《旧疾》脸皮侠

7、意外 陈

　　陈尔越笑着和面前的同学说着话，眼神瞟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他礼貌地指了指手机，示意同学稍等。
　　“喂。”
　　他的声音听起来沉稳镇定。
　　“你什么意思？”相比较于他，江尧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没什么意思，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
　　陈尔越顿了顿，“你是在拒绝我吗？”
　　江尧被他问住了，甚至觉得好笑，难道是她拒绝的还不够明显吗？
　　“对，我是在……”
　　“五分钟，我马上下去，我的车牌号是GD270，停在B区。你在车旁等我。”
　　陈尔越做决定一般的语气不容江尧拒绝，随后挂断的电话更是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她。
　　更让江尧诧异的是在陈尔越挂掉电话后她居然在想，他的车牌号是多少来着，她应该还记得吧。
　　江尧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因为她竟然真的靠在陈尔越的车边等他，甚至等了不止五分钟。不过他还算是准时，七分钟的时候江尧看见他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不好意思，”他一边帮江尧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一边道歉，“他们实在难缠，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此时他说话的语气又恢复了往常的先前的轻松，让江尧产生刚才和她打电话的人到底是不是陈尔越的错觉。这不是江尧第一次感觉，此时站在她面前的这个陈尔越，也许和三年前的陈尔越不一样了。
　　江尧沉默着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才开口问他为什么非要送她回家。她想她也是希望陈尔越送我回家的，不然她也不会听话的在这里等了他五分钟，哦不，七分钟。
　　“你不是喝了酒吗？”陈尔越的话让江尧无力反驳，“请代驾或者打车回去，都没有我这个免费的司机方便不是吗？”
　　“而且这么晚了，你自己回去我也不放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江尧下意识的想要反驳他自己可以和谭笑一起走，但是话到了嘴边我没有说出来。因为大概自己真的希望他能送她回家，江尧想。
　　气氛一下子沉默下来，江尧不去看陈尔越，便四下打量了一下车内的内饰。不过不说即便江尧不懂，也能看得出来陈尔越的车档次不低，和她的小破车比起来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高大威猛”，还是她不认识的外国牌子。
　　沉默的时间久了尴尬的气氛不由的弥漫开来，江尧以为陈尔越好歹会找一些“你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一类的话题来缓解气氛，但是他除了在上车时问了她的家在哪里，其他的竟然什么都没有说。陈尔越不说话江尧更不会没话找话自讨没趣，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言的到了江尧的小区。
　　江尧在看到小区大门的时候十分庆幸自己和肖佳萦租了一个看上去还算过得去的公寓，最起码没有在陈尔越的豪车面前丢了面子。
　　“哪栋楼？”陈尔越侧头问道。
　　江尧指指前面，“这里左拐，右面第三栋楼就是。挺近的。”说完江尧就后悔了，她为什么要加一句“挺近的”！？难道还要他记住然后常来玩吗？
　　陈尔越点了点头，“是挺近的。”说完好像还笑了笑，江尧更后悔自己说了那句话。
　　到了楼下江尧立刻开门下车，陈尔越没说什么也跟着下车送她。大概是因为今天是难得的大聚会，他穿的比较正式，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搭配一条条纹领带，以及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他双手插兜站在车旁，在身后高楼灯光的笼罩下帅的一塌糊涂。江尧在心里痛骂自己没出息，却还是忍不住去看他脸的轮廓。
　　“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现在不早了，你快点回去吧。”
　　江尧像连环炮机关枪一样毫不停顿地客套话，陈尔越听完忍不住轻笑出声，歪了歪头委屈道：“你不请我上去喝杯茶也就算了，竟然还赶我走。”
　　江尧多想点头承认自己确实是在赶他走，但是陈尔越好歹好心的送她回了家，江尧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只能冲他笑笑，默认了他的话。
　　“好吧，那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陈尔越妥协的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驾驶座。
　　“对了，”他车门都拉开了一半，却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江尧。
　　两人隔着一辆车的距离，在漆黑夜幕的路灯下对视，陈尔越的目光温柔且专注，江尧感觉自己的心脏用力的跳了一下。
　　他说：“绿色很衬你，你穿这件裙子，很好看。”
　　陈尔越说完就上车离开了，留下江尧一个人有些发愣的在楼下站了好久，脸颊反射弧很长的慢慢变红。
　　他是在调戏她吧？他竟然调戏她！
　　江尧下意识的摸了摸身上浅绿色的裙子，有些害羞又有些愤恨的走进电梯。江尧恶狠狠的按下楼层，脑子里一团乱麻，从包里掏钥匙的动作都透着烦躁。
　　太过分了！她继续想着。
　　但是在打开门的瞬间，江尧就想不下去了。
　　家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但是楼道里的灯光却将门口的一小块地方照的清楚。
　　门口鞋柜里所有的东西好像都被翻了出来，铺了一地。往里看去虽然一片模糊，但也能从深深浅浅的阴影看出满地的狼藉，江尧的动作顿住，神经瞬间绷紧。
　　客厅的黑暗中隐约有个人影，看身材像是个男人。那男人听到门口的动静缓缓地转过身来，似是与江尧对视。
　　江尧脑子里一瞬间冒出无数条之前看过的新闻标题，什么“主人发现小偷入室抢劫被捅十六刀”，“小偷入室抢劫□□女主人”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一股脑的涌进脑海，让江尧吓出一身冷汗。
　　完蛋了！这是她此时唯一的想法。

　　“顾总，这就是我公司对于SW2021年春装广告拍摄的整体构思，您看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吗？”幻界广告公司VIP接待室里，老滑头一般的张主管正笑着询问坐在椅子上的男子。
　　被称作顾总的男子翻了翻手中的文件，点了点头，道：“构思不错，我一直很相信贵公司的能力。”
　　他的嗓音温柔清透，一如他的长相，让人忍不住用“温润如玉”来形容这个浅笑的男子。
　　张主管心里送了口气，却仍不敢掉以轻心，毕竟文件只是一个构想，具体的合约还是要等拍摄样品出来，顾总才会决定要不要和他们签订这份合约，毕竟这次的合作对SW来说也不是一个小的项目。
　　“顾总满意就好。不如这样顾总，现在广告小样正在拍摄，您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去现场看一看拍摄进度。”
　　顾总低头看了眼时间才点头。
　　“好。”
　　张总管一听立马笑得更开心了，“拍摄场地在十五楼，顾总这边请。”

　　肖佳萦本来已经结束了今天的拍摄工作，做的头发都拆了，换换衣服就能走，却忽然接到上级的命令，说是SW的总裁要来查看拍摄进度，临时加班拍摄。肖佳萦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衣服倒是没脱，但是做的头发怎么办？
　　负责人也没办法，化妆师有事提前走了，只好让她简单的梳一个马尾就继续拍摄。
　　张总管带着顾总到达拍摄场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草率的梳着一个马尾的肖佳萦。张总管急的额头冒汗，绞尽脑汁的想着要怎么和顾总解释这个实在不够走心的发型，却没想到顾总对这个发型竟然是肯定的评价。
　　“模特的造型倒是符合SW2021春装简单、纯色的理念，是谁的想法？”
　　张总管不想背锅也不敢贪功，支支吾吾的说：“呃，大概是模特自己的想法吧。”
　　“是吗？”顾总这才把视线从拍摄移到模特身上，年轻的姑娘正明媚的笑着，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SW的新装穿在她身上像是为她量身定做一般无比合身，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孩实在是太适合模特这个职业。
　　“今天就先到这里，等到样品出来，我们再做商讨。”顾总收回视线，看向张总管道。
　　“好的好的。”张总管点头应下来，表情难言激动。顾总能给出这样的答复，看来对今天的拍摄是十分满意的。
　　肖佳萦在相机的闪光灯下笑得脸都快僵了，才终于看到场地窗户外的人群离开。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腿软的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毕竟这是她第一次接大广告，要是出了问题她真是要撞墙了。
　　“老师们辛苦了！”
　　肖佳萦换好衣服出来，边和工作人员再见边向外跑去。本来早就可以结束的工作硬是拖到了现在，江尧在家估计都等急了。
　　她正想着要不要给江尧打个电话说一声，手机就响了起来，正是江尧打来的，她立刻接起。
　　“尧尧我这边刚结束，马上回去，你再等一等啊。”
　　然而回答她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江尧在中心医院。”
　　肖佳萦一下子就愣了，她没有问这个男人是谁，也没有问江尧为什么会在中心医院，她什么都没有问，只说了一句“我马上过去”就挂了电话。
　　她冲到公司外面的马路上打车，可是现在已经到了深夜，路上的车少的可怜，偶尔有开过的出租车也都有人在上面。肖佳萦急的冒汗，她一想到江尧在医院不知道什么情况就恨不得直接飞过去看她。
　　晃眼的车灯忽然照在她的脸上，肖佳萦回过头去，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开出公司的大门。
　　从公司开出来的车不是同事就是领导，想到这里的肖佳萦来不及多想就冲了上去，不管不顾的拦在了车前。
　　车灯晃了两下，让她有些睁不开眼。黑车一个刹车停在那里，司机降下车窗询问，肖佳萦连忙上前。
　　“不好意思，我是幻界的广告模特，我叫肖佳萦。我有个朋友出了点事现在在中心医院，然后...我...我打不到车吗，能不能拜托你送我一下？我知道现在很晚了，但是拜托你，我真的很急！”
　　肖佳萦说得语无伦次，司机勉强听懂却有些为难。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男子，算是询问，男子沉默着点了点头，司机才应下来，让肖佳萦上了车。
　　肖佳萦简直是感激涕零，她道着谢快速拉开后车门，腿都迈上去一只才发现车里还有一个人。
　　肖佳萦反应过来这才是车的主人，连忙道谢。
　　“真的很感谢你，我是幻界的模特，我叫肖佳萦。”她边说着边小心又感激的伸出右手。
　　男子抬眼看着她，担忧紧张的心情让她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用力抿住的嘴唇也有些充血。但这些并没有影响这个漂亮女孩的美感，反而带着一种不同的魅力。
　　男子沉默着，良久才伸手回握住她的手，沉声道：
　　“顾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