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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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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姐早。”
“早。”江尧微笑着应下杂志社编辑们的问候,笔直的走向许懋的社长办公室。
笃笃。
“请进。”没等许懋的声音穿过门板传出来,江尧就已经推门走了进去。
许懋对这种事似乎已经见怪不怪,整个又戈敢在他的办公室推门直入的,除了江尧再找不出第二个,他甚至还要感谢江尧知道敲两下门做做样子。
“尧儿!你怎么来了?”
许懋的语气带着惊喜,确实,像江尧这种要负责编辑上家里催十遍稿子的签约作家,真的很少会亲自来杂志社。
“把儿化音去掉。”江尧瞥了他一眼,拉开他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我来找你当然是有事。”
江尧从包里掏出一本杂志,甩手扔到他桌上。
“看看。”
“《原帜》?”许懋原本笑着的脸在看到杂志上两个大字的时候瞬间扭曲在一起,“江尧你疯了吧!你买敌方杂志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原帜》每多卖一本我们就要多卖两本《景三》才能赢过古番吗?你就算不支持我工作也不用打自己的脸吧?”
江尧懒得听他废话,伸手翻开目录那页,手指略显焦急的把上面的作者名一个一个的指给他看。
“六九,英习习,后栗,古番最近揽了许多新的作家。我看了看,虽然文风普遍还比较稚嫩,但都是好苗子。这些孩子对又戈的威胁可比我买一本《原帜》的威胁要大得多。”
“呃,”许懋皱了皱眉头,“英习习?他到底是叫英羽,还是叫英习习?”
“许懋。”江尧语气不善的打断他,“你是社长,《景三》是你的杂志,我不希望你的紧迫感只是嘴上说说,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又戈多卖两本《景三》就真的能赢过古番吗?”
许懋见江尧确实有些生气,赶忙合上杂志讨好她。
“这不是有你在嘛,有我们尧儿在我怎么会怕古番呢,是不是宝贝?”
江尧没有理他,目光紧紧的盯着桌上《原帜》的封皮不说话。许懋看出她的烦躁,耐心的继续笑着哄她。
“尧儿,别生气嘛。”
许懋的不正经是常态,往常江尧根本不会和他计较,但是今天也不知怎的,江尧的胸口像是憋着一团火,许懋越哄这团火就烧的越旺,烧的江尧终于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算我多管闲事,皇上不急太监急。”
她伸手抓过《原帜》装回包里,站起身就走。许懋看着她的动作缓缓敛去脸上的讨好,叹了口气。
“江尧。”
江尧的脚步猛地一顿,站在原地。身后许懋的语气不似先前的嬉笑,带着让江尧揪心的沉稳。
“江尧,你今天之所以会拿着一本《原帜》来质问我,不是因为古番揽了这些新人作家,只是因为他回来了,对吗?你不是想从我这里得到答案,是你自己有了压迫感,因为他的回来让你害怕了。我说的对吗,江尧?”
江尧的手下意识的攥紧了身侧包的带子,心里却在想,如果刚才许懋喊她“尧儿”她一定不会停下来。
她的名字从他的嘴里念出来总会让她不寒而栗。因为江尧知道许懋在她全名后面即将要说的话,一定会让她感到无处遁形,有想要摔门走人的冲动。
他太了解她了,说出的话就像是拿刀戳在她的心口,每个字都该死的疼。
是的,许懋说的对,陈尔越回来了,并且站在了她的对立面,让她有着快要窒息的压迫感。
江尧所在的这所城市叫汋耳城,一条爻江从城南一直流到城北,不知道流过了多少个年头。这座城市也和爻江一样古老而又绵长。
古老的城市孕育古老的文化,这些世世代代的文化沉淀到今天已经成为汋耳城的标志,而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又戈和古番。
一山不容二虎,一座城市容不下两个顶尖的杂志社。但是从建立到现在,这两只老虎斗了这么多年,从《景三》、《原帜》斗到《田曼》、《远涂》,却仍然没能分出个高低胜负。
江尧一直是把《原帜》当作目标来创作的。虽然她并不认为她所在的《景三》比《原帜》要差,但是她也承认,《原帜》有很多比《景三》优秀的地方。这也是为什么她和《原帜》的杂志主编卓宁关系不错的原因。
但是这一次,江尧却像是被迫选择了与古番杂志社对立,连带着《原帜》、《远涂》等等所有与古番有关的一切都排斥了起来。
但这也不能怪她,从三年前陈尔越在她和英国当中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英国开始,她就注定了要与他对立。就算江尧忘不了他,就算她还爱他,也并不能改变她同样恨他这一事实。
有时候江尧也希望她可以像肖佳萦一样,无论遇到什么悲伤扰人的事情都可以喝个烂醉,吐个痛快,大骂几句“他妈的”,“凭什么”,然后一头栽过去睡个昏天黑地。
但是她终究是没有这个勇气了。三年前她曾经这样做过,但是这样做并不能改变任何事情,反而让她更加痛苦,更加难忘。
酒精对她来说只是暂时解脱却又加剧痛苦的禁品,她已经很久不敢碰了。
这一期的《景三》销量比《原帜》要多两万本,但是《原帜》的反响却比《景三》要好。六九,英习习这些新人作家的文章确实更加符合当代年轻人的口味,包括江尧在内的《景三》老作者们在这些新人面前就显得有些过时了。虽然多年积累下来的读者和人气是这些新人比不了的,但不得不承认,这些新人就像当初的她们一样,拥有着青春、蓬勃的热情以及十分广阔的前景,他们有一天也会成为现在的她们,甚至比现在的她们还要出色。
说实话,江尧的心里确实忐忑的厉害,单纯应付这些新人她还算是得心应手信手拈来,但是对付陈尔越,她可能真的棋差一招。
她早就三年前就输了先机,就像现在,他坐在她的面前,她的嗓子竟然干哑到发不出声音。
陈尔越靠在椅背上,纤长的手指缓缓的摩挲着桌上的咖啡杯壁,抬头看向江尧。
“三年没见,你连个招呼都不愿意和我打吗?”
还真是轻松的口气,江尧想。
“我约的是宁姐,为什么来的是你?”
“宁姐?这三年你都是这么称呼卓宁的?我以为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叫她学姐。那你是不是要叫我越哥?尔越哥哥好像也挺不错,你觉得呢?”
“你今天就是来恶心我的吗?”
江尧的态度不能算好,可以说是不能再差了。她恶心透了陈尔越一本正经和她开玩笑的样子,仿佛两个人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江尧感觉自己要气炸了,这样的“重逢”和她幻想的完全不一样。
“当然不是。”
陈尔越抿了一口咖啡,轻描淡写的应下了江尧的讥讽。江尧愣了一下,有些意外,毕竟记忆中的陈尔越虽然为人淡漠,却向来不会在言语上吃亏,哪怕是在一起的时候江尧也没少因为这事和他生气,所以今天见到陈尔越她就做好了吃瘪的准备,却没想到这三年来陈尔越似乎变化极大,态度也让她很不习惯。
和江尧的锋芒外露不同,陈尔越语气甚至带着江尧陌生的讨好。
他说:“作为古番的新任杂志主编,我认为我很有必要和竞争杂志社的首席作家进行一场友好的交谈。”
但这些讨好听在江尧耳中更像是在挑衅,他什么意思?杂志主编了不起吗?比首席作家高人一等吗?
“并没有这个必要。”江尧冷笑,“陈先生是《远涂》的杂志主编,如果真想要和我们杂志社进行业务交谈,我可以帮陈先生联系《田曼》的杂志主编以及首席画师。”
“这怎么好意思呢,太麻烦江小姐了。”
这样针锋相对的称呼和对话似乎才应该是江尧和陈尔越之间正常的相处方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江尧却没感到想象中的舒坦,她甚至莫名的烦躁。像是为了压下火气又像是想要打断对话,江尧端起咖啡一饮而尽,却意外的呛到了嗓子。
“咳咳…”
“怎么这么不小心?”
陈尔越皱了皱眉,立刻起身走向对面想要帮江尧拍背,但手刚抬起被江尧快速侧身躲开。
陈尔越的手在空中有一瞬的僵硬,随后不动声色的收了回来。江尧此时也缓过劲来,抬眼瞪了他一眼。
“我和陈先生的关系好像并没有好到这种程度。”
陈尔越无所谓的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勾唇笑道:“我以同校学长的身份关心学妹也不可以吗?”
江尧被噎的无言以对。
“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告辞了。”
江尧说完毫不留情的起身,提着包扭头就走。
“有。”
陈尔越的死缠烂打让江尧的脚步被迫停住,她略有些不耐的回头。
“你还有什么事?”
陈尔越不急不缓的站起身,把手机递到江尧面前。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想见我,今天的见面也确实是我擅作主张,我向你道歉。但是我们最起码还是可以留个电话的吧。”
江尧有些被他逗笑了,陈尔越的话听起来像极了街上年轻小伙子的蹩脚搭讪。
“我对你的电话没有兴趣。如果你有工作上的事情需要联系我,宁姐那里有我的电话。但是我想我们应该没有必要联系了。”
江尧嘴上这样说着,手却不自觉的使劲握住了手机。她可以骗陈尔越,却骗不了自己,她想要他的联系方式,很想,非常想。
“恩。”
陈尔越低低的应了一声,江尧不知道他回答的是那一句。
“但是这终究是不一样的。你给我,和我从别人那里得到,是不一样的。”
陈尔越说着伸出手,试图从江尧握紧的手里拿过她的手机,江尧僵持了一下还是松了手,陈尔越似乎也感受到了江尧手中的力度,目光深邃的看了她一眼。
江尧没有伸手去抢手机,这让陈尔越有些意外,却也难掩愉悦。他轻轻抿了下唇压下不自觉上翘的嘴角,思考了片刻。
“密码…你大学的时候总喜欢拿年份做密码,一年换一次。看来这个习惯现在也还没有改。”他破有些得意的冲江尧晃了晃打开的手机屏幕。
习惯这个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就改掉,就像喜欢这件事,江尧努力了三年,也照样不见成效。
江尧刚要开口怼陈尔越一句什么,他的手机铃声就突然响起。陈尔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笑了笑把电话挂断。
“好了,最新拨出去的号码是我的,记得保存。”
陈尔越把手机递给江尧,江尧沉着脸僵硬的接过,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咖啡厅。
江尧觉得自己狼狈极了,从陈尔越手机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开始,就狼狈极了。
“They can take the future that will never know
They can take the places that we said we will go
All the broken dreams take everything
Just take away
But they can never have yesterday”
江尧以为他不会记得了,这是大学时候她最喜欢的歌。但是如果她知道他们两个今天的结局,她当初一定不会选择喜欢这首伤感的歌曲。
这首歌比他的突然出现还要让江尧不知所措,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她只能用逃离来掩盖自己的狼狈。江尧知道,她再一次输了个彻底。
江尧仓促的离开,没有看到身后的陈尔越在她走出门后立刻敛去了脸上的笑容。他微皱着眉头,握紧了手中的手机,如果江尧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一定明白,他有些不高兴了。
或许这代表着他也不太满意这次的见面,只可惜,江尧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