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蜃景 ...

  •   虽然不会被砸到,但我还是有意躲开了飞得到处都是的瓷片,趴在角落看着生气的公主。

      梦境反复无常,没有规律,一时暖春,一时寒冬,再正常不过。

      我不久前就从回殿路上又回到了花园湖边,看着蕙娘将精致的玛瑙串奉赠公主,小孩儿满是喜爱的脸还没看两眼,周遭场景就跟风似的吹过,湖面映出许多蕙娘与红莲相处甚欢的日子,最后停在来传王上旨意的宫人脸上片刻,封蕙娘为柳美人的尖细声音碎裂在红莲错愕的神情里,然后来到这儿。

      我嚼草泄愤,公主砸器放悲。

      宫人们没一个敢劝,低眉顺目躲在一旁。

      不知多久,凌乱碎响渐渐静寂下来。

      红莲怔怔立在一片狼藉里,忽地抓住自己的手腕,那皓白的腕子上正挂着一串红玛瑙。

      下一刻,红莲狠狠拽下手串,有些玛瑙随着线绳断裂掉落在地,还有部分被她抓在手里丢了出去。

      我的目光追着血一般的玛瑙,它们四散滚落,有一颗跑得最远,撞在撩帘进来的一人屦边才停。

      从脚到头,我观察来人。

      是个紫衣少年,长身玉立,很是英俊,五官与红莲肖似。

      我又看向他身后的侍女,刚刚就瞧见她偷偷跑出去,还以为是吓得躲走,原来是去搬救兵了。

      “红莲……”

      他剑眉紧蹙,十分担忧,看也不看满地的狼藉,疾走如飞。

      “哥哥!”

      看见来人,红莲顿然落泪,委屈盖过愤怒之情,扑到他腿上放声大哭。

      比红莲高许多的哥哥忙蹲下来搂住她,这才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锋利瓷片,抱起她坐到榻上,一边搂着她的后背安慰,一边检查她的双足有无伤口。

      红莲窝在哥哥怀里,嚎啕不止。那泪珠子好似砸在她那哥哥心上,他双眼里的痛都要溢出来了。

      他没有哄妹妹别哭的话,只轻轻地不停地唤着她的名,微微摇晃着身子,拍抚安慰。

      良久,红莲略略止泪,攥着哥哥的领子,含糊不清地说些什么,声音沙哑微弱,他就贴着她的脸细细聆听。

      “我、我跟她说,若她不愿意,我去跟父王说,她却说她愿意,说她一开始便是为此而来!当美人有什么好的?日后就只能在这宫里待着了,再也不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她知不知道,也许再也去不了新郑以外的地方看看了。”

      闻言,我明白她在愤怒什么了,想必她的哥哥也懂了——或许他一开始就比我更清楚。

      他的眉眼愈发软和,轻轻叹了口气,道:“是柳美人辜负了妹妹的好意。但人各有路,妹妹也阻不了她,莫要太上心,伤及自身。”

      红莲恼恼地哼了两声,靠在哥哥肩膀上蹭蹭眼泪,不说柳美人,又埋怨父王,气道:“她跟三姐姐差不多高,她爹的胡子跟父王一样长,父王怎么能、父王真是讨厌鬼!再也不理他了!”她怒目圆睁,孩童哭红的眼里,布满不解与失落。

      “这话可只能跟哥哥说,”妹妹童言无忌的话听在少年耳里却是不妙,半哄半劝地教她,“切记不可这么对父王说。记住了吗,红莲?”

      红莲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抓住哥哥的发带摩挲。

      哥哥也不再说这些,接过侍女拧干的巾帕给她擦脸,转而讲些趣事逗乐。

      约莫小半个时辰,终于哄得小公主不再伤心生气。

      此前大怒大悲,又哭又闹,如今心情平复,疲乏渐来,红莲在哥哥怀里犯困起来。

      哥哥拆了她的首饰,让她好好平躺在榻上,自己仍然坐在榻边。

      “哥哥,他们都说我字写得好……”红莲抓着哥哥的手,迷迷糊糊地说,“我誊写了你的一篇文章,在书房放着,你叫她们拿给你瞧。”

      “好,哥哥会看的,红莲安心睡吧。”

      直到小公主睡得香沉,少年才起身去了外间。

      梦主熟睡,我也无聊,就跟了出去。

      那零落一地的东西早已整理干净。

      少年背手站在那里,我不知他现在的神色如何,但听声音很是严肃。

      他警告道:“今日公主殿内事,不可宣扬出去。”

      宫人皆跪地俯首:“是。”

      “九公子。”

      有机灵的宫人早去取了公主的字,在多少有些压抑的氛围里壮着胆子呈了上来。

      恰如冰雪消融,九公子霎时缓了脸色。

      他看得认真,我在一旁凑热闹。

      是一幅好字,虽因年纪尚小而腕力不足,笔锋略显绵软,但其骨极正。

      我瞄了几眼,不由想起主人为我布置的功课,我开始头大——让一只貘认字读书好生折磨貘!于是也没兴致仔细阅读,又回到梦主身边。

      不过我从文中得知了梦主哥哥的名——韩非。

      这个韩非的出现啊,愈发坐实这个梦是美梦。本来柳美人与红莲出现矛盾时,我还喜了一下,想会不会急转直下变成噩梦,得,没指望了。

      无序的梦变得异常连贯。

      自那日后,韩非得空便来寻红莲,或带些宫外的新奇玩意儿,或带些有趣的杂书,某天还带了一个自己做的木雕。

      我觉得那个木雕着实丑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手法生疏得很——不过考虑到这雕的是个猕猴,也算成形。

      反正红莲爱不释手,时握木雕听韩非讲些故事,什么“棘刺母猴”之类的。我常因此幻听主人讲课之声,往往昏昏欲睡。

      九公子,能人也,可令貘念梦。

      今日,韩非寻了机会偷偷带红莲出宫游玩,红莲雀跃,我也高兴——终于不用听他絮絮叨叨了!

      此时已过小雪,偶有雪落。

      红莲出了宫就如鱼入大海,拽着哥哥这个也要看,那个也要玩,韩非无不顺从,又生怕丢了红莲,紧抓着她的手像只风筝步步跟着。

      不多时,身后跟着的仆从们便提了不少东西。

      红莲一张俏脸红彤彤的,不是被冬日的细雪寒风冻得,不是被大红的毛领斗篷衬得,只是跑跑跳跳,兴高采烈所致。

      这样心性奔放的孩子,怎么在宫廷困得住?

      我在广阔的山里修炼,日复一日都感无趣,因此离家出走。

      她呢?长大后会去往哪里?

      我很少在梦境里有这样的好奇,可今日跟在红莲身后,我忽生探究之意。

      不过转瞬,我想起在山谷露宿的真实的梦主。

      她应当是再不受拘束了罢。

      我将莫名的思绪丢在脑后,在于我如影子般的人群里穿行,跟上兄妹二人。

      “哥哥,我饿了。”

      听到红莲说这句话时,我同时还听见好几个人松了一口气的声音——其中当然包括韩非。

      别说他两条腿的了,我四条腿的都累了。

      小孩子的精力,太恐怖了。

      韩非带着红莲往一家酒楼行去,路上一直给红莲说这家的菜有多好吃,偶尔混着几句酒也不错的话。

      绘声绘色,说得我都馋了,他要是用那张嘴给我说几个噩梦多好。

      看这灯火璀璨,繁华人烟,哪有一点残败生变征兆。

      他们是要吃上东西了,我的饭还遥遥无期。

      你说我们貘就不配有个收集加工噩梦的酒楼吗?

      到时候肯定跟人间的酒楼一样红火,到处都是貘——就像现在这家。

      前方远远围了一群人。

      “嗯?”韩非有些奇怪,抱起红莲挤进人群。

      离中心近了,这才听清争执声。

      “店家都未驱离这些百姓,姬公子未免过于霸道了吧?”

      男孩的声音还很稚气,却是掷地有声。

      他年纪不大,背挺得直直的,只领着一个小厮,与一个高大的少年和其身后一群仆从对峙。

      二人附近跪着一些衣衫褴褛的老弱,瑟瑟发抖的样子,或是冻得,或是吓得。

      我听见韩非喃喃道:“张子房?”

      又听见红莲厌烦道:“姬一虎?”

      那个正对着我们的少年,挺面熟的,好像是之前那一众臣子儿女中最是殷勤又霸道,颇惹红莲反感的人。

      柳蕙娘被封为美人后,红莲勉强又应付了这些人一段时日,后来便借姬一虎作筏子,说年纪稍长不适宜玩在一起了,将那些年长的孩子们都遣散了。

      他确实在陪伴红莲的男孩里很突兀,其他男孩都是些年纪相仿的,独他已十四五岁。

      被红莲暗暗以撒娇点出来后,韩王好似才觉不妥,只留了年纪小些的孩子陪伴红莲。

      我听红莲与韩非说话,不再多喜欢他们围绕自己,多半之后要找机会将剩下的人也散了。

      这姬一虎还是一样不惹人喜欢,冷笑道:“他们碍本公子的眼,脏了这地界,吃饭都没胃口!”

      他又抬着下巴,对一旁点头哈腰的男人说:“本公子差人帮你们清理渣滓,还不多谢我?”

      那男人大概是酒楼的老板,满头大汗地连连打躬作揖,道:“多谢姬公子,多谢姬公子,今日小人请姬公子,还望您赏脸。”

      姬一虎满意地哼了一声,挑衅地看向张子房。

      我看不到张子房的神情,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冷静,不慌不怒,道:“那你叫人抢了我赠与他们的钱,打翻了我赠与他们的饭又是何道理?我可没叫你帮我‘清理’。”

      姬一虎才不讲道理,道:“本公子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轰便轰,想打便打!”

      说罢,他身旁的狗腿子就要随着他的话鞭打那些老弱。

      “住手!”

      兄妹俩异口同声制止道。

      韩非侧头瞧向气愤不平的红莲,眉结稍解,将要从他臂弯下去的红莲弯腰放下。

      “谁敢管本公子的闲事?”

      那姬一虎不耐烦地吼着望来,顿时哑了声,张子房也转过身来讶异地看着红莲与韩非。

      “公主……九公子。”

      适才还跋扈非常的姬一虎匆匆上前,给红莲跟韩非行礼,前倨而后恭,好不惹人发笑。

      韩非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红莲却不理会他,注视着颤声行礼的老弱百姓,目露怜悯,招手让他们起身,然后又看向给她和哥哥行礼的张子房。

      “你……”红莲想对他说些什么,但又停下。

      我从未见过这个孩子,想来他们不熟,也不知红莲听没听见哥哥说了一声“张子房”,现下欲言又止,怕是不知如何称呼。

      好在张子房善解人意,道:“殿下,我姓张名良,字子房。是相府之人。”

      “哦,是你。”红莲恍然大悟,目光好奇又有些欣赏地打量着张良。

      他则任由公主与公子审视,恪守礼仪,微微垂眸不与二人对视。

      不卑不亢的样子,加之身上翠微纹叶的斗篷,挺像一棵初初长成的寒松。

      比姬一虎这烦人的歪脖子树惹人喜欢多了——他正不甘被忽视,满面讨好之色,开口想与红莲说话。

      “公主……”

      “你住口!”红莲瞬时变色呵斥他,又对张良说:“子房,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办?你说如何,我皆依允。”

      张良略有诧异,抬眼看看认真的红莲又看向默不作声的韩非。

      韩非本在静观红莲处理事情,察觉到张良的目光,对他温和地笑了笑。

      “公主与公子宅心仁厚,为百姓主持公道。”张良斟酌片刻,“便罚姬公子今夜为城中贫苦老弱添衣施食吧。”他说了个不多不少的数目,又顿了顿,特意强调道:“所有。”

      原来脾气也没那么好。

      “你!”姬一虎气结,伸手抓住张良的毛领,将他提起,鼻翼怒张。

      红莲忙喝止道:“姬一虎,你放开他!”

      张良面不改色,仰头盯视着姬一虎,道:“姬公子莫不是要动手?清理了良不打紧,冲撞了殿下该当何罪?”

      姬一虎牙咬得吱吱作响。

      “哎呀,你!”

      红莲着急要上前,被韩非按住肩膀压着。

      “去,拉开姬公子。”韩非示意身后佩刀的侍从去制止。

      眼见二人被分开,红莲大松一口气。

      我惊讶地抬头看她,发现她很关心张良的安危,待他站稳才又发作姬一虎。

      红莲双手叉腰,气势十足,厉声道:“你欺辱得了百姓,我自然也弹压得了你!依子房言,你办还是不办?”

      “我办,”姬一虎别无他法,咬牙道:“我办!”

      最后,留下一个强压怒气的失败背影。

      韩非又出声命令身后侍从跟去监督,要令姬一虎落实添衣施食之事。

      我观他是有心让红莲历事,才一直不插手,不然以他年长,也该由他来出头处理此事。

      果然,在周围叫好与感谢的百姓散去后,韩非蹲下与红莲平视。

      他双手捧着她的脸,眼里的赞许与自豪藏不住,夸奖道:“红莲刚刚做得真好,处事利落,百姓们也都夸你呢。”

      红莲仰起明艳的小脸,大大方方接受了赞扬。

      张良适时上前,又行一礼,情真意切道:“良多谢红莲公主与九公子主持公道,为自己也为百姓。”

      “子房不必多礼,若非你怜贫恤苦,我与红莲也未必见得到这些事情。子房小小年纪,聪慧仁心,已深知百姓的苦难。”

      韩非含笑夸赞,又邀请张良,道:“若无事,子房与我们一同用饭吧。”

      “这……”张良有推拒之意,但红莲不给他这个机会,接道:“来吧,在这天儿与姬一虎争执许久,该喝些热汤暖暖身再回家。”

      说着,她淘气地眨眨眼,意有所指道:“况且,我还有话要问你。”

      张良哑然,韩非失笑。

      他们好像都知道红莲要问什么。

      于是,坐在雅间的人变成了三位。

      几盏热茶糖水饮罢,彼此客套也过了几回。

      红莲开口道:“父王常赞张家家风清正,夸相国大人孙儿聪明知礼。”

      “王上谬赞,实不敢当。”张良沉稳地自谦道。

      “此前父王召众臣适龄子女入宫时,听闻你不巧生了病。后来又闻你时常反复,相国大人说你身子骨弱,怕冲撞了我,不宜陪伴。”

      红莲关心道:“如今你病痛可是好些了?”

      张良微笑道:“谢公主关心,好些了,只是药尚吃着。近些日子在家憋闷,才出来走走。”

      红莲道:“哦,那不知你愿不愿意去宫中走走?”她看上去十分认真。

      “恕良不敢草率应了公主,还得问过祖父,看身体如何。良实在害怕行止失当,冒犯公主。”

      说罢,他似是因紧张而气息不顺,侧身掩唇轻咳几声。

      红莲将手边未用过的一盅梨水推给他,道:“我看张三公子方才与姬一虎争执时,声如洪钟,面色红润,不像久病之人。”

      她哼了一声:“怕不是相国大人担心你入宫陪伴,被我这刁蛮贪玩的公主坏了性子只顾顽耍,特意借病婉拒父王罢。”

      张良想是不料红莲如此直白,礼貌疏离的面具失措些许,忙起身道:“祖父从未有此不敬之心,良更是不敢。”

      红莲与韩非四目相对,哥哥冲她摇了摇头,略有无奈之色。

      她再也忍不住,抿唇一笑,转嗔为喜,故作的不满顷刻间烟消云散,乐不可支。

      张良怔怔。

      韩非起身轻拍他的肩膀,让他坐下,解释道:“红莲顽劣,子房莫怪。她性子上来吓唬闹闹你罢了,不真为此事动怒。”

      张良看着红莲笑弯的眼睛,微微脸红,那稳重退去,显出些符合年岁的尴尬。

      正经人逗起来好玩,我能理解红莲的心情。

      她笑够了也出声安慰张良:“你放心,不会召你入宫,也不会怪罪相国大人。”她眼中倏然闪过一丝落寞,道:“毕竟那些人,过些日子我就遣了。”

      闻言,张良讶然,抬眸与红莲对视,竟好似被红莲的眼捉住,忘了礼节,道:“这是为何?殿下……不快活?”

      红莲吃惊地张了张嘴,无言片刻,承认道:“对,我不快活。那些人不是为了我而来,或受父命,为家族荣华而来;或怕君威,不得不应付与我。总之,心思各异,每日虚情假意,他们累,我也疲,叫我十分厌烦。”

      她脸上略有讥嘲失落之意。

      见状,韩非安慰地拍拍红莲放在膝上抓着裙子的手,担忧怜爱。

      红莲回神反手抓着韩非的手摇了摇,也宽慰地对他笑了笑。

      张良沉默片刻,讷讷开口,意却真诚,道:“殿下不必感伤。殿下淑质英才,有人双目蒙尘,未察宝心光华,是他们之过。日后,总有人会为殿下本身而来,赤忱热情,不带利欲。”

      红莲怔怔地看着张良,张良也诚恳地看着她,两双眼如出一辙的明亮。

      她忽然前倾身子逼近张良,似是要将他看得更加清楚一些。

      张良不解其意,随着红莲的迫近后仰身子,耳朵肉眼可见地泛红。

      他窘迫又困惑地问:“殿下?”

      红莲应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事物,微露笑容,直起身子坐好,喝了口蜜水,心满意足。

      “宫中无聊,学的东西也无趣。”红莲摩挲着小巧的瓷碗,说起另一件事:“我与哥哥说过些日子想去学宫,哥哥也赞同,父王疼我必会答允。”

      她眼珠一转,又生趣意,抓着张良的袖子摇了摇,改了称呼,道:“小良子已入学宫学习了吧?到时候我有不懂之处问你——这可是顶正经的学问之事,相国大人也不用忧虑。总之那时,你可不能借口身体不好避着我了。”

      公主突如其来的亲近与调侃让张良手足无措,能言善辩的舌头打结一般支吾不已,不觉用求救的目光看向了韩非。

      韩非见二人彼此相通,乐见其成,独一人浅酌旁观,此时被张良慌张求援,忍俊不禁。

      他用酒杯掩了掩唇边笑意,轻咳几声,正色道:“诶,红莲,不可乱叫。‘小良子’是什么称呼?子房比你年长,你该唤声子房哥哥。”

      “子可是尊称,我赞子房品德才学呀。”红莲说得头头是道,朗读诗书一般摇晃着头,“现在子房年岁尚小,就是‘小小’的子,将来长大学识更甚,必定是‘大大’的子。现在我叫子房‘小良子’有什么不好?”

      “你呀,伶牙俐齿。”韩非被她一番理论辩得无言以对,无奈地对张良耸了耸肩,“子房,爱莫能助喽。”

      “……九公子!”

      张良愈发羞涩仓惶,抽不回自己可怜的袖子。

      红莲亦有分寸,怕真把人逗跑了,笑道:“好啦,子房哥哥,你应不应我?”

      “……良自是应殿下的。”

      我看着他们三人其乐融融,大快朵颐,饿得恨恨难忍,躲到角落偷了个铜香炉吃了。

      在梦里吃这假的玩意儿没用,虽能止我牙根痒痒,但管不了饥肠辘辘。

      这个梦究竟何时结束啊?虽然梦里时间漫长,外界也不过转瞬,不怕今夜找不到梦吃,但我在里面旁观等待的时间,都是我真实感受到的梦里的时间啊!我好饿啊啊啊啊——

      “桑海?”

      我正“嘎嘣嘎嘣”嚼着香炉,忽听红莲异样的声音,循声望去。

      她已失了欢愉颜色,颤声重复着刚才韩非与张良交谈中提及的地方。

      然后,竹箸落地,像是一枚落叶砸进水潭,地面如水面般荡起涟漪。

      我嘴里的香炉也化作飞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蜃景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