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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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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相亲遇到表弟,又从何加一嘴里听到他的消息,再到惊雷一般的匆匆一瞥,任于鹤竹再金刚不坏之身也经受不住了。
饭局散了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于鹤竹随便找了个理由说要去易然家,晚上就不回去了。俩人从小关系好,她的借口没引起任何怀疑。
于鹤竹跟易然串了口供,转身去酒店开了间房。
没别的,她只是不想让身边人发现她这个状态,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任何人。自己睡,不用装开心,不用掩饰。
天刚黑下来的时候下起了小雪,贺子凡突然约她去广场看灯展。
上次见面后他主动约过她几次,都被于鹤竹婉言拒绝了,可能是感觉到她没有再继续交往的意愿,贺子凡就再没找过她。
今儿不知道是怎么了。
不过见一面也好,她喜欢把话说清楚些,免得耽误了人家。
小城里稍微有点规模的公司和机关都做了各式各样的展台和花灯,到了晚上也算是灯火辉煌。
于鹤竹到的时候贺子凡已经等在最大的花灯下面了。
灯光很亮,贺子凡看起来还是那么阳光,有些百无聊赖地抿着嘴唇望向四周。可就一眼,于鹤竹心里一跳。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会那么反常地总对着他走神了。
原来贺子凡的嘴型和秦砚是那么像。薄唇,浅口,不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微微向下,看起来有些冷淡的样子。
一定是贺子凡太爱笑了,总是露着牙齿嘴角上扬,不像秦砚,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生气的时候有些不怒自威的冷酷,所以她才一下没明白过来。
她觉得有些对不住贺子凡,“嗨,怎么有空约我出来?”
“一直在忙的是你吧,”贺子凡没有一丝怪她的意思,笑道,“是想跟你说个事儿。”
于鹤竹突然有点不安,她最怕的就是有人对她说完“有个事儿告诉你”之后那几秒的等待和忐忑。
“什么事儿?”
“我知道你是我表哥的女朋友了。”
她呆了一会,咬了咬唇,“曾经。”
“即使如此,”贺子凡耸耸肩,“你也是曾经的嫂子,咱上次约的串儿估计是吃不成了。”
她松了口气,知道有些话不用自己开口了,“谢谢你。”
“我是怕挨我哥收拾。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啊,我都惹不起他。”他嘿嘿笑了,左右看了一圈,“话说开了,一起逛逛?”
于鹤竹犹豫了一秒,被贺子凡看去了。
“那不勉强你了,还是从东门走?”
于鹤竹点点头,贺子凡朝她摆摆手,“注意安全。”
不知道什么时候雪停了,薄薄的一层雪落在地上,于鹤竹穿的短靴低着头专心走路,刚到门口一抬眼,便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秦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看到她了,好像就静默地停在那里,等着她这一抬头时候的目光。
于鹤竹又一次感觉自己的大脑要当机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她从来不是个宿命论者。
“我在等你。”
他的嗓音是暌违了三年的熟悉,一贯地没有起伏,不加修饰,也没有掩饰。下完雪天气更冷了,秦砚围着黑色的围巾,呼出的冷气在路灯下特别明显。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的嗓子干得厉害。
“贺子凡说的。”
叫谁都是连名带姓,典型的秦砚作风。
秦砚看她还愣着,握着轮毂向后撤了撤,“过来,你挡到后面的人了。”
于鹤竹才注意到他戴了一副黑色手套。他以前最讨厌手套的,一年四季手心永远是那么热,像藏了火焰。
可是现在,恐怕再热的手心也受不住在这样的天气里一直冻着吧。
于鹤竹的心揪得紧紧的,疼得她出了一脑门的汗。
但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跟着他到路边。
秦砚不含掩饰的目光直射过来,即使现在比她矮了几十厘米,那道目光还是像箭一样直入了她的心。
有探寻,有等待,更多的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好久不见了。”她强迫自己迎上去,“最近还好吗?”
秦砚没答,沉默地与她拉开一米的距离,又停下。
“于鹤竹,你是不是不敢看我的腿?你觉得害怕吗?”
他的眼神逐渐锐利起来,于鹤竹一震。
还是这样。秦砚总有一眼刺穿人心的本领。他似乎一眼就能看出你渴望些什么,害怕些什么,在他面前似乎不需要告白和辩解,伪装也是没有用的。
可她甚至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目光一直没往下看。
“我没有。”像是为了证明,她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去看他的腿脚。即使隔着裤子,她也能感觉到这双腿脚太瘦了,两腿之间的缝隙空得明显,一动不动的,放在冷冰冰的金属踏板上。
她不想说的是,其实她已经看过了一遍,而他那么费力上那个坡道的样子还像重放一样清晰地在眼前。
他也许真的生气了,竟然叫了她的大名。于鹤竹,谐音鱼和猪,她讨厌这个大名,秦砚最清楚不过。
“你在这里等我,就是为了特地来质问我吗?”于鹤竹也恼了,“我没害怕。”
她以为秦砚会被她挑起火气,可是没有。他的脸上没起波澜,反而像是松了口气,目光紧紧地,没从她脸上移动分毫,“你真的不怕?那为什么躲。”
——因为我怕那样的目光会让你难过。
于鹤竹忍住了没说。秦砚是个骄傲的天蝎座,保护自己的自尊,抵御他人一切的轻视和怜悯。她避过不看是为了他的自尊,选择不把这些话说出来也是。
秦砚耗尽了等待的耐心。他狠狠咬了咬牙,迅速靠近,可是路上有冰,一只轮圈滑了一下,秦砚的身体顺着惯性向旁边一歪,他下意识重新抓住了轮毂才没倒下去。
于鹤竹没反应过来刚才短短的几秒发生了什么,等她明白过来的时候秦砚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
她知道现在最好的方法是不要说话,于是几乎冲到嘴边的关心又咽了回去。
秦砚好像忘了他还在等一个回答。
于鹤竹反而想起什么,“贺子凡怎么知道…咱俩的事?”
“他把你的照片发在家里的群聊里了。”秦砚没再那样咄咄地看她。
“啊?”她有些惊讶,可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她家的群里也还是每天东家长西家短,“哦。”
“那你为什么在这儿等我?”她突然想起这个秦砚回避了的问题,揣在棉服里的手心都是汗。她半是迫不及待半是害怕地等着秦砚的回答,可是秦砚却像是打定主意似的紧闭着嘴,身体不放松丝毫。
“太晚了,先送你回去。”
于鹤竹心里一下窜起一股火,凭什么?三年了,当初他们异地,他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轻易说出口,即使她误会了多想了,他也是这样把嘴一抿,再不多说。而她偏偏又是个在这种事上执拗到骨子里的人,结果好好的感情就在僵持里宣告结束了。
现在他突然出现,说“我在等你”,却又不肯再多说?她就这么不值得一个解释?还是她只是一个仅仅让前男友想再见一面的前任而已?
她将手握紧,转身就走,“不用了。”
身后没有动静。多傻呀,她竟然还有那么一丝希望他会留住她。
也许他来只是为了见她一面,提醒她那段感情曾经存在,安放他最后的占有欲罢了。而她本来在那一瞬间以为,他是来将她从别人那里抢回来的。
“于鹤竹!”秦砚的语气恶狠狠地传来,可于鹤竹一听见就没出息地立马转回身去了。
她差点哭出来。
秦砚停在几米远的地方,比刚才近了些,两手紧紧攥着轮圈,身体前倾着,眼神又变紧了。
她这才明白,秦砚是真的想追上她的。可是路太滑了,他没法像以前一样长腿一迈就扯住她。他一定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叫住她的。
于鹤竹突然庆幸自己没有就这样走掉了。
秦砚紧紧地看着她,好像这样就能把她定在原地似的。
“上车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