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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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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于鹤竹当然是没生气。
其实她还想问一问,瞒着她这个决定到底是来自他们两个还是来自秦砚,可到底还是没问出口。毕竟是或不是,都不重要了。
临近年根,各种聚会饭局也渐渐多了起来。于鹤竹刚研究生毕业多半年,工作找的不错,算是稳定了下来,饭局上就不免被各家亲戚轮番问上几句再评价一番。
长辈一多,话题就绕来绕去绕不过谁家孩子年薪百万谁家媳妇生了孩子,话里话外都是刻意的无意的攀比,那阵势堪比辩论现场。
于鹤竹自知逃不出这个满是亲戚的包间,只好一个劲儿的往嘴里塞东西,话茬也是能不接就不接,这样,就没那么多人注意她的存在了。
邻座的表弟刚上大学,已经被不下三个人问候了学习成绩和有没有谈恋爱,现在耷拉着眼睛玩儿手机,头都不抬。
然而该来的话题谁也躲不过。
“竹子工作怎么样?月薪不错吧?”对面的舅母含着笑,头发显然是刚烫的,还特别卷,“你看看,也不知道你妈是怎么教育的,高材生呢,真是了不得。”
“工作还行,毕竟刚开始。”于鹤竹只挑了一半回答,她不想被当成比较的对象。
“年纪也不小了,什么时候领男朋友回来?”
得,还是逃不过。
“不着急。”她继续笑笑,不想多说。
“哎呦呦,怎么不急呀,”对面没有要停的意思,“趁年轻身体底子好,赶紧要个小孩,你妈这么多年带你不容易,让她早抱孙子开心开心……”
于鹤竹把筷子一放,尽量控制着表情,“不麻烦您费心,我不着急,我妈也不急。”
其实也不是不急,但在这种场合面前于妈妈还是向着自家孩子,出面打圆场,“我可不愿意早早给她带孩子,不趁着还能动再折腾几年,可就真要老喽。”
一桌人笑起来,于鹤竹松了口气,下楼找个了背风处,点上一根烟。
她也曾想过,为什么自己好像没有遗传母亲的天生乐观,反而在很多方面执拗得很,总给自己找不痛快。
也许是遗传了父亲,她不确定。父亲生病的时候她还小,不懂得这些东西,记忆也不深,后来人不在了,她也无从考证了。可是就算一个人拉扯着孩子,她也没从母亲脸上看到过长时间的愁闷,反而总是精力十足的样子,去跳交谊舞,穿裙子,把家里收拾地干干净净。
不像她,连一段分手都消化了三年。
背风处还是冷,于鹤竹感觉手指有点僵了,将烟头丢掉,转身——
秦砚。
有点像做梦,可她知道不是。梦里的秦砚不坐轮椅。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注意饭店侧面还有个斜坡。秦砚抿着唇,前弓着身用力推着轮椅上坡,胳膊上的棉服袖子在肩膀处窝成一团,看起来特别辛苦。
他像是瘦了,也像是成熟了,由额头,颧骨到下颌的线条都比从前更加刀削斧凿般地利落,一双眉眼深邃又锐利,一眼看过去像雕塑似的分明。
可余下的完全不同了。他的双腿沉寂地放在踏板上,即使双臂已经那么使劲地抓着轮圈,胳膊那么快地交替着,余下却是一动不动。
太陌生了。陌生地让她心惊。
秦砚专注地盯着眼前的路,一点也没注意到几乎定住的于鹤竹。
在她反应之前,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后了。
冷风灌进袖子,于鹤竹打了个寒颤,却也回过神来。
也不知道是下意识里用了多大的力气,她竟然硬生生地把嘴唇咬破了,腿脚都是麻木的。
“竹子?”有人叫她。一回头,身后的人穿了件红色夹克,发型张扬。
“孟浪?”她还记得,这是秦砚的朋友。那时候他还开玩笑,说自己人如其名,浪得很。事实也是,他身边女孩换得勤,每次一起出来玩于鹤竹都见的是生面孔,没见谁长久留下来过。
“你怎么在这儿?”孟浪有些惊喜地拍了拍她,突然脸色一变,“啊……”
“他没看见我。”
“你都知道了?”孟浪看她并不惊讶。
“嗯。”于鹤竹突然沉默。她有很多话想问,但是怎么也不愿意主动开口。
分手就像博弈,谁先开口关心,谁就输了。
“算了,你们还有约吧,我先上去了。”
孟□□住她。“竹子,你们俩……”
她笑笑,“过去了,没什么。”
可是直到重新坐下,她还是没缓过来。
三年了,她想过一百种再见面的情形,是相忘于江湖后的风淡云轻,还是会互相埋怨?会不会仍然有那么一点可能性,两个人都还放不下?
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秦砚那几秒的动态在她心里投下巨大的波浪,而后者竟然变化了那么那么多。
这顿饭还是照常吃完了。可接下来的所有时间于鹤竹都忍不住想,他在另一间屋子里正在做什么?
短短一眼,却轰隆一声打开了她闭锁了三年的情绪。她快关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