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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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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不知,念北对水患一事有何高见?”
元礼忽然认真地看向江慕。
哎呀,这他熟啊,他的接盘侠皇叔不刚问过这个问题嘛。更何况,这标准答案可都写在他们大天朝的历史书里了,这不就是随便抄抄的事儿嘛。
只是,一般来说,他家发小问他建议的事儿吧,都是他自己的活懒得动脑子,想着照抄高分答卷来着……
嘶……应该不至于……吧?
今年的状元郎,好、像、是、元、家、人……诶?
沉默了一会儿,江慕答道:“治水之事,堵不如疏,疏不如导。堵者,筑堤也。疏者,掘渠也。导者,因势导利也。只是……”
“只是?”
江慕顿了顿,想到发小当年十头牛也拉不回的性格,又看看这家伙明显一路顺风顺水依旧青涩的样子,还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只是疏也好堵也罢,事在人为。”
也罢也罢,自己这回还是跟过去看着点吧。江慕想。这家伙绝对是铁了心要好好管一管这年年治年年犯的水患,现在受点教训也好,好歹有自己看着,也不至于惹到太多麻烦的家伙。
“事在人为……”元礼重复着江慕隐晦的提醒,一点就通。“也是,贪官污吏不先镇压老实了,灾民不能救助,治水之法也不能严格落实,却是白忙活一场。只是江南党派林立,盘根错节,若念北是朝廷所派钦差,身单力薄,孤立无援,又当如何?”
…看来他还真是今年的状元郎啊!不过兄弟,你这一波抄答案,是不是有点明显?
江慕把玩着手中的茶碗,“微之不是已经把答案说出来了吗?‘江南党派林立’……便是江南众党一致对外,却是一团散沙,若是利益分配不均……”江慕顿了顿,轻声说道:“古有纵横家,以口舌动国本。”
没错,之前江慕一穿来就去翻了这个国家的史书,发现他们用的文字还是他熟悉的繁体字后成功松了口气。扯远了,这个不知道是在哪个平行世界的朝代也出现过纵横家,不过是以口舌动摇天启、西梁、北翟这三个国家的联合与对立,但这里并没有出现一个秦爸爸似的牛批人物能统一三国,反而从古至今一直都维持着三角形的稳定格局就是了。
但确实,就像原主做的那样,语言永远是最好的武器,杀人于无形。
元礼看着江慕,眼眸微亮:“念北有大才,却是不知师从哪位大儒?”
啊这。
历史是我们最好的老师?
江慕沉默了一会儿,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倒是微之你,怎对江南一事如此关注?”
果然,元礼被成功转移了话题,他叹了口气:“念北,实不相瞒,此次水患,朝廷派去的人便是我。”
看着江慕不为所动的样子,元礼更好奇了。这奇异少年看着也不过将将舞勺之年,却不为元礼钦差的身份惊讶乃至讨好,明显也是个不在意权势的主,瞧着莫约也是锦绣堆里养大的。只是京城杨家虽然盛极一时,但如今式微已久,底蕴渐失,还能养出这般人物?更何况,这要是出了这么个钟灵毓秀的后辈,起复有望,杨老头没道理不带出来嘚色啊。莫非他是被主母打压的庶子?还是分家的人?
顿了顿,元礼期期艾艾地问道:“却是不知,念北此去,是往何方?”
江慕淡定地看了元礼一眼。
行了,知道你是想捞人一起去江南浪了。
“昊不过天地间一浮萍,随风而动罢了。”江慕轻轻把茶盏放下,笑容清浅。
“那不知,”春风吹动少年不肯好好束起的发丝,扫在江慕指节上,“念北可愿陪我南下?”
“好啊。”布衣的少年在春风中粲然一笑,恍惚间似有繁花盛开,不知醉了谁人的眼。
念北生得可真好啊。元礼呆呆地想着,看似风流的少年,忽然就红了脸。
皇城,深宫。
“陛下不见了?”
俊美的青年高坐在上首,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跪了一地的宫人,轻声问道。
分明是再轻柔不过的问话,听到的宫人却都像是听见了来自死神的传召,不住地颤抖着。
有意思。江临想。自己这个小侄子可真是有意思极了。禅位诏书?他还真以为自己要上位会缺他这么一纸诏书?毕竟他可是答应了自己的好母后,要做一个贤王,辅佐他的好皇兄一家呢。
他又怎能不好、好、辅、佐呢?
小侄儿,深宫是吃人的怪物啊,来自深宫的你,又怎么可能摆脱它的影响,徜徉于乡野呢?
我们早就变成了怪物啊,合该被锁在深宫,生生世世。
我们啊,都逃不掉了。
江临慢慢勾起一个笑容,眼中风起云涌。
“谁是贴身侍候陛下的?”恶魔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仿佛融入深宫的单薄少年缓缓膝行而出。
“那便暂时先压入牢中吧。”江临挥了挥手,笑容温和极了。
像是听到了其余宫人暗中松了口气的声音,江临脸上的笑容慢慢加深,不紧不慢地说出了最后的审判:“至于余者——”
“玩忽职守,看护不力,便杖毙吧。”江临的声音轻快,似乎他不是一念之间要夺去这众多的人命,而是带着仿佛倾注心血的作品即将完成般的喜悦。
宫殿中先是一片极静,尔后便爆发出像是来自地狱的哭号。
“殿下,殿下!念奴婢初犯……”
“殿下!奴才是冤枉的啊……”
“殿下饶命……”
昏暗的宫室中,男女老少的哭喊交杂在一起,涕泗横流,跌扑倒地,人间地狱也不过如此。可偏偏立于其中的玄衣青年不为所动,漠然注视着这数十条鲜活的人命翻腾挣扎着,无趣地移开了视线。
江临的嘴角一点一点拉平,神色冰冷如同他目之所视皆为死物。
这就是高高在上的皇权啊。一念死,一念生,连国家都不过是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玩物。
母后,这就是你拼死也要留给皇兄的东西吗?那可真是,脏极了。
囚牢。
入砚一身囚衣染血,倒在潮湿的稻草堆上,沉默地望向牢房阴暗的角落。
“哒,哒,哒”有水一滴一滴落在牢房被踩实的泥土地面上。
老鼠悉索地在入砚面前一闪而过,猩红的眼睛在暗处偷窥着他还流着新鲜血液的伤口,似是饿极了。
“吱呀——”
潮湿黏腻的木门忽然被推开,有人身披斗篷,提灯而来。
入砚警惕地看过去,声音沙哑粗粝:“夜露深重,牢房湿冷,却不知是哪位贵人肯屈尊到访?”
“陛下登基不过数日,今日却已开始罢朝,”来人转身轻轻掩上牢门,声音清朗如清风朗月,说出的话一字一句,却皆是让入砚心惊肉跳,冷汗直流。“说来,今日也是郝太傅前去履职的第一日,却硬生生被学生拦在门外。可怜郝太傅半生威望,却都毁在了今日,活生生成了笑柄。”
“听说,”那人放下手中提着的琉璃灯,慢条斯理地继续说着,“昨日摄政王竟是把陛下身边的宫人通通杖毙,连陛下身边的大总管也被收押入牢。你说对吗,大总管?”
入砚沉默地望着他,眼瞳漆黑,映不出一丝光彩。
“哒,哒,哒”
一时之间,牢房之中只余水声滴答,愈发安静了。只是空气之中,到底是多了几分焦灼。
来人终是摘下了兜帽。
墨黑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起,面若冠玉,温文尔雅,衣领处赫然绣着一杆修竹。竟是右相陆晏。
“让我来猜一猜,是陛下不甘心做一傀儡,出逃了?也是,一个傀儡皇帝哪有做闲云野鹤来得自由自在。”
入砚垂首,依旧沉默。
陆晏的目光落在满身染血的单薄少年身上,轻笑,是令人如沐春风般的柔和优雅:“看来是了。可惜陛下倒是离开了,却是徒留你们这些下人受苦。你现在还活着,但若是摄政王一朝登基,你却是留不得了。”
“鸠占鹊巢。”入砚哑着嗓子,终是开口。
陆晏微微挑眉,一举一动都带着世家公子的优雅:“倒是没想到,陛下竟是养了条好狗,自顾不暇了也不忘忠心耿耿。”
“那么,你想为陛下护住他的王位吗?”
入砚猛地抬头,眼神凶狠几欲择人而噬。“无论你想要我做什么,都不可能。我不会背叛陛下。”
陆晏眼中含笑,仿佛只是在安抚闹脾气的孩子:“也是,你怎么可能背叛陛下呢?陛下可是你忠心耿耿的主子,自然是要满足他的一切愿望。就算被抛弃了……”
“陛下不会抛弃我!”
“可是,你的陛下真的不要你了啊?”仿佛只是天真如同孩童的疑问。
安静如同人偶的少年终于有了动作,缓缓蜷缩起身体喃喃自语,似乎全然忘了自己迸裂而再次汩汩流出鲜血的伤口。
陆晏纵容地笑着看着这一切。
优雅惑人的恶魔终究缓缓举起了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