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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第六章 ...

  •   第六章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装置在矮木几的烛光已是虚设,心灵上的堕落,让他的眼看不见一切,冷,只有无止尽的寒冷和渴望。

      颤抖的身躯蜷曲在柔软床垫中,不停痉挛的四肢和血液无法阻止的喧嚣,吸血鬼已经许久没来了,他知道他正忙着他的千秋大业,而自己,他自然无暇顾及,所以距离最后一次服药,已经有好几日了。。

      原以为能够靠这次彻底摆脱掉毒物的控制,只是他错了,毒瘾非旦没有消除,反而更加严重,深入骨髓般,怎么样也除不去,他想要,疯狂的想要那浓稠香甜的汤汁……

      堕落在黑色深渊中,名为罪孽的渊薮,或许这样对他才是好的,一旦堕落后,就没什么好在乎的了,一旦堕落,恶魔对他的眷顾,或许就会慢慢随着兴趣消失而成为过去,届时的自己,就能得到一向最渴望的--死亡。

      发白的嘴唇勾起淡淡讽刺,到现在他才明白,过往的挣扎是多么的可笑,趁早服输对自己才是最好的,那恶魔根本不将自己的反抗放在眼中,他只是想折磨、作贱自己,那么他又为什么要抵死抗争,这样对自己真的有好处吗?

      负面思想盈满胸臆,黑色潮水即将淹没自己,而维亚斯放任自己沉沦,连日来的精神打击和生理需求让他不得不认输,除了想得到解脱外,他什么也不想,哪怕是恶魔将自尊狠狠踩在地上,已经无所谓了,是生、是死,都好。

      发抖的手指紧紧抓着精美抱枕,似要将其撕裂一般的用力,维亚斯将自己埋入枕头与被褥之中,企图减少□□上的痛苦,但这动作似乎没什么作用,除了如蚂蚁钻咬的麻痒外,他的感官收不到其它感觉。

      这次,不要再反抗了。

      微微震动感惊扰了他,但他知道,这是石门开启的晃动,那男人来了,睽违数日,他终于想起还有自己这号破旧玩偶了?

      勾起讽刺笑靥,湛蓝的眸子,没有畴昔生气,高傲的颜色,已经逐渐斑剥脱落,腐坏的翅膀……染上恶魔的味道。

      绿眸凝视辉映着烛光的脸庞,夏米埃尔诧异的挑起眉,为男人改变而惊异着。几日不见,他竟变得如此憔悴,想来,是自己喂食的毒起了作用。

      看来他长久的等待,就快开花结果了。

      性感薄唇掠起迷人笑花,夏米缓缓上前,优雅脚步在地毯上发不出一点声音。。

      「想我吗?」对男人空洞的眼神感到愉悦,他走至为维亚斯面前,蹲下修长身躯,深绿与失了神的蓝对望着,就连没了灵魂的姿态,都如此惹人疯狂。

      看着面前隐藏在黑色之中的男子,维亚斯已不知何谓『感觉』,他只知道,他渴望。大手勾至男子颈项,他吻住了男子带着笑的唇。

      冰冷的触感让他更加痴狂的汲取,在遥远的飘无中,熟悉的感觉,但他想不起是在哪个时间哪个空间,坠落这带有魔力的吻,唯一知道的,是他深深迷恋。

      最原始的欲望。

      夏米埃尔注视着主动献吻的男人,一股征服的快感成就充塞于心,拥着明显消瘦的身躯,他刻意加深这个吻。

      瞇起眼看着维亚斯,夏米轻轻推开他。「说,想我吗?」勾起削尖的下巴,他端详着这张已失了颜色的脸庞,不知为何,心中深处,有股淡淡的不舍,几乎无法察觉。

      没有思考的,维亚斯点点头。「想,很想你。」几近堕落的柔顺,他任男人抚摸着自己的脸、唇、颈侧,就如一尊没有感觉的木偶,只是顺应着主人的摆布。

      对怀中男人的反应感到愉悦,夏米揉了揉他的黑色短发。「真乖……」绿色的眼睛绽放出光芒,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汤碗,赏赐似的,端给了维亚斯。

      一见自己疯狂渴望的毒药,维亚斯入魔般的抢了过来,大口大口灌饮着,即使汤汁溢了出来,弄得雪白衬衫点点褐色斑渍。

      看他狼吞虎咽模样,夏米带笑的眉却皱了起来。

      「不够……还要。」拉扯着男人黑色衣摆,维亚斯如乞怜的狗儿般哀求,贪婪的要求让男子在征服的快感中掉落,掉到一个他不知道的地界,他不喜欢这样,他是要他向自己投降没错,但绝对不是这样。

      「没了。」残忍扯回自己衣服,夏米埃尔冷觑了眼维亚斯,冷峻面上看不出情绪,而处在涣散状态的维亚斯更是看不出他的喜怒,只知道,像一条毒虫渴望毒物一般。

      「不要,我知道你还有,求你给我!」抱着男人的腿却被在地上拖行,现在的他已经没有所谓的廉耻,已经说过了,他不要自尊,只求在活着的最后,能没有痛苦,现在那毒是他的痛苦,他已经沦陷其中,所以,就让他在这片毒海中慢慢灭顶死去,这是他最后的奢求了。

      「放手!」怒火攀顶,绿色眼眸蓦地转暗,那眼瞳深处转化为野兽,男人的怒吼夹带无形的威力,将维亚斯震至墙上,发出巨响。

      不想再见到他一眼,黑衣男子踏着阴冷脚步离去,石门再度阖上,阻隔了声音。

      勉强睁开眼睛,点点腥甜在嘴中蔓延扩散,但脸上,却挂着笑,一弧属于解脱的笑容。

      男人动怒了,他不懂他为什么要生气,他该高兴的,不是吗?

      还是说这样还不够,不,他不该再奢求更多的,这样已经是自己的最大限度,不会有更多了,不会……

      在心中如此喃念着,维亚斯终难抵挡夏米的魔力,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是夜,大放光明的烛光不停跃动,宛如鬼魅舞动身躯一般,诡异而妖冶。

      冰冷大理石上,坐落着与四周雪白扞格不入的黑暗,执起置于一旁的酒杯,男人一口饮下,还来不及品尝那红色液体的香醇,只知道火辣燎烧喉际。

      无法解释今日的举动,维亚斯对他臣服了,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吗,那现在他还有什么好不满的,没有,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没有动怒的资格,但事实证明他正不悦,而且是想见血的那种勃然大怒。

      再度灌入第二杯酒,后劲强烈的酒对这副身躯已经没有影响力,他不会醉,从千年前他就知道了,自己没有醉的机会,只是他仍可笑的希望一醉,他现在是无敌的,但却也有想逃避现实的时候,尤其是在面对这种不明的情绪时。

      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他缓缓站起身,现在这时候那男人应该睡了,他想去看看他。

      口念法咒,淡绿色光芒成星状烙印在雪白石门上,而后,门开了,里面依然是只有小小的烛光点着,而那惹得自己大怒的男人,正昏迷着。

      见自他嘴角溢流而出的血液,夏米埃尔瞇起了眼。上前扶起他,他赫然发现,这张脸竟是灰白,虽有着气息,却也是尸居余气,看得出来,没有多少日子能撑。

      那毒是自己精心挑选的,他能陪自己玩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了不起了,他的确不该期待他能有更多的毅力,毕竟他只是个卑微的人类,拥有短短岁月生死的人。

      和自己这个千年万年不化的吸血鬼不同。

      将男人抱回软榻上,好心的替他盖妥被子,他没有离开,就着烛光看着这个带给自己无限震惊和种种情绪的男人,他不会放手。

      拨开维亚斯额前的黑色浏海,一抹笑漾上夏米埃尔的嘴,这个得来不易的有趣人类,他怎舍得放手。

      吻住发白的软唇,温柔,但深绿色的眼,却显露出阴冷邪恶。

      谁,都别想抢走!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湛蓝的眼彷佛失了颜色,没了往昔的那份英气,却平添一股茫然呆滞,男人只是静坐在床沿,脸色灰白。

      夏米埃尔的确给了自己药汁,但他却显得极度厌恶,为什么,这问题至今仍困惑着自己,他真不明白他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剑眉忽地蹙了起来,松散的身体突然蜷曲起来,一阵颤动痉挛,维亚斯张开口,大力的呼吸着,他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他的毒患,又犯了,毒瘾发作的时间越来越多,间隔越来越短,这又代表着什么……

      其实不必明说的。

      嘴唇掠起嘲讽的笑,他只希望上帝不要因为自己这带毒的身躯而不让自己上天堂,但天堂……似乎离他太遥远,他已和恶魔沾上了边,等待的合该是地狱吧。

      全身激烈的颤抖着,那毒彷佛啃噬着他的血管他的神经和他每一丝肌理,很难受很难受,眼前一片花白,他明明置身黑暗,这片光是什么?幻觉?

      痛楚渗透进了五脏六腑,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渴望了,那毒已经蜕变为杀人利器,要将他碎尸万段!

      「呃……」抵死不愿发出哀嚎,一如他始终不愿对吸血鬼臣服,这是他的傲气,但他旋即想到,这样做对自己一点好处也没有,但天生的骨气,却不是他想堕落就能真的舍弃的,但也或许,是这毒还没真正将他逼进绝路,否则,他恐怕也是心神俱失吧。

      孤独的在痛苦中奋战着,他本希望借着毒来慢性自杀,但此刻,莫名的,他不希望夏米埃尔进入,不知为何,他不要他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他能不能,将这奇异的想法归咎给好胜?

      一阵血气翻涌,男人那晚带给他的伤依然存在,也折磨着他,腥甜味丝丝蔓延口腔,满溢着铁锈味,更多的,自半张的嘴角流了下来,滴在织绣精美的床单。

      眼前的花白开始转动,他彷佛进入了万花筒的世界,入目的尽是花草树木,不停延伸不停转变,现在的树林成了天空,再由天空转为大海,而最后,是火热的沙漠炎狱,他一步一步的走着,很热很渴,盈目的除了漫天黄沙外,就只有连着沙、显得刺眼的蓝天。

      可是怎么的,这片沙漠开始扭曲,慢慢的被黑暗吞噬,渐渐消失,他的眼此时什么也看不见,没有草木,没有天空,没有海洋,更没有沙漠!

      黑暗,才是真正让人恐慌的,因为他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

      是恶魔的把戏吗?还是谁遮住了他的眼?

      心中不停臆测着,滴滴冷汗沾湿了背脊,他以为自己会在这片宛如死海般的黑阒中直至死亡,但他错了,一道声音彷佛射破了空间般的震动他耳膜,将他硬生生带回了现实。

      「你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

      刻薄的语气,冷淡却低沉的嗓音,这声音就算维亚斯化成了灰也不会忘记。

      睁开已不知到底是开着还是合着的眼,他发现眼前的一切还是在石室中,他没有到沙漠去,更没有到海洋中,所有的还是和平常一样,方才不过是他的幻觉罢了。

      聚焦在眼前一身黑的男人,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扬动嘴唇想说些什么,他却发现自己什么也不能说,只能看着男人。

      「怎么不说话了?瞧瞧我为你带来了什么。」将手中汤药在男人面前晃过,他清楚瞧见男人眼中迸射的光芒,好似,又回到以前那和他针锋相对的维亚斯。

      伸出手想抢过瓷碗,但男人快了一步的收了回去。

      「给、给我……」低哑破碎的声音,简直无法入耳,夏米埃尔为此皱了皱眉。

      「想要?这可是要付出代价的。」男人邪恶的说着,一如维亚丝给他的称号--恶魔。

      「求、求你……」再度乞求,而他依然未见男人欣喜的神色,只见一张被阴霾笼罩的可怕脸庞。

      但涣散的神智已容不得他多想,现在他迫切的需要那碗黑色药汁,其它的他不想管。

      他又求他了,以往他死都不肯说出的字眼,为什么现在他能以这种低贱的姿态轻易说出?他舍弃了什么,为了这几乎要杀死他的痛苦,他认输了,而这个不正是自己要的吗,但他却没有一丁点的喜悦,相反的,他很难受。

      已分不清胸口涨满的是什么,不知是怒还是悲,他只知道,他不希望这男人变成这副德性,卑微低下,他已失了他的高傲自尊,他为了己身的解脱,不惜匍伏自己脚下,甘愿称臣。

      他要的,是那个永远充满斗志和光辉的维亚斯,而那人,却消失了,或许是睡了,睡在自己替他准备的死亡摇床中。

      血色的唇勾起一笑,让人摸不清他在想些什么,不带任何感情般,他将手中白苍苍的碗递了过去,就见男人发狂的抢了过去,不顾形象的灌饮着。

      见此,夏米心中却只有苦涩,连他也说不出来的烦闷。

      男人接下来的反应他也知道,只是那太丑陋了,他不愿看。

      转身离去,他不顾维亚斯低嘎的尖叫声,那对自己大叫着别走,他还要的模样,那人,不是他所挑选的人类,不是……

      他要将他带回来,不论用什么手段,或许,他该对自己坦承了,这一时玩乐的游戏,早已经不是游戏。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梦中,一片的血腥,天上的月,也是血一般妖异的红。

      视线中所有的东西,都染上了红色,鲜艳的让人发呕,在空气中飘舞着的灰烟、家人传来的痛苦哀嚎,一幕幕,再度在这梦中折磨他。

      蓦然睁开眼,夏米埃尔残绿色的眼,透露出不同平常冰冷的哀伤,他又梦到了,那不堪回首的过往。

      他很清楚,当自己做着这个梦时,他的心必定受到很大的打击,或者是情绪非常不稳,否则,就只有在他还是个人时才会作梦,或许对现在的他而言,维亚斯的堕落崩溃,是个强烈的打击。

      虽不想承认,但他还是要面对这个事实--他挑选的玩偶已不再是玩偶,或许在自己内心,他已是一个支柱,在这个仿若无止无穷的时间洪荒中,让自己挣扎的一道光芒。

      他不屈不挠的傲气、总是满溢着英气的眼睛,对自己这个腐败肮脏的吸血鬼而言,是多么可贵,因为那是属于人类的,能稍微提醒自己,他也有过的意气风发和热血,所以当维亚斯投降时,他的心才会动摇,他才会不舍才会发怒,深思了许多天,他已经懂了,懂得该怎么做,才能挽救这颗随着时间石化冰冷的心脏。

      更重要的是,那男人于自己而言,不再单单只是个『人类』这般简单,想将他留在身边,想和他继续争锋相对,或许,他是真的渴望一个『朋友』的存在。

      一个能平等对待自己,不若下人般的崇敬,不若外人的恐惧,他要一个能正视他的人,只是,恨他如维亚斯,有可能吗?

      深绿的眼眸,在黑暗中,流露出不为外人所知的无助哀伤,任他如何强大,他终究也不过是个抛弃人这个身分的吸血鬼,以为千百年的时间已经将他的七情六欲洗净,没想到,他还是拥有,所以在面对心灵上的问题时,他只能束手无策。

      明白已是深夜,他果然又睡晚了,因为门外已传来雷斯法恭敬的呼唤,他也嗅到了那碗象征死亡的香浓药味。

      夏米埃尔起身,以着慵懒姿态斜卧床上,而雕工精美的木门缓缓开启,他的仆人们向来清楚自己的作息,现在想来也是。

      「主人。」有礼的弯腰行礼,雷斯法一手捧着银色托盘,一手披着要替主人更换的衣服,他安静的站在门旁,等待下一个命令。

      夏米埃尔嘴角一勾。「将东西放在桌上,你可以出去了。」

      「是。」雷斯法答道,人也温驯的退了出去。

      修长有力的脚踏上舒服的羊毛毯子,夏米埃尔端起汤药,进入了那他囚禁令自己心神不宁的男人的石室。

      石门喀啦啦的打开,射入其中的只有更加黑暗。

      张着无神眼睛看向来者,维亚斯不语,但蜷缩的身躯却透漏一切。

      夏米扬扬手中碗。「想要吗?」就见男人点头如捣蒜,这谦卑模样,引来吸血鬼心中一阵厌恶。

      「想要也是可以,求我。」他如是要求。

      灰白石室中顿余烛火摇曳的影子,和一深一浅的呼吸声。

      「我、我求你……」破碎喑哑的嗓音在不大的空间中回旋,竟成了最可怕的声音。

      冷冷哼了一声,夏米埃尔带笑的双眸倏地结满了冰霜,冽得动人。「我就给你。」轻柔声调,他举高磁碗,手掌一偏,就见维亚斯垂涎已久的汤药跌落在地,瓷器破碎一地,而其中的汤汁自然全洒了出来。

      见此,维亚斯发出低嚎,宛若一个贪心爱财的人看见一箱箱的金银珠宝被倒进绝崖般的痛苦。「啊啊!」难听的嗓音更显得让人讨厌。

      他马上趴在地上,痛苦的瞪着那咖啡色液体。

      「这样子你还要吗?」再怎么样难受,夏米埃尔相信维亚斯也绝不会连最后一丝自尊舍弃,但他错了,错得离谱……

      疯狂的低吼一声,维亚斯腑下的身体更低,他几乎碰到地的头颅就贴在汁液旁,最末,他缓缓伸出舌头,他竟舔食那被砸下地的汤药。

      见此,夏米埃尔气到全身发抖,他万万想不到,维亚斯居然会疯狂入魔到这样地步,但他又能怪谁,他谁都不能怪。

      怒极的手紧握成拳,殷红色的嘴唇此时竟异常的发白,毫无生色的脸却像灌注血气般红润,他只是怒瞪着趴在地上舔着药汁的维亚斯,一时间忘了该如何反应。

      待他想起时,就只看到男人沉溺在药物的迷醉下,愤怒的扯起那显得过分瘦弱的身躯。

      「你够了吧!」夏米埃尔怒喝。「为了这能让你求死不得的迷药,你连最后的尊严都舍弃了,你这样还是我所挑选的人类吗?!」用力的抓着不停挣扎的身体,施力之剧,让维亚斯发出低叫。

      将手中的人摔向床铺,夏米埃尔碧绿的眼此时布满血丝,骇人可怕。他一步步往男人所在走去,脸上阴霾让人不敢靠近。

      一声声清脆的脚步回荡在这空间,除了浓浊的呼吸外,一切是这般惊心。

      「维亚斯,你还不清醒吗!」看着还想冲上前的身体,他忍无可忍的大吼,这一吼却没让男人停下动作,反而让他加快速度扑向地板。

      再度将男人拉回,他发现要抓住一只野兽居然这么困难,不停扭动的身躯,不知哪里涌出的力气,竟让他难以招架。

      他两就像两头发狂战斗的野兽,狂野而有力。

      不小心一松手,就见维亚斯冲向地板,软舌轻轻舔着那汤汁,好似是在沙漠中迷路的人看见了水一般,虽急,却唯恐失去般的小心翼翼。

      夏米埃尔深深吸了口气,密不透风的石室竟卷起轻风,而这阵风却在瞬间收缩,引爆,在无坚不摧的石壁中留下无数道割痕,他同样一阵吼叫,房中所有一切都在他的魔力下摧毁殆尽。

      忽然疯狂的笑着,但夏米埃尔很快的停了,方才怒气失望的情绪已从他的眼中逝去,换上的是淡淡冷漠,又是以前的他。

      他箭步上前拉起了维亚斯,用手紧紧锢住了他,低沉嗓音在怀中男人耳边响着。「够了,别这样。」但他怀里的人却恍若未闻,仍是挣扎着要往前跑。

      夏米埃尔抱得更紧,彷佛死也不愿放手一般,他忽然坐下,连带将男人也拉下,两人就坐在地板上,继续搏斗。

      「你、你放开!」扭动着身躯要挣脱男子,维亚斯用力蹬着脚,想摆脱夏米埃尔的箝制,高高仰起的头鸣叫着他的痛苦,他想要、他渴望!

      「不可能」夏米埃尔花费更大的力气困住怀里男人,他将他的痛苦收入眼中,心中,有着点点的难过。

      维亚斯见强行突破不成,全身上下的火烧感让他语气一转,化为声声哀求。「求求你,我求你……你不知道、不知道有多痛苦……」破碎不全的句子,在石室中,更显得凄凉。

      闻言,夏米的眉深拧。「我知道。」淡淡一句话,他说着安慰,但他也明白,这对怀里的维亚斯而言,什么都不是。

      「给我、给我……」低低的鸣叫,维亚斯紧抓着夏米埃尔的手,用力的抓着,那怕指甲已陷入他苍白近乎透明的肉中,流下一滴滴的血珠,已顾不得别人,全身充斥的折磨让他恨不的一死了之。「杀、杀了我!」

      夏米埃尔一颤。「你熬得过去,我相信你。」看着怀里挣扎的男人,思绪忽然飘到很久很久以前,记忆中,他有个弟弟,弟弟有病,一发起病来就像他这样……而自己总说着这句话--

      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

      一句话在好似死海的心震起涟漪,一波一波,最末化为泪水,蜿蜒苍白面上。

      紧捉的手蓦地放松,他瘫软在男人怀里,但药效却还没过去,而夏米埃尔,他拥抱着他,紧紧的拥着,好像要点燃维亚斯过低的体温,但他明白,自己的温度比他还低。

      「我就在你身旁。」一次一次不停说着,他明白怀里的男人还没自痛苦中脱离,但他已不挣扎,或许他很痛苦,但自己明白,他已经克服这次的毒瘾。

      我就在你身旁。

      我就在你身旁。

      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维亚斯只听得到这句话,低沉温柔的嗓音,彷佛驱离了体内所有的毒,他觉得自己渐渐无力,那不停闪过的幻觉已经消失,只能虚软的倒在男人怀里。

      一阵沉默,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合上的眼是一片黑暗,待他睁开,仍是黑暗,但就着弱小的烛光,他看见那陪着自己度过毒发的人。

      呆茫的眼凝视着夏米埃尔,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又为什么,那他看在眼中仿若地狱之火的黑色绝焰此时是这样温柔,那总是围绕在男人身边的危险火焰,为什么此时竟像温柔的黑色羽翼,包裹着自己,带着呵护。

      他已经无力深思,但余光瞄到,夏米埃尔手臂上满是的抓痕血迹,维亚斯明白那是自己留下的,而这男人,竟默默忍下。

      男人紧拥着自己的手此时松了开来,他缓缓顺着自己的湿润的黑发。

      「好多了吗?」动听的声音在耳边响着,竟也是挟带让人不敢置信的温柔,好似对着亲人般的关心。

      「为什么?」维亚斯问,平素低嘎难听的嗓音总算回到过往的清澈好听。

      见此,夏米埃尔愉悦的笑着。

      「没有。」

      维亚斯瞇起了眼,他虽想猜测男人心意,但此时的乏力感让他只想倒头一睡,永远不要醒来。

      「现在觉得如何?」夏米埃尔问,他打横抱起怀中男子,但似乎没有将他放置床上的意图。

      「你要做什么?」挣扎的想离开,只可惜无力的身体让他无从抵抗。

      「看你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夏米埃尔抱着维亚斯走出石室,随手拿起雷斯法留下的大衣,他覆盖在男人身上。

      「很久没出去透透气了吧,我带你出去看月亮星辰。」笑说,消去阴冷的面容竟添上一丝人性,鲜少看到这面的维亚斯不禁怀疑是否是自己的幻觉。

      男人的态度转变太多,虽然他不厌恶,但这实在太难让自己接受,自己幻觉看了太多太多,不免也会怀疑是自己……

      注视着男子邪美的脸庞,他也在无法发觉的情况下,叹了口气。

      不知不觉他两已走出了地底皇宫,到了黄沙漫天的地面,高低起伏的沙丘在很远的地方,他们看不到,能看到的就是一片无际的沙漠,一轮皎月高挂在天,伴随着无数颗晶莹的星子,这本该平常的景色,此时看来竟是那样的美。

      维亚斯和夏米埃尔在心中又悄悄叹了口气。

      高挂在天的月亮好似被水洗过一般的干净透明,随风飘扬的沙此时没有骚动,但风却轻轻的吹着,因为夏米埃尔的黑发飘动着,正搔着他的脸。

      「原因。」维亚斯清澈嗓音问着,他没有挣开男人的怀抱,一反常态的温驯,安静的躺在他怀里。

      因为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挣扎,能够张开眼睛和男人对话已经是最大限度了。

      「没有。」不改的答案自夏米埃尔口中说出,他将自己及肩头发勾至耳后,露出那张俊美邪气的脸庞。「多呼吸外面的空气,你接触的机会可不多。」

      因男人所言勾起讥诮笑痕,维亚斯沉默。

      「我知道我所说的每句话对你而言都是种可悲,但我绝对不可能放了你,这点相信你早有觉悟。」爬梳着怀中男人的短发,他向来喜欢这头象征青春活力的短发,因为和自己的阴沉不同。

      深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但你想锁着我,直至我老死吗?」带着无奈的口气,维亚斯遥望着天上轮月,他的确有一段时间没看过动人的月色了,如今看来,显得格外的珍贵美丽。

      「我已经放不开你……」低语,夏米像说给自己听般,但却传入维亚斯耳中。

      「什么意思?」蹙起眉头,他以奇怪目光注视上方目光飘忽的男人。露在月色下的脸显得苍白,若不是明白他的身分和体质,自己恐怕就要问他会不会冷了。

      无意识的,他往男人身边靠了过去,虽然他本来就是让他抱着的。

      若在以前他必定抵死挣脱,但现在,似乎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因为他已经有所体悟,连最珍贵的自尊他都能够抛弃了,现在不过是躺在男人怀中赏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维亚斯如此告诉自己。

      「你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久等不到夏米回答,他皱起的眉更是深拧。

      「什么意思……」低喃,夏米埃尔红艳嘴唇忽然掠起浅笑。「就是你逃不掉的意思。」

      「你的解释根本就是废话。」翻了个白眼,维亚斯心中叹了口气。他的确不该傻到以为男人会透漏心里的打算让自己知道的。

      面对怀里男人的响应,夏米埃尔的笑加深。「你有这个领悟最好。」一顿。「你变了很多。」他有所感慨的说着。

      维亚斯的眼转瞬掠过一丝无法参透的光芒。「我的确变了很多,你应该很明白这些转变从何而来。」无言的控诉,或许他的话只是单纯讽刺,但听在夏米埃尔耳里,却在心中撩起一阵涟漪。

      他或许也该为他改变,否则,自己恐怕留不住这个烈火一般的人。

      明白维亚斯最恨的就是自己的接近,夏米埃尔叹了口气,他破天荒的将怀中男人放至旁边沙地上。「你想这么做吧。」他看得出来他想离开自己的怀抱。

      面对夏米埃尔的动作,维亚斯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不可能放你走,但却能让你在我的视线中移动。」

      维亚斯又愣住了。「你什么意思?」狐疑的扬起眉,他惊异男人对自己所说的,毕竟这是他不敢奢求的。

      注视着旁侧湛蓝的眼睛,夏米埃尔一叹。「用不着这么震惊,我的意思是你能在地底皇宫走动,但不能私自上到地面来。」再一顿。「这已是我最大的容忍限度。」

      呆呆的听着男人解释,维亚斯又有种幻觉感,他不禁怀疑这是场梦,因为男人的每句话每个动作都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这简直比梦还要不可思议。

      不知发呆多久,他忽然转身面对夏米埃尔。

      「你再说一次。」

      对于他的反应,男子只有莞尔失笑。

      「我说你在我的领域中,是自由的,没有人能够阻止你的行动,除了我。」

      虽然不是完全的自由,但起码他已经拥有走动和言论的自主,尽管和他心目中想要的有段距离,但他此刻已经满足。

      「那……汤药呢?」他小心的问。

      「从今以后,你要戒掉它。」夏米埃尔低沉说着,而不久,他看见男人湛蓝的眼睛发出的光芒,或许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他知道以前的那个对手又回来了。

      不过这次,他不再是自己的游戏,而只是单纯想留在身旁的人。

      他嘴边的笑忽然变得危险,只可惜维亚斯无暇发现,因为他沉溺在这个得来不易的自由中。

      「天色将亮,把握这短暂的时间。」夏米埃尔低沉的提醒,而维亚斯,他索性躺在沙地上,看着天上景色。

      他大口的呼吸着,因为不久他将回到吸血鬼的巢穴,虽然如此,他心中却没有怨恨,相反的,有股喜悦。

      夏米埃尔见此,只是笑着,他想他们以后上到地面的机会,还是很多。

      夜,渐渐被白曙取代,而在风中的两条身影也不知不觉的消失,只留下被风掩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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