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07-截命咒 朋友就是用 ...
-
-007-截命咒
薛南殿按了静音,还往怀里藏,深怕这点小心思被隔壁的老妖婆听了去。
林盛叹口气,隔壁住的是妖怪,她要真存着这心思,别说隔堵墙,就是隔座山也给你夷为平地。薛南殿鬼鬼祟祟得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呼啦呼啦的,似乎是在山上,刮了很大的风。鬼使神差的,薛南殿接了没说话,两人头挨着头在那听风声,正纳闷是不是老头把手机揣兜里误拨了过来时,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喂,是狗子吧?
薛南殿当即吓得把手机扔了,的亏林盛眼疾手快接住,瞪了他一眼,忙回道:“叔叔是我,林盛。”
“哦哦,盛子啊,我是你薛叔叔。”
这不废话么。
薛南殿缓了缓神,吼道:“老头你打电话来什么事?直说吧。”
薛老道背着竹筐举着手机扯嗓子喉,“我今年准备在山上种榴莲,地都规划好了,就是差些买种子的钱。不过也不多,两万二,你给我打过来,现在就打银行里。”
“榴莲是热带水果,你那山上能种的活吗?”
“哎呀我打听过了,搞点薄膜大棚就行,而且人家说了,这是改良过的品种,没那么苛刻。别说还是种土里,就是搞点营养液都能种的活。快,快把尾款打来。”
薛南殿听了这话立刻家长附体,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急得直薅头发。“咱家是那种富裕的人家吗?张口就两万二,我一个南漂,哪儿有那么多钱!”
薛老头陪着笑的声音清楚地传了出来,“我儿子,上海开公司呢,就是脾气急了点,我来跟他说,他不懂这些个瓜果蔬菜的,我给他科普科普。”
似乎旁边有人,林盛取下眼镜捏捏鼻梁,坐在床上晃了晃脖子,卡巴卡巴直响。
“狗子你小点声,商家就在我旁边坐着呢,都帮我撒好种子了,我要是不付钱,那我成什么了?老神棍吗?这可是欺师灭祖的罪名,万万不可。”
薛南殿气得跳脚,“骗你呢,爸你老糊涂了吧。不是给你开了5G吗?你没事多上网看看专门骗你们老年人的伎俩好不好?”
薛老头不乐意了,“你要不给我,我就给你爸爸砍了,今天晚上就填灶里烧火。”
“别别别,我算怕了你了,有话好好说,别动我干爸。”薛南殿命里缺木,薛老道的师父还在世的时候帮他栓了颗白杨树认作干爸,别说,自打有这树,什么灾什么难都没了,还遇上了林盛这个三代,吃香的喝辣的,光存款都七位数。
不就两万二么,薛南殿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眼余额,坏事,忘了付了首款买房,余额居然只有72.1。他崩溃了,自闭了,薛老头的夺命连环CALL又来了。
林盛气得使劲捏了捏鼻梁,重新架上眼镜,“我给你转,你接电话,办正事要紧,问问叔叔有什么蛛丝马迹可以查阅的。”
“好的,这就办。”薛南殿瞬间满血复活,激动地要去熊抱林盛,被林盛轻松躲过了。
这次电话接通后薛老道的声音突然变了,压得很低,十分严肃,“狗子,你这几天究竟遇着什么事了?不是去洛阳看牡丹了吗?怎么惹上了血光之灾。”
林盛头皮一麻。
“你干爹这么多年都好好的,昨天开始,突然开始掉树皮,方才我过去看了眼,树身上密密麻麻的小伤口,不停往外渗着树液,这是替你挡灾了啊。”
挡了吗?薛南殿悬着心稍有缓解,再回想这24小时经历的事,初初觉得也没什么,但这些个浮于表面的东西看似风平浪静,但遇上了一个不知沉睡了多少年的大妖怪,下面到底多深?可能就如冰山一角那样吧。
下面全是漆黑的,看不清的,不知绵延多远的真相。
“你被下了咒。”
轻细的声音突然在这间屋子里发出,吓得薛南殿又是一个哆嗦,手机甩出去撞在墙上啪地一声,接着就黑屏了。要不是心脏没毛病,可能人就过去了。
小妖怪一只手攥着伞柄,另一只手扒在窗台上,透过没拉紧的窗帘缝隙往里探望,黑漆漆的眼珠子一转不转。林盛忙拉开窗帘喊她进来,现在是大白天的,要是路过的人看到十几层的楼上趴着个孩子顺手拍网上去,指不定又要上社会版新闻。
薛南殿一件是她,瞬间泄了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有气无力道:“哥哥跟你讲,你没事走门,门,总这么翻窗户会吓死人的。”
小妖怪进屋收伞,一屁股坐在软弹软弹的大床上,似乎觉得有趣,一下一下地弹起坐下,坐下弹起,眼里渐渐有了光。
林盛认真得望着她,“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咒?”
“有人把你的命和那棵树的命对调了,等树一死,你也就不行了。”
“真的假的?”
“不知道,我没看到那棵树。”
“你见到能认出来吗?”
“能。”小妖怪点点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脑子,“都在这里面,好奇怪的,明明空空的,可是又好像满满的,就是知道,但又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
林盛不认为小妖怪在讲谎话,那么是谁要害薛南殿呢?
“你会解吗?”
小妖怪摇头,“需要妖力才行,我没有。”说完指着电视机道:“人类都在看这个黑色的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我也想看。”
薛南殿将电视机打开,看她这个年纪,于是调了动画片的频道,小妖怪看得一脸惊奇,屁股像黏在床上一般,一动不动。
那只能去求老妖婆了。
林盛自己去的,薛南殿困得眼皮子直打架,去了也脑子不清楚,而且接下来还需要他开上千里的路程,必须要好好睡上
敲开门比想象中容易的多,只是没想到房间如此晦暗,人类从亮的地方来到暗的地方需要时间来适应,他隐约听到了来自妖怪的嘲笑。
“不得不承认,人类与妖怪相比较而言的确被全方位碾压。”
对于他的自嘲,云天表现得很是平静。“也不全是,至少外形上妖怪还是喜欢朝着人类的方向努力。”
“可能,这是来自造物主的悖论吧。”突然有亮眼的光从沙发垫子的缝隙里透出来,一闪一闪的,想装瞎都不行。再仔细一看,居然是一支U型手机,屏幕面对面弯腰鞠躬,委实顽强,都这样的造型了还在不屈不挠地接收外界的信号。
林盛瞥见大妖怪脸上一闪而逝的不屑。
室内静了片刻,云天突然打破沉默,“喏,那女人嘴巴怎么那种颜色?”
林盛瞥了眼电视,“擦了口红。”
“口红?”
林盛敲了敲放在茶几上的杂志,封面人物涂了橘色果冻唇。
云天了悟,继续看电视。林盛松了松衬衫的第一颗口子,曾经,哪怕是和投资商聊上亿的业务也从没手足无措过,而现在,他竟觉得压抑。
尤其,这个大妖怪把所有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酒店的都是遮光窗帘,一旦拉严实了,真的是一丝阳光都照射不进来。屋里的采光全靠那悬在墙上的二十八寸电视机,光彩闪烁,每一帧的变化影响着墙壁的颜色。
真是荒诞他想,他这个坚定的无神论者现在坐在一只不知存活了多少年的妖物前,要与虎谋皮,讨要薛南殿的性命。
“云天,为什么小妖怪要找上我们?”
“小泥找的是你。”云天毫不客气地纠正。
林盛何尝不知,他之所以要可以使用我们这个词,无非是想薛南殿与它们扯上关联,只有对它们有用才能他们出手,但现在来看,这只大妖怪不肯上当。
“那请问,小泥找上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只为了吃喝,没必要于这么多人中单单选中我。”
云天移了移视线,眼底有着讥诮。
“你们人类只管一世因果,但从来人类都不是只有这一世能影响命运。乍一眼见到你,有紫气来扑我,只因你也是个对应星宿命格的人。”她笑了笑,“至于小泥为什么选你,这个你恐怕要问她,我反正只派她去找个人,旁的我懒得管。”
也就是说,他虽然特殊,却不是唯一。
要挟或者试图要挟就无法实现,只能实话实说了。
林盛推了推眼镜,电视上正放着乡村苦情戏,一个女的死了丈夫,七个孩子等着她来拉扯大。有男的要帮衬一把,她居然怀疑人家动机?
人家男的二十来岁朋友都没谈过,贪你娃多?贪你圣母?还是贪你整天愁眉苦脸精神衰弱?
偏偏这样的剧情引起了云天的注意,她乐不可支,女主哭得越惨她笑得越是开心。
“云天,我朋友薛南殿被下了咒,危及生命,想请您帮忙化解。”
“你怎么知道是咒?”云天心情好,就多说了两句。“要知道咒这个东西并不是什么妖都会使的,现在这个世界里,我感应不到这种程度的妖物。”
“难道不是咒?”林盛其实并不能确定,但直觉上他相信小妖怪。
“倒也不一定。”云天眉眼都是嘲弄,“你们人类也能给同类下咒,相交于妖,你们用起来更简单。只要舍得命,有人教,简单的咒术随便用。”
林盛沉默一瞬,脑中飞快地回忆了薛南殿近来是否得罪过什么人。其实他这个人很简单,嬉笑怒骂的转眼就好。为人也很善良耿直,嘴巴碎点,但不至于得罪人到要把他弄死的地步。
电视机突然开始自己换台,云天撑着脸看得寡淡,台就一直换个不停。一圈又一圈换下来,她终是厌倦了,瞳孔微缩,电视机屏幕骤然陷入一片漆黑,却不是关机断电的黑,如有波纹般一浪接着一浪地来回荡漾。
“你能解吗?”
“叫他来。”
“好的,我这就回房喊他过来。”
薛南殿被林盛从睡梦里强行叫醒十分不爽,揣着手佝偻着腰一步一挪进了屋,活脱脱一个乡下老农被迫营业出来看资本主义嘴脸的仇视感。
小妖怪也跟着来了,她从林盛的行李箱里翻出了长袖T和运动裤,卷吧卷吧也能凑合。脚上踩着酒店的拖鞋,一头长发被自己拿剪刀学着动画片《花木兰》剪了个贴脖子的造型。
参差不齐,狗啃屎一般糟糕。
云天的房间黑得彻底,林盛摸着墙勉强前行,磕磕绊绊,最后一脚提到柜角疼得当场飙泪。薛南殿就聪明多了,进屋直接扑倒,呼吭呼吭继续睡。
小妖怪讨好地捧着一块三角黑森林蛋糕望着云天,云天看着她似笑非笑,“我睡了多久?不,你醒来多久?”
小泥眨巴眼,有些为难。它初初为妖,混沌不分,星辰不辨,只晓得天一会儿黑了,一会儿又亮了。有时会下雨,刮风,还有可怕的电闪雷鸣,花朵和杂草在自己身旁疯长,没多久,气温骤降,一夜之间枯黄,世界陷入银白色的凄凉。
后来她知道原来自己长出了手脚,不必日日躺着张大嘴等那片刻雨露的滋养。于是她站起来,走入人类居住的地方,偷偷观察着人类的样子,他们的着装打扮,他们的食物和喜怒哀乐。
这些时间是多长呢?她绞尽脑汁,终于笑起来比划道:“主人,我醒的时候路边的一株榕树不过手臂这么粗,现在都一只手臂抱不过来了。”
云天听后微顿,有片刻失神。喃喃自语道:“复苏地,比想象中慢地多啊。是因为伤得太重吗?太慢了,太慢了。”
她扬眉,抬手打了个响指,室内骤然灯火通明。薛南殿被林盛半拖半拽到她跟前,云天低头看了看,皱眉道:“不在他身上。”
“什么意思?”云天轻轻阖上眼,片刻后猛地睁开,却是一双金色竖瞳!不知她嘴里叨念了什么,薛南殿突然疼得卷缩在一起,嘴里嚎叫着,“好热,好烫,阿盛快灭火!疼,疼……疼死老子了。”然后两眼一翻,竟疼晕过去了。
随即云天抿紧唇,再度缓缓阖上眼。
林盛要去扶他,小妖怪眼疾手快拦住了。自己从沙发上滑落下来蹲在薛南殿身边,伸出一根手指头去戳他的脸,好像防备着会烫手似的,一触即离。
即便如此,她的指尖滋啦一声冒出黑烟来。嚯,这得多少度啊才能瞬间碳化。小妖怪包着眼泪,一咬牙猛地掐上薛南殿的人中,一时间满屋子都是薛南殿的嚎叫和小妖怪惨叫声。
林盛直觉不太妙,等着云天开口。云天再睁开眼已回复了正常,淡淡道:“其心歹毒。”
“是非常狠毒的咒术吗?难道连你也解不了吗?”
云天气势一凛,神色不善,“小把戏罢了,截命咒还难等大雅之堂登。只是,这咒并未直接下在他身上,咒的另一头须得一并找来,还得趁着他俩都活着才能解。”
能解便好,但树不能挪,只有带着薛南殿尽快回去一趟,不知这打妖怪愿不愿意。
“实不相瞒,这咒的另一头远在山东,距此地八百多公里,并且是一棵树,只能我们去。人命关天,还希望你能与我们一道,事成之后只要不伤天害理,什么都愿意替你去做。”
“先给我拿个新的手机来。”云天挑眉,“不要急,一时半刻死不了。他虽不如你星宿命格有紫气护体,但也算个命硬的,哪儿这么容易死于非命。”
林盛长舒一口气,暗暗觉得自己做事小气了些,手机看着从未解过密码,那是因为设置了指纹喝扫码,别的谁拿去打不开,无异于废铁一块。
一想到那手机的命运,不由轻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