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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39- 盯梢 这个世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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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盯梢
顺着山路来到小镇门口,四周全是三米多高的城墙围起,有身穿铠甲的士兵们在守卫。进出的人类都需要通过一闪木制框架,类似机场安检一般的门,九尺见宽,九尺见高的门。旁边是竹架搭设的临时用房,三面围挡,摆一张条桌,一把椅子,后面坐着身穿土黄色道袍的男子,羊角胡须吊梢眼,面庞瘦窄,瞧着就是一副精明的样子。
条桌左侧摆着一沓符咒和一把木剑,右侧是一方砚台,一只小毫。
与此相对应的是宽敞的,铺着三道颜色的大通道。一道是白色粉末,薄薄的一层,大风出来纹丝不动。一道覆满黄土和砂砾,雨水浸泡也未泥泞脏乱。第三道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却是走动最少的道。
云天大致说了下,几乎每个大些的城镇都会设置这些关卡,人类畅通无阻,但妖物非得持通关信物或报备文书方可进出城内外。那三条道也大有来历,白色的只能尚未得到的动物走,没走过都是一个脚印,任你幻化任何形状,踩出来的脚印也无法掩盖。
黄土砂砾那条由植物精怪行走,根茎藤块的,一旦沾了那土,都会留下些许官府备存,万一是有毒的植株,日后作怪了还可以它原身之物来解。
最后的一道是给已化形,有了些道行的精怪们行走的。别看着平平无奇没什么了不起的,一旦踩上去就会知道,这是一处陷于地下的镜面,整日吸取日月精华,炎与寒交错,可照精怪现行。是以化为人形的妖物每走一步,人形的脚与本体的脚是接连在一处的,都会在脚心烙下标记,提醒着他们不得放肆而为。
此三道盖五行,几乎囊括了世上所有精怪。
林盛听着觉得十分有趣,扭头问一旁的云天道:“你呢?你应当走哪条路进城?”
云天斜睨他一眼,对他带着揶揄的问话十分不屑,“我可以飞进去。”
小霓环顾四下,见往来的有人类也有精怪,有些已初具人形,有的还拖着长长的尾巴,或是一张动物的面孔,但大都安静有序地进城出城,鲜少有人吵吵嚷嚷或是硬闯关卡。她再度抬起头看了看天空,总有些长着翅膀的鸟类吧,难道没有想过趁机溜进去?
显然林盛也想到了,喃喃自语道:“空中应当也有会禁制一类的限制性术法。”
云天抬手轻触了一下,果真,空气现出微微扭曲的波动,是一层透明不可视的膜状物,看着很脆弱,不知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它像个气泡一般,将整个城镇全部包裹在其中。
“果然,连地下都想到了。也是,难免有些能够在土里活动自如的精怪。”
云天冷笑一声,嘲讽道:“那叫土属性。”
“这点水平也足够了,只是没想到虎丘国乱了这么久,居然还有边陲小镇安宁至此,负责管理此处的官吏有些能耐。”云天说着便直奔着人类的通道走去,小霓顿了顿,亦步亦趋跟上前去。
相较起这两个妖物,薛南殿反倒像个将将开化的精怪,林盛也不逞多让,两人看什么都稀奇,这个小镇瞧着和自己那个世界的古时候有些相似,城镇物防为主,士兵手中握有冷兵器,高耸的城墙上还有巡逻的兵卫,披挂铠甲,都显得十分古朴而落后。
就连治理模式都像极了封建帝王制。
中央集权,或分封诸侯,或设立州郡县,统一调动管理,不可常年戍守一方,频繁交错,防止盘踞培植自己的势力威胁皇权。
这里起义极少,篡位亦少,架空算是顶级对抗皇权的手段了。虎丘国几乎在摸索所有可以叛乱的种类和模式,毕竟大妖怪掌握着绝对实力,它们才是真正控制这个世界的存在。皇帝再不济,无所建树或昏聩残暴,人民是没有办法制衡的,除非大妖怪们出手将帝王废黜或杀死另选,否则只能苟延残喘,了此一生。
说至此就不得不说自凤千里出现后,云启国的改变算是值得欣喜和借鉴了。他设置了一条“谛听道”,许百姓状告帝王之过。但此道只允许人进入,百年将开启一次,一次只进一人,然而进去后会如何,只知道人会形魂俱散,无法入轮回,并且一路都是考验,能否走到云启大妖面前,端看的是老天的旨意。
虽存在着如此多的不确定性,但若真的民不聊生时,百姓仍怀揣一线希望去状告罪魁祸首,而不至于起义造反弄得举国陷入混乱。
不得不说,凤千里深谙人性,是个极聪明且善于权术的妖。
云天和小霓一前一后通过了那扇门,条桌上的一块环形玉珏在桌上不住抖动,老道士睁开眼看了看,不得其解,拿起来放在耳边听了听,除却抖动外没别的什么提示了。有侍卫长官见状问道:“发生什么事?你二人站住。”
“不不,没有问题。”老道捋须翘指眯缝眼,摇头晃脑道:“许是这一方水土不同凡响要出异能之士,我这环佩有所感应,正在提示呢。与那两人无关。”
侍卫长再三确认道:“特殊时期,刘老道你可睁大了眼,万万别出什么差池。”
“那是自然,我不远百里昼夜不停赶来,难道是来开玩笑的?”
刘老道说是老道,年纪并不算大,四十上下,一块蓝色逍遥巾戴的都有些败了色,却仍一尘不染。他撇撇嘴,摇头晃脑地坐着,佯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林盛有些忐忑,他来自另一个世界,不知这术法是否会感应?薛南殿饿得肚子咕咕叫,大咧咧走过来催促道:“快着些,进城看看有什么吃的,这两天总是饿,可能二次发育要长个子了,我得好好补补。”
“还长个子,你要长三米当门柱子啊。”林盛安全通过了那道门。
薛南殿正穿过时,突然大惊小怪嚷了起来,林盛回头的瞬间,他居然一蹦三尺高,直接蹦上了一旁的大树上。
“门,门是活的,有头有嘴,它要咬我。云天大人,救命啊。”
云天抱臂站着,白眼恨不能飞到天上去,不屑道:“下来,别丢人现眼的。”
侍卫们被惊动,纷纷围了过来。刘老道咦了一声,颇为不解,他冲着薛南殿招招手,“小儿你下来。”
薛南殿上得去,哪里下的来?这数不知什么品种,宽口阔叶一簇一簇并在一起,风吹过能发出悦耳的丝竹之声。树干有五人合抱粗细,纹路如鳄,有笔直通天之感。他这一跃可不得了,至少有接近15米的高度,俯瞰下来头晕目眩,他抱着枝干拼命摇头,“不行啊,这么高掉下去会摔死的,我恐高,晕高,怕高。谁来救救我啊?”
林盛哪里有办法,只得将求助地目光投向云天,云天撇开头,十分不耐烦。手指在衣袖下动了动,一道金光笔直冲着薛南殿的面门而去。几乎在金光没入他脑门的瞬间,薛南殿哇哇大叫着从树下又跳了下来,身轻如燕,足下生风,在落地的瞬间,隐隐一朵几近透明的金莲瞬间化为流萤消散而去。
刘老道看得真切,捻着胡子眼冒精光。连忙推开围上来的卫兵们,三两步来到他跟前,拱手鞠躬道:“不知道家贵人来此,小老儿多有冒犯,见谅见谅。”随即转身翻脸去驱赶士兵,“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散了吧。”
来之前首领有过话,看守城门以刘老道为主,他认为有问题的可以观察,但他认为没问题的,一定可以放进去。
守卫们聚集得快,散开的速度更快,又各自回到岗位站定,该巡视又自去巡视了。
薛南殿吓得口齿不清,顾不上刘老道说了些什么,一把拉住林盛的胳膊,绘声绘色道:“这树,我告诉就这树,它居然和我说话,你猜它问我什么?”
“什么?”
“它问我寿数几何?能否换到十仗外守着,它嫌弃这里人妖如帜十分聒噪,扰了它睡觉!”
面对薛南殿一脸的不可置信,林盛反倒十分平静。薛家本就以除妖卫道为己任,世世代代血脉里的力量不断积淀和延续,哪怕只一点,也是十分恐怖的存在。
“你不敢说,所以你就下来了?”林盛笑起来。
“屁,我哪里是不敢说,我是不知道……哎?我怎么下来的?我靠,我居然下来了?那么高我就下来了?”
“这对贵人来说根本不能叫事啊。”刘老道在一旁插嘴道:“不知贵人看我那门,究竟是个什么,嗯,什么样子的?”
薛南殿又瞥了眼那往来通人的门,猛打个寒颤,压低了声音道:“九头的红蛇。”
刘老道咽了咽口水,自己又看过去,使劲揉揉眼,拼命地幻想九头红蛇的模样,可引入眼帘的依旧是一只白乎乎的肉虫,分不清首尾,一动不动。
当年师父从云巅城偷出此宝物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赔上了师弟的一条性命,两人蝇营狗苟逃窜多年,甚至不惜从云启国流亡到雪国来讨生活,他也从十五六岁的年纪越过不惑,师父大病一场撒手西去,这宝物才传到他手上。
这许多年,也有人看出过此物不寻常,却大多模棱两可故弄玄虚,当不得真。唯有师父临终时透露过,此等宝物拿在不同的人手里,威力是不同的。你瞧着是个活物,已天资卓越,超过绝大多数的人,为师便传给你。一来算对这宝贝有个交代,二来你日后若遇见了瞧见它真身的人,避之则避,万不可发生冲突,亦算个保命的法子。
刘老道精明至此,哪里只甘心保命?若能与这样的人搭上关系,被推荐至朝廷谋个一官半职,岂不光宗耀祖?
他谄媚得凑近了薛南殿,笑得原本无肉的两腮愈发凹陷成坑,“公子莫怕,此物不会伤人。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林盛警惕得看了刘老道一眼,此人方才还一副仙风道骨不近人情的模样,怎么转脸间就市侩小人了?他替薛南殿道:“姓吴名双,不知道长师承何人?”
因着刘老道的师父曾偷盗过兽环镯,为此隐姓埋名一生,他哪里敢说?不仅不敢说,还十分警醒旁的人问及此事,不由讪笑两声,搓手道:“倒是没能听说过公子大名,在下乡野老道,自学些个皮毛,哪里有师门呐。”
道法不同于旁的,若自学能成才,只怕天资可怕,早被李家人盯上了。可观他年纪已大,还如此平平无奇,想来也不是那等天才之辈。他不肯说,林盛便更加防范着他,表面亦是笑了笑,“原是如此,唐突了。我与无双还有进城投宿,这便不打扰了。”
刘老道百般想套近乎,但一时之间无从下手,留也不是,阻拦也不是。林盛又过了那门,可薛南殿说什么都不愿意,刘老道忙上前献殷勤道:“公子不必烦扰,老道这就将它收了去。”说着一掐指诀,灵关一闪,那原本深深扎根于地下的厚重大门瞬间直奔刘老道的手腕而来,他伸长手臂,下一秒,一只古铜色的手镯便戴在了手上。
原本抱臂旁观的云天突然眯了眯眼,笑得意味深长,“这小东西不错,道长不如借我玩几天。”
刘老道瞥了她一眼,见她不过是个长得貌美又身着怪异服饰的女子罢了,方才过兽守门,乃人类女子,便觉得无足畏惧,傲气拒绝道:“此物可不是玩具,不是谁都有资格碰的。”
云天冷冷笑道:“还真是。”
林盛怕她当众惹事,忙从中转圜道:“天色不早了,快点进城吧。我怎么觉得天气不大好,可能会有雨,快点走吧各位。”
刘老道待人进了城,这才重新放出兽守门,对一旁的守卫长道:“你们盯着点,我去去就来。”
瞧着他就觉形容鬼祟,侍卫长不屑此等宵小之徒,冲着他的背影道:“哼,不怀好意,当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高耸的城墙之上蹲着一只鹰,毛色与城墙几乎融为一体似的。原本一动不动的眼珠子突然转了两圈,机械地煽动翅膀后盘旋着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