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037-开阵 此心可照日 ...
-
-035- 开阵
难得这边说服了薛老道,但云天却沉迷游戏无法自拔,不论林盛将门敲得砰砰响,里面就是纹丝不动。气得林盛使劲踹了两脚,发狠撂话道:“云天你等着,我这就去把薛南殿烧了,骨灰洒满山头。”
等了片刻,那门仍是没有要开的迹象。
林盛泄气,抱臂站着散发低气压。
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薛老道回屋倒腾一番后再度打开门,头顶扁平混元帽,身着青兰色长衫,革敦一足,负剑持朱砂钵,盛装以赴。他自行来到院中站定,这里每日扫洒没有什么脏污,于是解开腰上系着的大毫,沾了朱砂开始画阵。
林盛对此一窍不通,但见他一副成竹在胸的专家模样也只得连连称赞,不好阻止。就在他大阵将毕,云天的房门终于开了。十几个小时不眠不休也丝毫不损她半分妖颜,只是暴躁得神情难掩,张口就开骂。“什么狗屎玩意儿,你们人类就是太闲了,弄的什么破游戏,谁能三条命炸岛?老子改他的姓。”
院中无人应她,她兀自站了会儿,吹了阵夏夜凉风,听了片刻蝉鸣震天,悻悻道:“唔,这老道有点水平。”
薛老道虽然一言不发埋头苦干,但被表扬的时候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扬了扬。
云天啧啧两声看着,继续道:“这什么阵?干嘛用的?”
呔,这厮什么都不知道那夸什么有水平?
薛老道嘴角入沉鱼顿时千金重压了下去,于妖他开始就没有好感,现在更厌恶了,连话都不原意说,阵毕便遥遥望向林盛递了个该你们的眼神。
林盛会意,压住一腔怒火,轻咳一声对云天道:“接下来怎么办?”
“将人扛出来放在艮七位,你站离三位,压阵。”
林盛不敢迟疑,见薛老道没有异议,于是按照云天的说法去做。薛老道负剑咱在阵外,见云天闭眼站着不由多打量了几眼。
也是一颗头两只眼,四肢躯干与人无异。真的是妖吗?一点也看不出来啊。然而薛老道到底是年纪小不经事,下一刻云天猛地睁开眼,金色竖瞳闪烁着妖异的亮泽,整个身体无风自动浮在空中。
薛老道猝不及防被吓得咬住舌尖,痛感使得灵台清明,这才稳住身形没有瘫倒在地丢了颜面。
云天手法太快,不知在空中舞动了一个什么结印,待她收手时空中金光一闪便直冲着薛南殿的眉心钻去,顿了几息,薛南殿随即睁开了眼,眼底一团金光,全身抽搐不止,慢慢得也浮在半空中。
林盛仰头去看,好似有个金色炽热夺目的太阳在他体内循环往复地游动,速度越来越快,他便抖动越盛,像极了往气球里打起太多随时濒临爆炸的边缘。
薛老道提心吊胆得看着,生怕错过一眼儿子就灰飞烟灭了。
突然,天空快速聚集了黑压压的乌云,遮天蔽日,涡流飞速旋转,巨大的力量十分恐怖,看着像极了一场世界末日的灾难即将到来。云天对此亦无所觉,见薛南殿再也承受不住她的力量时伸出掌心吐出无数金丝微芒飞快地进行回收。
就是这回收的举动仿佛触动了天上的涡旋,随着无数金光回到云天体内,她不仅整个人被压得落在地面上,躯体也在扭曲,不住得传来骨头咔吧咔吧的声音,很快,有金色的血液从她的耳鼻口中缓缓流出。
林盛猜测,为了与薛南殿签订禁忌契约,云天的力量释放太多惊动了天道。
仿佛是为了印证林盛的猜测般,那涡旋突然好似一只眼,正缓慢地睁开眼皮看向芸芸众生。与此同时,那只眼的周边逐渐聚齐起紫色的云雾,无数短促的闪电在厚重的紫气云团中飞速闪过。这是酝酿的前兆,连林盛这样的外行都能感觉出压力来。
随着云天眼中金色竖瞳的光芒炽盛,她吐出的妖血越来越多,薛老道看了半晌,终于抖抖索索道:“紫、紫色云霞堆聚,天眼要开了,诛妖天雷将临啊!”
引起天雷了?林盛顿时有些慌,不知天雷劈妖会不会伤及无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万一失败了劈下来焉有命在?他有心想催促云天加快进度,但见薛南殿已至癫狂,心知可能到了关键时刻又不敢打扰,只得对着场中的道士求救了。
“薛叔?现在怎么办?”
薛老道抱着头叠声道:“莫慌莫慌,待我想想书上的说辞。”
都什么时候了,还书上的说辞?林盛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奈何干急无用,也只得横下心直面了。
“盛哥哥,你要变换位置,去遮天眼。”
冷不丁一旁的小霓开口了,林盛大喜过望,“换到哪里?”
小霓望向薛老道:“盛哥哥角宿入命,乃东七星之首,若要蔽天道半寸,该站何位?”
“日奇三甲,紫星东藏,退六行一,北方正位。”
这说得也太玄乎了,林盛哪里懂。薛老道急得连剑都报以要了,投射般扔进阵中,林盛忙跟着站了过去。待他甫一站定,原本随时可能落下的天雷之势一缓,无数紫云连连翻滚,没了准头般躁动不止。
就在大家都送了口气的时候,云天楷了嘴角,忽地笑道:“老头还真有两把刷子。”
林盛气得要吐血,“接下来怎么办?你一次说清再行动吧,各行其是你倒安排清楚啊!这种事开弓没有回头箭,搞砸了怎么办?”
云天撇嘴不以为意,冲着薛老道笑起来,“开生门你会不会?”
这种时候,就是赌上了薛家的脸面,薛老道二话不说示意林盛将剑丢出来,他弯腰捡起后神情一凛,脚下便是七星路数,剑法随势而动,配着口诀念念有词。云天勾起嘴角,猛地抬掌,一记金色妖气笔直冲着天眼而去。
“我可是很记仇的,来的时候被你打得妖骨尽碎,妖心两瓣,走的时候也叫你尝尝滋味。”
林盛在阵中都快跪下了,这祖宗怎么还能和天道杠上?你没事逗一逗人和妖,在这里作威作福称王称霸便算了,居然敢与天斗?
果不其然,原本已压制下去的雷势陡然一翻,巨大的压迫感袭来。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被激发,远古臣服的印记被唤醒,薛老道咬着牙满口是血忍着跪下的冲动,剑指天,手指地,单脚猛地一踏,口中竭力道:“开!”
大风涌来,呈摧枯拉朽的态势,亦像一把无形巨剑横着扫过,除却云天傲然站立着,余下之众无不跪倒在地,口鼻喷血,两耳皆聋。
薛老道眯着眼看向已恢复平静的薛南殿,他又重新躺在地上了,说不出为什么,也可能是来自父亲的心有灵犀,他就是觉得薛南殿只差一口气就能重新睁开眼。薛老道杵着剑勉力直面风暴站起,再度摆好姿势,一剑指天,一手指地,左脚抬起猛地跺下,口中喝道:“开!”
嘭得一声巨响,院中参天的榕树拦腰折断落入后山。
薛老道大口咳出鲜血,再度跺脚,喝道:“开!”
小霓飞身扑来挡下大风吹落后朝着他砸去的瓦片。
薛老道踉跄着退来两步,小霓能挡下的瓦片有限,更多的瓦片翻飞朝他击来。每一片砸在他身上都有如千金重,他只觉肺腑翻腾难忍,一弯腰,竟吐出了一团黑色的血肉。
他沉默地看了薛南殿一眼,再抬头,嘴角噙笑,抹了把脸,脸上顿时布满血与泪,他再度摆开祖师爷传下来的,薛家老幼必学的术法架势,口中喝道:“开!”
云天冷冷看着,终是收起了那轻蔑玩味的眼神,与他异口同声道:“开!”
随着口令,四下空气扭曲,似水般荡漾开去。不多时,空气变得稀薄,薛老道杵剑站着觉得呼吸困难,但那扭曲之处竟真的渐渐现出黑洞洞的一扇门形又开心得笑了起来。沟壑不平的面容顿时生动异常,眼里仿若落入星辰,他穷尽半生为了证明薛家道法伏妖不是骗术,期间妻死子亡贫苦落魄,却没成想,竟是以这种方式来实现了。
何其残忍。
时间紧迫,小霓已率先进去了,云天紧随其后二话不说一把捞起薛南殿,顺带扯上林盛跃进门中,几乎是瞬间,天雷擦着云天飞扬的头发落下了。
时空簌簌抖动,很快又陷入平静。方才滔天阵势随着罪魁祸首的离开而化作乌有,云层来的快散得更快,眨眼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般,明月高悬,清辉洒落人间。
但总有什么是变了的。都说一语成谶,说薛家绝矣,便真的是绝了。
而那边,林盛没来得及感受天旋地转带来的眩晕感,人已躺在一片草地上了。穿越时空带来的不适感都没能击垮他,但意识到自己也来到另世界后的愤怒顿时使他按捺不住想口吐莲花。
勉力撑起手臂正要质问云天,一抬头却与薛南殿四目相对。
薛南殿懵懵懂懂毫不知情,抱臂护住自己,一脸的惊恐,“阿盛,我被谁羞辱了吗?我的衣服呢?”
林盛突然热泪盈眶,一把抱住他强忍哽咽,好半天才道:“我是无辜的。”
薛南殿拼命挣脱他,林盛越是说自己无辜,薛南殿越是觉得他非常可疑。不顾上他嘴角噙血,连连退开几步警惕道:“你会对我负责吗?”
“只能负责了。”
薛南殿没想到回答的声音会来自身后,他一转身就看到一副施舍模样的云天,顿时惊讶得长大了嘴,结结巴巴道:“不,不是吧,难道你用强?你这个卑鄙……你无耻,你干的是人事吗?你好歹问问我……”
云天懒得听他说完,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将他拉到山崖边站好,展臂一挥,眼神睥睨且霸道,淡淡对他说:“看,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薛南殿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处处都是群山,哪里都是碧翠,此处地势颇高,流云似乎在身旁环绕。林盛与小霓亦是走来,山峦起伏绵延万里不止,极目四望,隐隐可以窥见一处尚有袅袅催烟。
与此同时,一名着白衣镶金边的男子正缓步走在一处回廊中,身后跟着数十众手提宫灯的男男女女,间隔很远,却也感受到了他的止步。
男子蓦然偏过头望向廊外的黛色天幕,一双凤眼微微眯起。
“你……终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