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妖怪的男仆》橘猫不橘

25、-025-前世今生 大家都有责

　　-024-前世今生

　　林盛放下小妖怪往云天的房间去，一来开门，整个细长的走廊变得弯弯曲曲，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的，走路不扶墙都会眩晕。

　　他对这种情况已算熟悉了，很快明白又陷入了空间里。他走了两步忽然想到，这一切皆是因云天而起，如果云天不在了，是不是一切都会归于最初？这么一想，他的脚步就迟疑了。

　　可惜，他想明白的太晚了，自拉开门的刹那，他就已经进入了空间。这也不要紧，找个地方猫着等结束呗，划水还是可以的。然而一切总是事与愿违，他都没来得及找地方，就看到张着翅膀的混沌朝他俯冲而来。

　　林盛就地一滚，脚下踩着的地板变作了长满青草的坡地，他就这么一路滚到山脚的大石头上才停下来。五脏六腑像是被车碾过，疼得他好半天才爬起来。

　　混沌在这，李载舟人呢？

　　林盛背靠大石喘口气，四下看了看。青草连天，落日余晖，极远处一片山峦起伏，有溪水顺着地势蜿蜒而下，汇聚得多了，在一处山腰合成小河飞流直下变作瀑布，瀑布边满是盛开的荷花，巨大的荷叶张开来投射出一团一团的阴影。他也是极走运的，若不是撞在大石上，再往前滚几圈就是悬崖，崖下是幽碧的清潭，白色沙滩连着茂密的竹林，偶有飞猿攀着藤蔓荡漾到池水的另一边，落地惊起一片鸟儿疾飞。

　　人间仙境不过如此。

　　可惜林盛只短暂得惊叹过后又陷入了焦虑，牡丹已不在了，这处空间只能是云天做得。为什么她做出的空间里会有混沌存在？她与李载舟之间是否早就相识？这之间究竟存在着什么阴谋？他统统不知，却觉必有牵连。

　　有些真相只能去找寻，守株待兔等来的只会是蒙蔽人心的假象。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决定顺着小路往下走，去看看山下有什么。他是个行动派，决定了就立刻执行。可山路蜿蜒崎岖并不太好走，缓慢行进了许久，才折到另一条小路上。四下安静极了，天色也变得昏沉，他抬手看表，竟然6点13分的样子。林盛觉得无语，这牌子的手表居然也屈从恶势力，下次再也不买了。

　　绕过一处长满鸢尾的矮坡后，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空地，焦黑且腐败，像是被人用火烧过，寸草不生，独独留下了一截不过小臂长的枯枝，它有着黝黑的顶部和冒着一星点青芽的枝头，于是在这里便显得格格不入。

　　就是那点点倔强的生命力，不知是否还有机会的渺茫的生的希望，叫人不忍弃之不顾。林盛弯腰捡起来，在那片开得正好的鸢尾地里用手刨出一个小坑，然后将那截枯枝埋了进去。似乎还不太放心，又下到山脚摘了片荷叶打来水浇灌，静静坐了会儿，这才继续往前走。

　　再走就忽然变了气候，原本单衣单褂的体感正好，没想到走过一片溪谷后突然刮起寒风，刀割一样划过脸颊，微微的刺痛感很真实，叫他不由裹紧了身上的单西。林盛想着抓紧走过这片灰茫的旷野找个山洞避一避，岂料越走路越平，再走竟有了向上的趋势。

　　左右四下都是灌木丛，他也没什么别的选择，只得又走了一小段长满杂草的羊肠小道后，耳中忽然听到了女子说话的声音。

　　“大夫已经上山去采药了，求求你了，再等等，硕儿还有口气吊着，一定能等得来。”

　　“你傻不傻啊，你看看外面下了多大的雪？哪个郎中会冒着生命危险采一味药救人的？马上就要封山了，硕儿咱们救不了了，还是将他抬到村头烧了吧，万一真的传染，整个李家庄都要跟着倒霉。”

　　哭泣声，狗吠声不绝于耳，林盛本想顺着声音找过去看看的，可眼前只这一条路，根本不可能藏得下一个庄户。他心里想着这是云天搞得鬼吧？怎么好端端又扯出一条人命，听着还是个孩子，妖怪当真是妖，没有人性。

　　他这么想着脚下去没停，走了大半个小时后眼前豁然开阔起来，但扑面而来的风雪刮得他差点仰着跌下山去。林盛稳了稳心神，找到一个大石就过去躲了一会儿。他伸手去接，这才发现这些雪花好像落在他掌心了，可实际上什么也没有。

　　冷笑一声起身要接着走，在苍茫的雪白中恍然是一片黑色的人影蹲在山腰突出的平台上磊石块，不太高，是一个半圆的形状。林盛想走过去与他交谈，才走到一半，那黑影背着竹篓起身往更高的地方去攀爬，林盛仰着头去看，那些个草啊花啊的他不太懂，看这个人如此拼命的样子想来应该很珍贵吧。

　　他喊了一声“你好，请问……”

　　声音被暴风雪淹没，他张大嘴迎着风被灌了刺骨的寒意，忙扭过身拼命咳嗽。咳了半晌停下来，看到那磊出的半圆里竟是顶尖冒了一点青色的枯枝。林盛跪下来仔细一看，咦，这不是方才自己埋的那一截吗？居然真的没死？还冒了点生机？

　　他再抬头去找，那攀附在山体上的人影已不见了。

　　风雪呜咽，他只是低头再抬头的功夫，眼前突然景色一变，满山的野花正随着和煦春风摇曳不止。

　　林盛心里不解，又走了许久，终于放弃。他来到平坦的草地上坐着，四下鸟鸣和水声悦耳，当年那捕鱼人误入的桃花林当不过如此吧。只是少了那屋舍俨然，阡陌交通的鸡犬相闻与男耕女织罢了。

　　他转身看着身边的这截枯枝，它仍是最初的样子，带着点生机，却又难以长大，青尖冒头，却不知是什么品种。

　　他这边不着急了，自然有人着急。云天凌空踏步浮在他面前，这次的云天很不一样，身上不是这个世界的衣服，而是一身红色软甲。她单手拎着昏迷的薛南殿，嘴角是没有感情的弧度，这种笑意没有万千杀孽恐难练成。

　　“你出来了。”林盛率先开口。

　　“你的反应很平静，不怕我把他扔下去？”

　　“你不会，薛南殿死了，你怎么回去呢？”

　　“果然知道了。”云天觉得无所谓，“知道为什么要将你引进来吗？”

　　“洗耳恭听。”

　　云天抓抓头，有点烦躁。“我只说一点，你能猜到最好，不能就算了。解释真是麻烦，我很不喜欢。”

　　“小泥之所以选中你，因为你是星宿入命的命格，前面九世都是舍己为人而死，于是这一世你生于角宿（处女座），乃东七星之首是为角，青龙泽佑，命定福厚，绝不会枉死，不会横死，不会处于绝境，无论做什么都会绝处逢生，安享天命。”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叫小泥去找人，要一直保护他，直到我醒来。没想到的是，她虽然拥有我半颗妖心，却没得到我一半的妖力，怎么保护这个天选之人呢？”

　　“于是她选择了我，混淆视听，替人受过。”

　　云天打个响指，“对。”

　　林盛垂下眼帘，他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原本以为一切都是巧合，但现在我发现好像不一定。”

　　林盛苦笑，原来自己不重要啊，薛南殿才是一切事情的中心，自己瞎操心这么久，真是见了鬼。“南殿可以不死吗？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这个就看你了。”

　　林盛不太明白，“看我？”

　　“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需要李家人的血脉才能打开通道，至于怎么打开，我就不清楚了。如果你有什么不用放干他血的办法，哪怕我也要承担风险都没关系，我愿意试一试。”

　　林盛皱眉，略略沉吟。

　　“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不是巧合？”

　　“知道小泥的原身是什么吗？你九世都是舍己为人而死，在你这么伟大的牺牲里，也包括你手边的这截枯枝。”

　　“这个是小泥？”林盛大为吃惊。

　　“是啊，这个空间是我为了窥测你的前世而建，没想到你星宿入命，我也不能看全，还受了反噬，真是烦死了，要是全妖状态，我怎么会看不到？”云天说着说着就开始暴躁，使劲捏了捏鼻梁，缓缓落在他旁边站着，居高临下看着他，“现在懂了吧？”

　　说得这么跳脱，怎么好意思问一副看我心地善良吧，居然说这么细致，你再不明白你连猪都不如的表情。

　　“是我将被火烧得没救的枯枝埋进土里，浇了水使它一息尚存。后来的某一世里，居然又遇到它了。”

　　“不止一世。”云天打断他的话，“是好几世！我被扔进这个世界的时候天道惩罚受了重伤居然落在了它旁边，用我的妖血浇灌它数百年，甚至贡献出半片妖心才促使它化形成功。啧啧，你想想，这是一截资质低到土里，愚不可耐的枯枝，在你我共同的努力下，居然也使它化形成功了！”

　　云天的表情很有种生无可恋之感，“偏偏就是她！她开智又花了几十年，就那么躺在土里一动不动，我当时的心情可想而知，终于在等了她二十年后失去耐心，我觉得靠她还不如靠自己，于是主动陷入沉睡去自我修复。有一天她又回来了，说是这个世界很恐怖，她不想再出去了。我的天，她不出去找那个命定的人，我何时才能聚形？在历经希望与失望后，我放弃了她，但是又不甘心她得了天大的好处却什么都不做，于是告诉她……”

　　林盛眉头紧锁，突然悟到一些。“你告诉她，她的存在不合理，如果被天道发现会被消灭？所以她才一直撑着伞，只要暴露在天地中，就一定要撑伞。”

　　“咦？她告诉你了？”云天觉得小泥会主动说起这个很是意外，她那么胆小，偏偏心思又很细腻，这种事关生死的事情不是要烂在肚子里才保险吗？“她还说了什么？有没有告诉你解决的办法？”

　　林盛眯起眼看她，“你要她做什么？”

　　云天颇有些得意道：“我告诉她，只要将名字写进妖言录，就能成为合法的存在。那半片妖心可以等她修炼出妖元后再还给我，届时作为报酬，她自愿将一半妖元分享给我。”

　　“就凭她的资质，且不说何时修炼出妖元，便是修炼出来了，又能是什么高阶的妖元？”

　　云天抿唇，默了默，不甘心道：“你不懂，得到一半的妖元，就能得到她一半的能力。她，她这么得天独厚，总该拥有些不太一样的能力吧。”

　　“是吗？你确定？”

　　也是，一截枯枝罢了，能有什么独特的能力？

　　云天咬牙，不得不承认道：“妈的，血亏。”

　　“也不算。”林盛拔起一根狗尾巴草在手里晃来晃去，“我觉得，她可能脑子比你好用些，虽然胆子小又自私，但只要彼此的生命捆绑在一起，休戚相关的话，她应该还是有点用的。”

　　“你找死啊。”云天又暴动了，“谁脑子不行了？”

　　林盛轻叹口气，“李载舟有问题，小泥早看出来了，你呢？”

　　“他能有什么问题。”

　　林盛轻叹口气，“定有所图，不然怎么会浪费时间在我们这里。”

　　“只要我的实力比他强，什么阴谋都没用。只要他敢反水，我就一枪扎死他。”云天提了提薛南殿的后领口，皱眉道：“他也一样，再敢和我顶嘴，我就将他从悬崖上扔下去。”

　　林盛笑了笑，她要是想扔，早就扔了，根本不至于一路提过来。他躺平在草地上，头枕着双手，淡淡道：“我只能提醒，你自己小心。还有我不太明白，你窥探我做什么？”

　　“这个人脑子不太好，就剩下嘴碎了。”云天低头看着薛南殿蹙眉，怎么李家的血脉在这个世界会这么蠢？突然，她猛地抬眼，“真慢，现在才来。”

　　说完就消失不见，林盛愣了一下，就被留下直面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