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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废了 作为男人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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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南殿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连接诊的急诊科的医生都忍不住啧啧称奇。在给他处理碳化外表皮时忍不住叫护士拨通个电话,“小崽子们都快爬起来,快来急诊看实操!烧得这么整齐,受热如此均匀的可不多见啊,来晚了肉就被我剥完了,别人吃肉,你连看屎都赶不上热的!”
在薛南殿的强烈要求下左右手各打了一剂麻药,他皱着眉听医生吼得唾沫星子喷出二里地,“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请你考虑一下患者的尊严好吗?我都这样了,不要脸的吗?还喊人来围观?”
一位打着呵欠准备下班的医生回道:“你都这样了,还要脸干嘛?”
薛南殿气得血压飙到180,医生继续道:“还是关心关心你的手吧,以后准备在哪里复建?我们院康复科刚装修的,医疗条件非常好,一会儿挂一个吧?”
薛南殿涌起一丝希望,“都这样了还能康复?”
医生拿着医用钳子和剪刀缩着下巴仔细看了看,叭叭嘴,语重心长道:“复建的事先不要急,我看看伤到骨头和神经没有。”
“啧啧,小伙子不是我说你,你真会烧,烤火就烤火,你怎么不挖个坑放土里烤?放微波炉里叮个三分钟不算了吗,省得大半夜来我这折腾了。”
薛南殿气得直翻白眼,麻药的量可能不太够,疼得他龇牙咧嘴,后牙槽算遭了大罪了,反复地咬它,都快没知觉了。
林盛进来一趟,每站几分钟就被护士叫出去充钱去了。走廊里的声音清晰可见,“这包裹的纱布一会儿用啥样的啊?”
“有什么区别?”
“进口的和国产的,一个贵些,一个可以报销。”
“用不沾肉的。”
沉默片刻,护士又道:“刚那情况你也看见了,都半个小时了还没处理干净呢,一会儿把碳化的肉都刮完不知道还能剩什么。我看你也没走医保程序?是没有保险还是家里不差钱啊?”
林盛默了默,薛南殿吼道:“用进口的,别管那么多,把贵的药都给老子端上来。”
护士怼他,“端上来干嘛?你当酒喝啊?”
末了又加一句,“贵的不见得就是好的,你糟蹋那钱呢,后续不知道还要花多少,你可劲造啊。”
薛南殿委屈地撇嘴,不甘心道:“老子可是捡条命回来,阿盛的钱就是我的钱,我不花难道给小妖精们花啊!想得美,等我回去就把那些口红给她统统掰折了,遇到事了装缩头乌龟,老子最看不起这样的妖!”
正在忙活的医护人员停下手隐秘对视一笑,哎呀,都是现代社会了嘛,大家都很放得开啦,不要紧的唔。
外头的护士探头看了他一眼,嗯,颜值即正义,还算顺眼。“狐狸精不能忍,听姐姐的话,姐姐是过来人,该花花,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你不花我不花,难道死了留给小三花?”
接过卡,刷刷刷几下点了最贵的耗材,对林盛翻个白眼,哼,空有一副好皮囊,斯文败类!
“去充钱。”
李载舟坐在另外一张抢救床上,正出神,医生赶他走,“出去等,一会儿要来辆救护车,不是患者不能待。”
“你先出去吧,我一会儿就好。”薛南殿的声音有点闷,鼻音很重,他一说话自己也发觉了,又咧嘴笑笑,“热感冒吧,真是的,每年都要感冒好几次。”
李载舟走出来看到拐角处逃生通道口站着的林盛,他左臂上搭着薛南殿的外套,里面有盒未开封的烟,他抽出一根点上,青烟袅袅,熏的他眼睛疼。
两人一远一近地站着,凌晨的医院走廊里地板光可鉴人,消毒水的味道渗入墙缝,稍重点的呼吸声都会在心头回荡。
“医生,我这算几级残疾啊?能吃国家保障了吧。。”
薛南殿的声音明明带着笑意,可医生却轻叹口气,“去小美,给他擦脸一下。”
“唉,不用逞强,遭遇这么大的变故,是个人都接受不了。慢慢来,别逼自己笑了。”
连医生都看着有些心疼,薛南殿真的就笑不出来了。定定看着那双被削得惨不忍睹的手好半晌,忽然低声道:“还好林盛没事,他们家那么要面子,出个残疾逆子的事,林盛可再别想回去了。”
林盛低着头夹着烟,剪影落在白墙上,是无声无息的难过。他从始至终只吸了一口,余下的就这么由着那烟自己燃尽,直到烫到了他的手,他心里一惊,这才扔在地上踩灭。
李载舟负手立着,忽地转头透过窗户看出去,是很远的一栋商业楼,隔山距海般跨过了几条马路和楼房,看向了那幕墙玻璃围成的销金窟。
那坐着的男子与他视线一触,猛地后退几步。
再紧走几步贴在玻璃上去看,区区一个人类,万不可能有这样的能力,即便是除妖人,不借用妖力的情况下目视千里简直天荒夜谭。
李载舟垂下眼皮子,心道,他也趁乱出来了?
很快薛南殿的手就处理好了,包裹得严严实实,千叮咛万嘱咐不可沾水,勤换药,一旦感染了,非截肢不可。
三人沿着医院的路步行许久才打到车回去,一开门,屋内尽是烧焦后的糊味,那些打斗的痕迹并没有随着小妖物的消失而一并消失殆尽,反而提醒着大家,薛南殿的手怕真的是废了。
林盛叫来酒店经理谈赔偿,李载舟斜靠在大厅的沙发里睡着了,薛南殿直勾勾看着天花板,两只手举着像个千年僵尸。
价格很快谈妥,客房服务员上去清点后回来说道:“先生,您家孩子忘在房间了吧。”
林盛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
“没有。”
“哎呀,瞧把孩子吓得,躲在衣橱里不肯出来了。当大人的没必要和孩子那么计较,火也放了,也灭了,钱都配了,回去该打打,该骂骂,再给孩子心里落下毛病可悔不当初啊。”
林盛沉默一瞬,“她不愿意离开那间房?”
“嗯,不说话也不动弹,看着怪心疼人的。”客房大姐嗟叹连连。
林盛转身与经理伸手道:“反正修也是明天的事了,房卡先给我吧。”
经理见他也是个出手阔绰的人,又不好置喙别人家事,忙把客房大姐推进吧台里,拿了房卡递过去道:“先生您今晚的房费已经付了,当然可以继续住。”
薛南殿见他又开了间房,忙用脚去踹李载舟,“快起来,上楼睡。”
李载舟打个呵欠,往日捉妖时草地睡过,坟地睡过,与蛇为邻,与豹为友,哪里都能睡,“太困了,就这吧。”
林盛可不想再出什么事,怎么也要绑着李载舟一道,他拖着李载舟的肩膀硬扶了起来,一旁的薛南殿不断叨叨着,“没你我能睡得着吗?快走吧,人家酒店不给睡这里,有碍观瞻。”
李载舟无奈,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软塌塌地进了电梯里。这个新房间的位置很有意思,居然从云天的左边换到了右边。
从门口经过时,房门冷不丁啪嗒一声开了。
里面还是光线昏暗,只有桌上摆着一盏台灯。林盛转身要走,却被李载舟拉住了。他轻轻摇了摇头,又瞥了眼薛南殿的手,示意他进去。
薛南殿咬着牙冷哼一声,扭过头,撇嘴道:“快开门,老子困死了,手都废了,还不让睡觉了啊。”
林盛拿房卡滴了感应门,两人陆续进去,李载舟垂下眼,也跟着进去了。
可事情哪能这么顺利?才掀开被子鞋都买来得及脱就有人来按门铃。这件房只有两张床,薛南殿是个伤患,林盛付的钱,李载舟自觉地往正冲着大门的沙发上一靠,大长腿搭着茶几,一晃一晃的一点去开门的意思都没有。
林盛深觉疲惫,勉强起身去拉开门,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小妖怪。
她眼眶红红的,头发凌乱,赤着脚站在地摊上。她始终低着头,声音怯懦,“主人要你们过去。”
林盛沉着脸要关门。
小妖怪慌忙抬手抵住,“你去吧,你不去主人会生气的。”
林盛静静站着,也不看她,抬脚往隔壁晦暗的房间走去。云天坐在桌前正在描眉,纤细的眉形如远山,如弯月。离得稍远些看了看,不太满意,又拿起化妆棉卸了去,再凑近了继续画。林盛站在她身后,忽地想起一个故事。丛林中越是蹦哒开心的,往往死的越早。只有狼、豺等愿意等待的动物,伏在雪中忍住饥饿才能觅到食物达成所愿。
人亦是如此。
云天这次画地很不错,她满意地弯弯嘴角。
“你在生什么气?”
“我并没有生气,只是折腾一夜太累了,人类的体能就是这么孱弱,经不起折腾。”
云天扯着嘴嘲笑他,她略转过身来,单手撑脸,笃定道:“你在气我没有救你们。”
林盛眼中有气,突然不客气道:“如果我们不重要,那这一路鞍前马后花费无数,也算尽了义务吧,不如请云天大人重新找些可靠的人吧,我们还需要回上海治疗,实在不能奉陪了。”
“我不是给了你那颗珠子?”云天心情好,解释道:“我现在妖力受到压制,短时间内很难再破空间,当然就是进去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那个小捉妖师有用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有捉妖师在,你们居然也能吃这么大亏,命不好吧。”
她说完又去照镜子,忽然对这口红的颜色不太满意,感温变色对妖怪果然没用,她恒温,口红始终是刚开始的颜色。她翻开化妆包又取出来一个,“你可将血滴在那颗珠子上,根据血液的资质,血的主人可短暂获取妖力。你怎么不用?”
林盛是真的生气了,转头去看一旁的小妖怪。原以为她只是自私胆小,却没想还藏了这么大的秘密没有说,他质问小妖怪道:“为什么不说?”
小妖怪被他严厉的口吻吓了一跳,抱着手眼神四下飘忽不定。“薛哥哥不会出大事的,你也不会的。”
“不会出大事?在你们妖怪眼里只有死了才是大事吗?”林盛冷笑几声,抱臂露出对抗的姿态来,“但是对我们人类来说,身体发肤,每一样都很宝贵都不能少。”
“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的?”
云天停下涂口红的手扭头去看小妖怪,眼里的笑意满溢。
唔,玩出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