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漂流的季节》杨绒

14、第 14 章

　　十四、春节，繁华后面的落寞
　　中国人都爱过节，尤其喜欢那份节日的热闹喜庆，这么多节日里，春节是重中之重，不管你身在何方，人在何处，每到春节，都要从四面八方反乡，返回生我养我的地方，浩浩荡荡，归心似箭。
　　薛钦东听着远处鞭炮的响声，坐在教室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发愣，过年，多么温暖的词儿，多么热闹的场景，只可惜，和他没什么关系。他过年得在学校，宿舍里，他无家可归，也没有人陪他过年，和他一起的只有住校的校工，就连食堂今天也关门了。看着远处来来往往忙碌的人群，薛钦东一阵悲凉，他默默的翻着课本，想把自己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学习上，这样他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薛钦东屯了一些方便食品，热水供应倒是方便，外面的繁华到底是惹的他心绪烦乱，他负气的合上了书，把书扔进了背包，背起书包起身回宿舍。
　　这会儿天色已经晚了，远处的霞光是各色的烟火，明媚张扬，照亮了天空，薛钦东抬头凝望，内心平静无波，脚步却越见加快，他不想再看见这些烟火。
　　待他走到宿舍楼下，遥望似乎站了一个人影，似曾相识，辗转不忘，他不敢相信。
　　“荣樱？”
　　薛钦东快跑了几步，站在女孩跟前。
　　女孩裹着厚实的紫色羽绒服，抱着一摞保温食盒，许是等了一会儿，看见他来，冲着他婉言一笑，薛钦东只觉得，这笑如同远方绚烂的烟火。
　　放假前，薛荣樱问薛钦东怎么回家？印象中好像他家在外地。薛钦东愣愣的看着窗外，一言不发，面无表情。荣樱居然从这个少年身上看到哀伤、悲凉甚至孤寂，她径直走向他。
　　“薛钦东，你什么时候回家？住的远吗？”荣樱坐在他对面，看着少年依旧望着窗外。
　　“我不回家。”就在荣樱以为他不回答的时候，少年转过头看着她说。
　　“为什么？你从很远的地方来吗？是路费不够吗？我们大家给你凑凑呗？”荣樱斟酌了词语回复他。
　　对方摇摇头，看着她，语气冷淡：“我没有家。”
　　薛钦东不知道为什么和她说，也不知道说完她会有什么反应。
　　荣樱有点怔住：“啊，对不起。那你是寄住在亲属家吗？”
　　荣樱以为他父母没了，寄住在别的亲属家里。
　　薛钦东摇摇头：“我没有家，哪里都不是我的家。”
　　说完起身就走。
　　荣樱站起来身，追了几步：“你有电话吗？我是说手机。你自己在这不安全，你有事可以打我电话。”荣樱说完就拍了自己脑门一下，他都没家的人，怎么会有电话，蠢死了。
　　结果，薛钦东轻轻吐了几个数字，荣樱愣了。
　　那一刻，她理解了夏文敏对薛钦东的评价。
　　新年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如约而至，因着张初云的怀孕，孙忠清尤为高兴，给两个孩子都添置了很多衣物，又给张初云买了很多东西。孙姑姑因为这个也放下对张初云的偏见，居然送来过年礼。
　　大年三十的晚上，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张初云带着荣樱在包饺子，孙项磊把圆桌放在了客厅，又把凉菜都切好摆盘，孙忠清在厨房炒菜忙活。
　　一桌子菜，四个杯碰到了一起。孙忠清感慨的说：“今年的春节我很高兴，我感谢你们母女来到我家，磊子在荣樱的帮忙下，学习进步了很多，至少我有盼头了，而你给了我最好的礼物，我这辈子值了，为了你们我也会好好努力，给你们撑起一片天。”说着一饮而尽。
　　张初云听得眼泪哗哗，她虽然虚荣浮华，其实也是个简单的女人，追求的也就是稳定的家庭和生活的保障，她擦了擦眼泪：“忠清，小磊，荣樱，以后我们一家人会越过越好。”说了也举杯喝了。孙忠清给她磨了果汁，纯天然无污染。
　　这时候孙项磊也举杯：“荣樱，我得感谢你，虽然你魔鬼教练，没人情味儿，还把我的哥们胖揍了一顿，但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干了。”
　　荣樱听他说的直扯嘴角：“你这是感谢我，还是秋后算账？”说完她喝了一杯，自己又倒了一杯：“孙伯伯，我谢谢您对我妈这么好，也感谢你对我的抚育，我干了。”孙忠清哈哈一笑，跟着也喝了一杯。
　　两杯啤酒下肚，荣樱有点晕晕的，她不是第一次喝酒，可偏偏爱上了这种晕晕的感觉。她转头看着外面的烟花一朵朵绽放，突然想起了那个人。
　　“喂，咋这么心有灵犀呢，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痞痞的声音响起。
　　“恩，季仲杰，新年快乐。今天我好高兴，恩很高兴。”
　　“小丫头，居然会说吉祥话了，不赖啊，怎么着今天有空吗？咱们一起守岁啊？”
　　“不行，今天除夕，我妈晚上不让我出门。”
　　“你不用出门，我出门，我去你家附近的那个花园等你。不过得等会儿，一个钟头吧，这会儿家里一直来人。我出门给你打电话。”
　　“好。”
　　紧接着她给爸爸打了一个电话，爸爸很高兴的和女儿聊了几句，挂电话的时候突然落寞的说：“可惜今年过年就剩了爸爸一个人。”
　　荣樱莫名的难受起来。挂了电话，看着外面漆黑的夜，她想起了另一个孤单过年的人，薛钦东。
　　荣樱坐不住了。
　　她跑到厨房，找了几个保温盒。把高压锅里的炖肉、排骨、鸡块盛了些，又包了一大碗的饺子。放在一个兜子里，转身出了门。
　　出门前没忘和妈妈说了一句下楼买点东西。
　　她提着几个大食盒，颇有点吃力，她把食盒放在了自行车筐里，为了能让他吃的热乎点，荣樱骑得飞快。
　　到了宿舍楼下，才发现她手机没带，只能傻乎乎的在楼下等着他。
　　还好没等太久。
　　薛钦东看见她，眼睛都亮了，他几步跑到她跟前。
　　“你怎么来了？等了多久？怎么不打电话给我？”薛钦东看了看对方冻得通红的脸颊，忍不住想用手帮她捂一捂，他抬起手却转了方向，接过对方手里的食盒，食盒还带着温度，温暖着他的心。
　　“没事儿，手机忘了带。你快拿上去吃吧，都凉了吧！”
　　薛钦东望着她，欲言又止，过了很久才道：“你能陪我吃吗？”
　　荣樱抬手看看时间，估计季仲杰还得过段时间，笑道：“那就陪你20分钟吧。”
　　薛钦东笑了，干净的大男生，冰天雪地之间绽开的是春意盎然的笑容。
　　这还是荣樱第一次来男生宿舍，她站在门口，犹疑道：“没什么我不能看见的东西吧？”
　　薛钦东尴尬，他推门进去，简单把一些私人物品塞进了柜子，过了一会儿又打开门让她进来。
　　荣樱搓了搓手：“冷死我了。来，吃除夕饭吧。”说着从兜子里拿出来一个又一个的食盒，摆在桌子上，还拿了一瓶酒。
　　“额，坏了，我忘了拿筷子了，你有筷子吗？”
　　薛钦东愣愣的看着她，摇了摇头。
　　“那就手抓吧，反正你自己吃，你也不嫌自己脏。”
　　薛钦东皱眉，他转身去隔壁宿舍，拿出了一双一次性筷子，笑道：“还好，有存货。”
　　荣樱奇道：“呦呵，薛冰块和宿舍关系还不错嘛！”
　　薛钦东依旧冷漠：“没什么关系，恰巧看见他总是从外面买吃食，许是有筷子。”
　　食堂是提供餐具的，薛钦东自己有一套餐具，前天不小心掉到了床底下，他就扔了，还没顾上去买新的。
　　荣樱看他桌子堆了一袋子零食和泡面：“这是你今天的晚餐？”
　　薛钦东看了看点点头。
　　荣樱叹口气，一直以来的自怨自艾，似乎在对比中，得到了疏解，她道：“明天我出不来，后天开始吧，我每天给你送饭过来。”
　　薛钦东想拒绝，又舍不得，他道：“送一顿就行，中午的，晚上我就着吃些，初六食堂就开始营业。”
　　荣樱点头：“成，我先走了啊。”
　　薛钦东一急上前抓住她手：“别走，你再陪我一会儿。你别走。”
　　触感居然冰凉凉的，低头一看，荣樱居然没带手套。他皱着眉：“你怎么没带手套，这天气正是冷的时候。”说着直接握住双手凑在跟前哈起气来。荣樱脸立刻就红了，她抽走了手，不好意思的低了头。看着空了的手，薛钦东有点落寞。
　　荣樱抬手看了看时间，她怕季仲杰给她打电话，薛钦东垂着头，一副孤寂无助的模样，她叹口气：“这样吧，今天除夕，我陪你喝一杯吧。”说着，找来两个水杯，细细的刷了刷。倒了两杯酒：“薛钦东，新年快乐。”
　　薛钦东眼角微红笑容腼腆，他端起酒杯：“新年快乐，荣樱。”
　　回去的时候，薛钦东坚持要送她，大晚上不安全。他不知道从哪里推来一辆山地车，还是大牌子，荣樱绕着车看了一圈：“薛钦东，可以啊，你不会是隐形的富二代吧。”薛钦东脸色温和，他摇摇头：“这是别人的，寄放在我这里。”
　　薛钦东骑着车子，陪在荣樱一侧，今晚的路灯格外明亮，许是还有天空上烟火的加持，把宽阔的马路照耀的亮如白昼，薛钦东没有说话，只是听着荣樱笑呵呵的说自己小时候的糗事，爱吃虾，捞过鱼，不喜欢吃萝卜，怕放炮，薛钦东一一记在心里。
　　回到家，荣樱赶紧去找手机，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几条短信息，她一一打开，都是季仲杰。
　　——荣樱，还得再等半个小时。
　　——靠，怎么没完了，我嘴巴都快笑僵了。
　　——对不起，荣樱，家里来了重要的客人，我出不去了。
　　——宝贝，别生气啊！
　　——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跪求饶恕！
　　电话再次响起，又是季仲杰，她接起电话，那边吵吵嚷嚷，说话都分不清到底是谁，季仲杰的声音从纷乱中穿过来，他说：“好宝贝，别生气啦，我这不是被我老妈坑了吗？她说我今天负责接待客人，初一以后就随我爱干嘛干嘛，我哪里知道，真他么的接待一整天啊，我这也是为了之后的自由生活啊。”
　　荣樱还没说话，就从话筒里听到另外一个声音，那个声音温温柔柔，她说：“阿杰，这条裙子，怎么样？颜色是不是有点太跳？”
　　季仲杰捂住话筒，说了句什么，那边支支吾吾，过了一会儿，季仲杰才转过头来，他刚说了句：“宝贝。。。”荣樱干脆利索的挂了电话。
　　季仲杰再打，荣樱就死活不接了。
　　之后，仲少就发现，他是真的见不到荣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