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盛之歌》BCooper

6、福倚尤可止

　　依近太阳将要傍山时刻，两人互相告别。待程今回到客栈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一阵急雨从阴沉的天空倾泻而下，雨点劈里啪啦摔在地上碎成几瓣，在水坑里迸溅着，整座小镇蒙上一层湿漉漉的雾气。

　　次日晌午，程今整理好衣物，去马厩取了马，便要出发了。刚出了客栈的门，便想起今日是双日。
　　下过了雨的小镇仿佛洗刷掉了一层土尘，天空透亮湛蓝，朵朵浓云成团，慵懒飘浮在天空。街道还余一层湿气未散，空气中也漂浮着雨后特有的土腥气味。程今一如那日刚来到镇子时，牵着马缓缓走动在街道中间，不时打量路两旁的商贩，一直走到了镇子口，便在一侧看见了康童。他今日换了一身深色衣裤，更显面色白净，眉眼轮廓清晰。
　　程今对他挥手微笑，停驻片刻便骑上马，“走了。”
　　康童目送程今骑马走远，一身白衣逐渐变成一个小点，直至消失在视线中，才觉心底仿佛缺失了一块东西。他毫无征兆地进入自己的生活，仅用几天便熟悉了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一方土地。最后，他带着自己心中深藏的桃花源景走了，仿佛强盗一般把这鲜为人知的仙境转变成了他的诗景画卷，化作字字句句在张张纸片上。而自己，却未能用这份坦诚与他进行对等的交换，自己没有问出过口，他也未曾主动谈起。康童突然心生一阵愁绪，又回想起前一晚跟程今并排躺在一起的情景，皓月星空，清水凉风，野花劲草，突然又觉得他的出现是这段日子自己最惬意的时光。
　　“跟公子哥在一起，果然连事情也不想做了，只想躺下，还恨不得能有人端茶倒水。”康童自嘲，转头便回南风镇，钻入熙攘人群中。

　　程今避过小道向南一路走走停停，用足了两日才在青浦湾镇停下。这是南风镇溪河的下游，镇子南侧有一个港口，港口往西不远处，宽敞的河面中央有座葱郁的小岛，河道西侧自北向南便是座座山丘连绵相依。作为水道交通的要塞之地，青浦湾镇明显要热闹得多了，大小不一的货船来来往往，人潮涌动从港口一直绵延到小镇中心。
　　程今在一处对着河面的客栈安顿下。整个小镇水汽充盈，温度宜人，阳光粼粼映在水面，本是生机勃然一片，但坐在窗前，脑子里翻翻转转还是那几句皱巴巴的描景诗语，毫无生气可言。
　　下楼来到集镇上，商贩们软言笑语，来回走动的买客悠然有序，与那嘈杂拥堵的南风镇全然不同。且不说这主道上络绎的走客个个衣白面粉，身段婀娜，就连卖茶水的老叟，宰鱼的壮汉都是动作麻利，浑身上下也收拾得利索干净。程今信步走着，很自然便融入到人流中，他的白衣紫缎，也不似先前那般扎眼。
　　一直走到港口处，程今乘上一方宽敞的蓬船。撑杆的船夫一声吆喝，将船杆往水中用力拨动三两下，便调转了方向，向着河中央的那座小岛徐徐前进。
　　水波荡漾，阳光和煦，河面有带着水汽的凉风，微微摇晃的小舟逐渐远离港口的人声。
　　临近小岛处，程今终于看清那葱葱绿茵就是棵棵桃树。树干粗壮，绿叶浓密，丛丛簇簇的枝叶下，藏着串串光滑饱满泛着光泽的果实，澄黄的外皮均匀裹上一抹浓郁的艳红色。
　　“这岛上的桃子可好吃？”
　　“自然好吃！”船夫一脸骄傲，随后像是打开话匣子一般，“青浦湾最盛名的就是河中一仙岛，岛上满鲜桃。公子你看这小岛四面环水，终日不蔽阳，桃树吸饱了日光水汽，果子甜的很。每到了这个时节，多得是像您这样来镇子的岛上游玩的外客，也有不少乡亲走水路专程把桃子运去别的地方……”
　　“那算是来对了。”
　　“自然自然！”
　　程今上岛买了一小捧桃子，要了一张荷叶垫住。他小心兜着，回到了蓬船上。桃子个个油亮，散发着阵阵果香。
　　“公子快尝尝，保证你在别处吃不到这样甜的鲜桃。”
　　程今咬一口桃子，果子虽甜，但桃肉脆硬，桃汁鲜少，就连那带着磕碰的软桃也要比它好得多。
　　“老伯你可尝过南风镇的桃子。”
　　“未曾未曾。”
　　“比这要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