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言》须臾一缘

6、雪中人偶（六）

　　佟梅，二十岁，池县人，两年前跟随男友韩礼江到松城来打工，二人在城东区租了个公寓。
　　去年十月份，佟梅经人介绍到松城一家高端美容会所做美甲学徒，小姑娘勤劳肯干，已经有不少回头客了。
　　佟梅的男友韩礼江也是池县人，今年二十三岁，是熊喵快递的快递员。韩礼江是一周前到城东分局报的案，但佟梅的社交平台在报案后仍在更新，分局警察认为只是普通的情侣不和，就把韩礼江打发了回去。
　　昨天下午，韩礼江又到城东分局去闹事，要求警察立案调查他女朋友的失踪，还和警局值班的警员动起手来，于是就被城东分局的同事给关了一宿。
　　虽然被关了一晚，韩礼江的头发依旧被打理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干干净净的白毛衣脚上穿着限量版的球鞋。何桦坐在韩礼江的对面，手指轻敲着桌面，旁边坐着一个负责记录的警察。
　　面前的警察韩礼江并没有见过，他微微有些紧张，左手拇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右手虎口。沉默了三分钟左右，何桦拿出一张照片放在了韩礼江的面前，“照片上的人你认识么？”
　　韩礼江倾身上前，看了一会照片道，“这是我女朋友佟梅，小梅她怎么了？”
　　“韩先生自己的女朋友也要认这么久么？”何桦靠向椅背，两腿自然地交叠在一起。
　　“小梅她平时不会化这么浓的妆，我一时没认出来。”韩礼江将两只手搭在了桌边，“警官，小梅她到底怎么了？”
　　“她死了，被人杀害了。”
　　韩礼江如遭雷击，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照片紧紧捏在手里，“死了？”
　　问询室里又陷入了沉默，韩礼江将照片拿起来又放下，最后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报案那么久你们都不肯立案，现在人死了你们倒来找我了！”原本干净阳光的大男孩眼眶登时红了，拍在桌子上的手紧紧地捏成了拳头。
　　何桦抬头看着面前的人，半晌开口道，“您先不要激动，请您先配合我们调查找出杀害您女朋友的凶手。如果经过调查确实是由于我们分局的贻误导致佟小姐的死亡，我们警局也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通过监视器看着问询室里情况的叶思行仔细地观察着韩礼江的面部表情，他言语间流露出来的愤怒不像是在作假，但奇怪的是他似乎并不怎么悲伤。人的肢体语言往往要更诚实，何桦深谙其中的道理，在问话的过程中刻意引导韩礼江表现出他更真实的一面。
　　“韩先生，您和您女友的感情如何？”
　　韩礼江跌坐回座位上，双手捂住了脸，“我们原本打算这周就去民政局领证，要不是你们这帮废物警察小梅和我现在都已经是合法夫妻了。”
　　“请您注意下言辞韩先生。”何桦的语气中带了一丝不悦，“方便说一下佟梅失踪的具体情况么？”
　　韩礼江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绪，又恢复了一开始端正的坐姿，这种坐姿让叶思行觉得他似乎要掩盖什么。
　　“我工作比较忙，回家也比较晚，平时都是小梅在家做好饭菜等我回家。1月30号的那天晚上，我送完最后一个件回家小梅却不在家里，打她的手机也是关机状态。小梅以前回家晚都会提前告诉我，但是那天却没有。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请了半天的假在家等小梅回来，但直到中午她也没有回来，手机也是一直关机。我到分局报案，这群警察三言两语就把我打发了。
　　昨天，也就是2月4号，是我和小梅在一起的四周年的纪念日，我们本来说好去民政局领证的，但小梅还是没有回来。我这才又到城东分局要求警察立案，但是却被拒绝了。”韩礼江瞪了那个负责记录的警察一眼，他记得他来报案时这名警察也在现场。
　　何桦的手指抵在额角，瞟了旁边抱着记录本深深地埋着头的警察一眼，“你们分局就是这么办事的？”
　　“何队长，他女朋友这几天的微博朋友圈都在正常更新。我们分局平时总有小情侣离家出走的，吵架动手的来报案，我们真的以为他们只是单纯闹别扭才没有重视这件事的。”那警察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埋越低。
　　佟梅有每天在社交平台分享照片的习惯，基本上每天都会发上几条朋友圈，分享的内容大多是今天吃了什么、又发现了什么款式新颖的美甲还有她本人的一些自拍。叶思行搜索了一下佟梅的微博，发现佟梅最后一条微博是在昨天晚上发的，地点是在松城新开的迷巷酒吧。
　　照片上的佟梅坐在昏暗的灯光下，侧面对着镜头，抬起一只手仿佛在撩头发。照片上方配着一段文字——打卡新开的迷巷酒吧，气氛很适合跟你爱的那个TA一起来哦。
　　叶思行不由得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这条微博更新的时候，也有一具和照片上的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尸体躺在市局法医室的解剖台上。
　　叶思行向上翻了翻佟梅的微博，从1月30日到2月4日每天都有二至三条动态，和之前微博更新的频率内容基本一致，并没有什么异样的地方。
　　正当叶思行浏览着佟梅之前的微博，微博提醒佟梅的账号在一分钟之前更新了一条新的动态。叶思行立即拨通佟梅的手机，响了一声后就被挂断了，再试着拨过去的时候手机又成了关机的状态。
　　新的动态里，佟梅逆着光站在情人林的那片空地里，双手伸向镜头仿佛要拥抱什么人，空地上还有警察提取物证留下来的标记。“相传在情人林并肩走过的有缘人会厮守终生，你是我的有缘人么？”
　　叶思行屈指敲了敲询问室的单向玻璃打断了里面的问话，何桦对负责记录的警察嘱咐了两句，起身走了出来。
　　“你看看这个。”叶思行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何桦，“这条微博更新后我立即拨打了死者的手机，通了一声后就被人关机了。”
　　何桦眯起眼睛仔细地盯着手机上的照片，想要从中找出一些破绽，研究了半天后果断放弃。
　　“二佳，你去找一个叫‘一只小佟佟’的微博账号，你看看这个账号最近更新的照片是否有合成痕迹。从1月30日起的每一条动态我都要知道详细的信息。”何桦给在市局的袁佳佳打了个电话，“还有，立即对佟梅的手机进行定位，看看最后出现的位置在哪里。”
　　电话那边的人又说了几句，何桦的脸色越来越沉，“行我知道了，让你查的东西要尽快。”
　　“叶思行。”何桦挂断电话沉声说。
　　还在研究手机上那几条幽灵微博的叶思行抬起了头，看着脸色极黑的何桦，叶思行的心底涌上了一丝不祥的感觉。
　　“你送检的血液样本结果出来了。”何桦将手机屏幕转向了叶思行，“血液样本中甲基胺含量严重超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