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低头思顾湘》绾绾兔

23、第二十三章

　　我那不靠谱的老父亲，经常在我耳边叨念“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以此来教育我不要随便跟别人家的傻小子跑了。我从前是不信的，而今不得不信。

　　“周子舒你让温客行出来，缩在你身后，他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明明就看到那花孔雀一般的祖母绿袍子边了，偏偏面前这人还要诓我说他不在，当我傻的嘛！不过周子舒这拦门技术有点好，我上下左右都寻不到空隙进去，眼睁睁看着那一角袍子边被人又小心翼翼提了回去。

　　我气极，索性往地上一坐，也不顾什么形象不形象。

　　“他昨晚才亲口答应的陪我回青崖山过年，这才五个时辰不到，有反悔这么快的么？”

　　周子舒颇为无奈：“不是反悔，而是临时有事。成岭那孩子接到四季山庄的急书，说是庄里出了事，要他和明诚速回。眼下明诚还在江州，我便想着陪成岭回去一趟……”

　　“子舒哥你是四季山庄的前庄主，你要回去我拦不住，他呢？他回去凑什么热闹？而且就算是要和你一起走，你让他自己来和我说，我向你保证我不动手！”

　　说完我就捏了捏拳头，目露凶光，随时准备冲进房里。

　　“阿湘，”周子舒蹲下身，按着我的肩，“不开玩笑，这次的事真的很急，四季山庄托人快马加鞭，连夜送来的信件，是封血书。”

　　血书？不是说四季山庄就连烧火的伙夫都一等一的厉害，这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我沉思片刻，拍拍屁股站了起来：“那好吧，你们赶紧回去便是。我就先回青崖山，若是你们办完了事，记得早些回来陪我过年。”

　　周子舒听了我这话，不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有些愧疚的看着我。

　　等等，为什么这里的表情是愧疚？

　　他说：“我们若是回四季山庄，岳阳派所有事宜便落在了念湘身上，可如今阿瑶还小，所以……”

　　温客行你出来，我今天就要让你知道“大义灭亲”四个字怎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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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综上所述，我如今便是有家回不得，在岳阳派一住就住了两个多月。年关将至，但直到大年三十那天，不但邓家那小子没回来，两个回四季山庄的老东西也失去了联系。我派去四季山庄传信的人，没一个回来的，要不是我走不开，真想亲自去看看他们在搞什么鬼。

　　不过我不担心他们会出事，以他俩如今的身手，再加一个成岭，那可是江湖高手榜上的半壁江山。

　　哪像我，现在也只能一个人孤独的坐在这岳阳派后院的八角亭里，嗑着瓜子，数着日子。

　　阿紫和邓家的小魔头在前面那座假山后面玩捉迷藏，刚吃过晚饭，两个半大的孩子也不嫌撑得慌，一玩就是半个多时辰。直到天黑，岳阳派的弟子赶来掌灯，她俩仍旧是一点玩累的迹象都没有。

　　我不由感慨了一句“年轻真好”。

　　白迟歌嗤笑一声，凑到我跟前，笑眯眯的问我：“谷主你这老气横秋的，敢问今年贵庚？我瞧你也就和我一般年纪，你什么生辰的，说出来听听，没准我比你还年长一些。”

　　这人不愧是我给自己新找的乐子，比只会狗腿的无常鬼有意思多了。

　　“姑奶奶说出来吓死你，”我捏着手指盘算了一下，“我活了六十九年零六个月十五天了，还差不到半年就是古稀之龄，你对我这个老人家尊重点。”

　　他听了我说的话，白了我一眼，一个字都没信，当我是胡扯，也懒得同我继续掰扯。

　　我不愿意放过他，瞧着面前的阿紫和阿瑶，轻飘飘道：“本座算是发现，阿瑶这丫头相当有前途，你可知道为什么？”

　　他肯定知道我这话说出来就是没安好心的，不过还是没忍住，问我道：“为什么？”

　　“她啊专喜欢盯着长得漂亮的人粘，所以一刻也离不得我家如花似玉的小阿紫，”我支着下巴，“可你瞧她那么嫌弃你，便是一眼就瞧出你长得丑~”

　　白迟歌冲我呲牙咧嘴，但说嘛说不过，打嘛也打不过，只能把自己憋出内伤。

　　就在我还想再损他两句时，岳阳派外院突然传来了嘈杂的声音，连阿紫和小魔头都发现了。我从八角亭里翻身而出，走到阿紫身边，正巧两个外院弟子匆匆经过。

　　我拦下一个问道：“可是前院出事了？”

　　那人道：“邓掌门回来了，不过受了重伤，我们正要去请孙大夫。”

　　我一听邓明诚受伤了，侧身对白迟歌道：“你照顾好阿紫和小魔头，我去看看情况。”

　　阿紫心急想和我一起去，我拍拍她的脑袋：“阿瑶还小，不宜见到这般场景，你们就在后院待着，听话。”

　　等我赶到前院，正看到念湘和几个弟子围在邓明诚身边。邓家这小子受了很重的内伤，我只是粗通医术，对这复杂的内伤脉象没有什么建树，只知道他伤的非常重，大口大口的吐血，眼瞧着进气多出气少。

　　弟子来报：“启禀掌门，门口来了一群人，带头的自称是什么‘五头蛇’的金环蛇王，说是……说是要来灭我岳阳派！”

　　邓明诚一个激动，强撑着在念湘怀里坐了起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还想去迎敌。可他伤痕累累，哪里是能站的起来的样子。我那平日疏于练武的小侄女自然也不会让他去，反而是自己咬了咬牙，从地上提起一柄长刀，一副要代替邓明诚去死的样子。

　　可我还在呢，这要死哪里轮得到他们。便是这个狗屁五头虫，敢伤我罩着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赶着去投胎。

　　伸手按住他俩的肩膀，我从念湘手中夺过长刀，吩咐道：“你带明诚先进去。”

　　“姑母……”

　　“阿瑶还在等你们过年，”我笑了笑，甩了甩刀尖上的血，一字一句道，“这是我回来后过的第一个年，必须给我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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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贴身武器是一根长鞭，那是我十四岁的时候，已经当上鬼谷谷主的温客行送我的。但鞭子是远程武器，若是近战，我还有一把峨眉刺，按理来说我应该从未使过长刀。

　　然而这长刀的触感，让我十分熟悉，说不清原由，只知道它不称手，但是可杀人。

　　我一路杀到大门口，岳阳派的外院弟子死的差不多了，一地的尸体，颇有当年镜湖山庄灭门的惨相。看来邓明诚把四季山庄管的挺好，不过这岳阳派就差回事了。

　　所谓高处观战最为清晰，我踏着砖墙，飞上院墙顶端，站在最高点，睥睨众生。

　　场上不过五十来个敌人，各个武功一流，为首的那个穿的一身黄，生怕别人大晚上的看不着他。但他武功路数着实奇怪，我瞧他一会儿使着华山派的剑法，一会儿又变换成武当派的掌法，最后还能使这岳阳派的刀法。虽然每种武学都不算上层精晓，却全部使得有模有样。

　　他似瞧见了我，取笑道：“堂堂岳阳派，便是派出个女人来主持大局。”

　　墙下几人见我站的高，站成一排，朝我轮流掷出带着倒刺的飞爪。我身形灵活，前劈长刀躲过一个，后一记回旋踢，踢飞两个，第三个飞爪便是随意下腰，让它自我头上飞过。在这张飞爪织成的网中，我来去自如，游刃有余。敌人渐渐也发现了这点，瞬间齐齐收回飞爪，换了银针暗器向我投掷而来。

　　我挥舞着长刀，以内力附着，那银针与我之间仿佛出现了一面透明的墙，死活不能突破半分。僵持不过片刻，银针突然齐齐调转方向，朝着射出它们的人反射回去，对面一下子折损了七八个人。

　　这招主讲“草船借箭”，便是借着他人的暗器，送他们上路，瞬间可以造成一打几反杀的效果。最重要的是它不但厉害，观赏性也很强，若是有温客行那把扇子在，效果更好。只是我手上现在只有长刀，便差了回事。

　　颇为嫌弃的把刀丢在一边，我解下腰间长鞭，笑吟吟的问那只黄虫：“女人主持大局又如何，你能打得过？”

　　黄虫脸色一白，后退一步，短短的交手，已让他知我武功深不可测，他的几名手下立刻将他包裹在内。

　　“张成岭回了四季山庄，邓明诚受此重伤，岳阳派除了张念湘那个女人外不应该有其他人才对，你到底是何人？”

　　我摸了摸手中的鞭子，目光流转：“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也不是不能说与你听。”

　　鞭子踏风而至，将面前拦着的人左右甩飞数尺，我随后欺身而上，于人群中，伸出左手掐住黄虫的脖子。他观我眼神一变，由少女的娇俏瞬间化身鬼厉，随后我的食指与拇指刺破他的皮肤，深入咽喉，徒手拧断了他的脖子。

　　还温热的鲜血溅在我半张脸上，只等我露出一个妖冶到了极致的微笑：“听好了，本座乃青崖山三千鬼众之首，鬼谷谷主顾湘。”

　　虽然被我活活掐死的这个人已经是听不到了，但我朝着他带来的那群人轻飘飘的看了一眼。

　　冬日枯木上最后一片泛了黄的叶子从高处的树梢落下，只见我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里肆意穿梭。不消片刻，当我重新站定，抬手刚巧接住那片叶子，回眸一笑。

　　在我身后，只剩尸山遍野。

　　还有几名没死的岳阳派弟子，虽说受了伤，却性命无忧，皆为目瞪口呆的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