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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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五十多年前曾随主人温客行一道来过一次岳阳，那时我只有十六岁，刚踏入江湖没多久，万事都很新鲜。最快乐的回忆莫过于坐在岳阳城的酒楼上，将那精心烹制的美味佳肴一次性点个遍，然后从早吃到晚。
而我的主人温客行，便是把我随意丢在一边，整日缠着那姓周的痨病鬼。为确保我不跟上去坏他好事，还给我安排了许多差事，可也总不见他来检查我的做事进度。后来我才悟了，他就是瞧我像个跟屁虫，碍着他谈情说爱。
如今岳阳依旧，酒楼依旧，只有人不再是当年的人了。
不过当我将这些经年旧事重新笑着提起，这酒桌上还有那么一人知道我在说什么，能与我对上两句话，想想已是万幸。
云栽似也进入了回忆，痛饮下一杯苦酒：“当时谷主一无聊就会来寻我和红露解闷儿，可总也赢不了，便耍赖说不玩儿了。要是主人哪天晚上有空，谷主便一定要拉上他，用牌九再将我们姐妹欺负回来。想来那段岁月，虽然平淡，却也是我此生最难忘的回忆了。”
我拉起她的手，当年这姑娘生的多娇俏，可如今却落得这般，岁月磨平了她所有的灵气，是我没有保护好她。主人当年与我说，若我执意要留下她们，这辈子都要负责。而今红露已经不在了，好在对于云栽来说，还不算太晚。
“谷主您拉着喜丧鬼的手，含情脉脉的是在唱哪出戏呢？”
我冷哼了一声，瞥向不合时宜出现的无常鬼。
那老头儿赶过来，将云栽挤在身后，无比兴奋的看着我：“谷主，小的打听到了，四季山庄这次来的竟是老庄主，就是张成岭张大侠！”
本来我与这老头儿是一个想法，既然庄主之位都传于了邓明诚，成岭多半已是不过问江湖事。然而竟是连上天都向着我，若此生还能再见成岭弟弟一面，哪怕是离得远远的，只偷偷瞧上一眼，我都心里欢喜。
我们鬼谷这次包下的酒楼，正好在誓师大会召开的“临江茶社”对街，左右错开不过数十步的距离。酒楼有三层，我已经在这第三层打了小半个月的牌，才看到从五湖四海来的江湖人士陆陆续续的到达。
关于岳阳誓师大会，我的消息来源是丐帮，自然比名门正派一封封正式请柬邀约来的快。
再加上一路上我们是快马加鞭，很少休息，赶到岳阳的时候，城中尚未有举行武林大会的氛围。这条街除了临江茶社，就属我如今这家酒楼最为贵气。若我不来早早占了位置，这排面不就要落到他人手上了。
只是这儿还是离临江茶社过于近了些，万一被成岭那孩子瞧见，我还没准备好说辞。
但我又不会易容术，只能取了一方白色丝巾将面蒙上。这个江湖，除了成岭别人自然也都不认识我，至于成岭弟弟，他一向耿直，憨憨傻傻的，我打扮成这样，他定认不出我来。
我就那么倚在酒楼栏杆上，又多等了几日。
……
终有一日，夕阳西下，我见着有人策马而来。
他玉冠锦袍，手持长剑，当得起一代大侠四字。虽然我们许久没见，也过去半百年华，但我还是在他尚未能看清面庞时就一眼认出了人群中的他。
我倏而从位子上站起来，朝着他来的方向，伸出了手。
我见他翻身下马，见他与人寒暄，见他昂首阔步走进临江茶社。
云栽来到我身边，略有不解的看了我一眼：“谷主与这张大侠本来就是姐弟，为何不去相认呢？”
“我只是不敢……”
“有何不敢？”云栽笑道，“若是不去，左右还是要惦记，不若去了，没准还能有个好结局。”
我垂眸想了想，觉得自己是越活越回去了，这种时候竟然还会害怕。以前那个顾湘，哪里会有这么多犹疑，她做事果断，敢爱敢恨。若是成岭弟弟真不认我，那我定要踢他屁股，狠狠教训他一番。
打定了主意，我招来阿紫。
这丫头自打来了岳阳城，整个人玩疯了，她还是第一次来这么大的城市，颇有点我当年的味道。本来我是要嘱咐她去做事，可她那心思全在楼下的样子，我无论如何也开不了这个口。
无奈之下，我摸摸她的脑袋，将钱袋递了过去：“别玩儿太疯，省着点花。”
阿紫眼前一亮，这丫头笑的时候特别好看，尤其那双眼睛。我以前不知道为什么，自打想起我那倒霉主人温客行，才恍然间明白，正如当年那群鬼册上写的“其眼如鹿”，他们有着一双很像的眼睛。
阿紫兴高采烈的下楼了，我只好把要吩咐的事，说与云栽听。
“云栽，你替我去做件事，”指了指对面的临江茶社，我慢条斯理道，“帮我给成岭弟弟传个话，但千万不要说漏我是谁，就说是故人约他一见，等他来了自然就知道是谁。”
云栽福了福身：“那约到何处，又何时约？”
我想起一件往事，扬眉道：“就说今夜三更，北苑后围。”
云栽不解：“谷主为何要约在深夜？而且若是张大侠问起北苑后围是哪座北苑，我该如何回答？”
就知道她会这么问，我收回一直凝望临江茶社的目光，坐回酒桌的位子上，为她解释了一番。
“这话并不是真的约他三更见于北苑，”我道，“之前五湖盟盟主还是高崇的时候，成岭弟弟被他软禁在岳阳派中，主人怕他被别人欺负，就派了我混进去保护他。有一晚我突然见他与别人争执，便上去帮了他一把，后来得知他收到一封姓周的写的信，约他三更在北苑后围见。”
我颇为无语的撇了撇嘴：“这孩子傻的很，啥都信，姓周的整日应付我那缠人的主人都来不及，哪有空管他。我当下就觉得这信可能是假的，但也不好直接说出来，毁了他的期待。主人派我保护他，那我就只能一路跟着他保护嘛。后来才知那信果然是假的，不过我也没能保护得了他，最后还是主人和姓周的一同出手，才救了他。虽说后来听说他在敌人手上吃了些苦，却也不是一件坏事，毕竟若无这事儿，成岭也拜不了周子舒为师。”
云栽听得懵懵懂懂：“所以谷主是想用这句话，提醒张大侠找他的人是您吗？”
我低笑了一声：“若是成岭想起来了，他一定会追问你，是何人与你说的这话，到时候你也不用急着告诉他，先回来知会我一声，我再做安排。若是他未曾想起，就什么也不用说了。他如今功成名就，儿孙满堂，美满幸福，我对他而言是一个已故之人，本来就不应该去打扰他。一开始还有些不甘心，可如今我已经见过他一面了，便也再无遗憾。”
云栽伸手，抓住我的手，有些心疼道：“谷主，您何苦……”
“可云栽，若他真的忘记了，我也不是全然没有气的，”我难过道，“所以我罚他半夜三更在外面闲逛，彻夜等待，便也不算过分，对不对？”
云栽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只是云栽身份低微，这临江茶社毕竟是要邀请函才能进的，我怕是没办法进去。”
我摇摇头：“你怎么会是身份低微，你是我鬼谷薄情簿主啊，何人敢看轻你？”
云栽因为这句话，瞳眸震颤，苍老的脸上落下一滴眼泪，她这才发觉自己失态，赶紧用手擦拭了一下眼角。
“谷主英明，这要是说自己是鬼谷的人，那临江茶社的肯定会放行，”无常鬼再次不合时宜的出现，扰乱了这番好气氛，“毕竟小的已经查到了，这次誓师大会的根源，确实是因我青崖山鬼谷一事。”
我皱眉，才听他又道：“所以这次来得是张老庄主而不是邓庄主，毕竟鬼谷一事，张老庄主更加了解一些。不光如此，这次誓师大会还请了华山派、丹阳派，这些可都是五十年前杀上过青崖山，或多或少对鬼谷有些印象的门派。所以呀，谷主派喜丧鬼去，绝对不是自投罗网。”
这老头儿，才几日没见，竟然学会阴阳怪气了。
我朝云栽说道：“没事，你先去吧，这茶社有他在，你就一定不会有事。”
云栽朝我点头，没有犹豫的下了楼去。
无常鬼道：“谷主，您是没听到我说什么吗？”
我瞥他一眼：“听到了，可那又怎样，我自然有识人的本事，轮到你瞎操心？”
无常鬼没办法了，往我旁边的位上一坐，一副想看我到底要做什么的架势。我给他斟了杯酒，向他举杯。老头儿是个酒痴，胡乱一杯好酒就将他又哄好了。我把一口未喝的酒杯放下，对面的老头儿不以为然，倒是发现我这里的酒都是好酒，干脆直接端起了酒壶痛饮起来，我也不拦着他。
不管怎样，我原先那么对他，可他非但没记仇，还对我越来越忠心。他本是个油头，如今却也会为鬼谷，为我担忧。要是以前的鬼谷，各个都能像他这般，又何至于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
“对了，”老头儿突然打断我的沉思，“谷主最近小心些，听说这岳阳城晚上不安生，有采花贼。”
我笑他：“何人敢采本座的花？”
无常鬼想想也是，遂又说道：“那就提醒阿紫也小心些，话说阿紫呢，怎么不见她在谷主跟前服侍？”
我面上笑容还未收起，就僵僵凝固在脸上，反问了他一句：“阿紫不是在楼下吗？”
无常鬼茫然：“我刚才上来的时候，没见着呀？”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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