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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 邢畅回国 ...

  •   好像那是近几年最热的夏天了,冬天也没往常冷。

      临近毕业我海投了简历,但简历里实践经验太少,久久没有回音,大把的时间都用来在家睡觉写论文。

      糊里糊涂的睡眠中,黑头毛的鸭子已经在公园里戏水了。

      春天到了。

      陈昭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班机的时间和目的地,挑了个平常的日子就离开了。

      我还自责陈昭大包小包的行李自己也没能帮的上忙。

      旅途好像很远,否则陈昭怎么总是迟迟没有消息。

      得空的时候我都会给陈昭发消息,小心极端天气、小心猛虎野兽,能想到在外面遇见的危险全都提醒了一个遍,看着消息一个个从红标都变成了“已读“却依旧没有回复。

      一定是信号不好。

      现在一定在某个草原上骑马吧,或者在那片沙滩上坐着看海。

      陈昭离开的半个月后,我终于收到了回复。

      “我是出去旅游,不是去荒野求生。”

      “你好好的就好。”

      陈昭的杳无音讯总是让我心理感到不安。

      我拿着手机,把屏幕切换到了另一个社交软件,回复一个“史迪仔”头像的用户,陈昭在外旅游的那段日子里,我们正为她筹划着一个惊喜。

      他发来大大小小的图案——连玫瑰花选择那个品种、要如何打包我们都商讨了快一周,最后定了最经典的红玫瑰。

      两个有选择恐惧症的人一起策划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了,我感叹道。

      作为交换,他答应我让我选婚纱店里最贵的那一条伴娘服,没有上限。

      功夫不负有心人,不枉我这么多年呕心沥血像个间谍一样给他发送陈昭的情报。

      邢畅终于要带着他的誓言回来了。

      这些年,陈昭与邢畅彻底断了联系,即便如此,那个没有爱就不行的陈昭没有再与任何一个男孩子恋爱。邢畅也没有失言,这些年在国外,为了不让他回国寻找陈昭,他的父母削减了生活费,他只能一边勤工俭学,一边存钱回国。

      我是这场不为人知的爱情的见证者。

      那次聚会之后我悄悄地告诉了他陈昭要卖昭和的消息。

      他告诉我,他想了很久不知道应该送什么给陈昭当作求婚礼物,现在他想好了。

      他买下了昭和,准备回国。

      除了我以外,这个秘密谁都不知道。

      直到听到邢畅真正要回来的那一刻我却五味杂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如果说是邢畅刚出国那会,我很想让邢畅陪伴在陈昭身边,我知道,只有邢畅才能真正让陈昭释怀。可是过了这么多年了,当年的事情就像一块疤烙印在陈昭的心口中。

      这么多年,陈昭都坚毅地让这块疤风干结痂,这块疤从未痊愈过,只是麻木了。

      邢畅回来,对陈昭来说究竟是治愈还是撕开这块疤?

      一周后,邢畅回国的消息和我的实习通知都传来了邮件。

      我被一家电视台录取了,只是跑跑腿的工作,徐望闻也在本地的一家医院实习。

      为我们可以短暂告别异地恋,徐望闻很是开心地带我去庆祝了一番。

      我向他提起了邢畅回国的事情,他多多少少听过一点陈昭与邢畅的故事。我们这一群人当中,那段岁月只有他没有参与过,我只能说给他听,

      徐望闻难得地沉默了,我以为他会敷衍地应两句“这是件好事”或者是“可惜陈昭出去旅游了。”等等诸如此类的话,我没想到他拿着叉子的手久久地楞在了空中。气氛突然间变得很尴尬。

      我岔开话题,我说,“邢畅打算给陈昭求婚了,我人生第一次当伴娘,我都在期待我的伴娘裙是什么款式或者颜色的了,邢畅答应了我随便选,我一定要选可漂亮的了,给陈昭长脸。”

      徐望闻也缓过神来,“好看的是你,可不是伴娘服。”

      我很开心,没有问他刚刚想到了什么。

      那顿饭后,徐望闻打车把我送回了家门口,接了一通电话说是医院临时有事就离开了。

      在出租车上,徐望闻拨通了邢畅的电话。

      陈昭看完徐望闻发来的短信,笑着关上手机,接过床前钟思文递过的苹果。

      陈昭的背上插着管子在抽腹水,换药的频率太高了背上的伤口一直都无法愈合,白色的纱布遮住正在腐烂的肉。陈昭的头发掉了很多,本来头发比较浓密又烫的大波浪看起来还是不太明显。刚手术完的陈昭说话还是有些吃力。

      “谢谢。“陈昭轻声说。

      钟思文的眼睛有些酸涩。

      递过最后一块苹果钟思文冲出门外接响了很多次的电话。

      是江河。

      打了很多次钟思文都没接,陈昭也装作没听见的样子,两个人都没提这一茬。

      “喂。“几乎是吼了出来,钟思文的眼泪都涌到了门口,却委屈地不让自己哭出来。

      “陈昭今天还好吗?“是江河的声音。

      “她当然很好。“

      “谢谢你思文,我现在真的有事情,拜托你照顾一下陈昭。“

      江河的语速很快,周围好像还传来催促的杂音。

      “你真的要把所有的钱都给陈昭?我不是反对你帮她,但是你把所有的钱都给她了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未来?不是说好了这笔钱攒起来当彩礼的吗…”

      “思文……“

      “你别再说了,我知道了。“

      钟思文匆匆挂掉了电话,用手擦干了不自觉留下的眼泪,深呼吸,整理好情绪回到了病房。

      陈昭闭合眼睛,口皮不带一丝血色,微微皱起的眉头。

      她在独自承受疼痛。

      钟思文坐回到床边的位置,陈昭听见动静也睁开了眼睛。

      钟思文一直低着脑袋,沉默不语。

      陈昭也不说话,知道她有话想说,等着她开口。

      “阿昭姐……“有一滴泪从钟思文的脸上跌落。”不要死好不好……“

      “不要死好不好,这样我永远都无法代替你。“

      你就永远占据了江河心里最重要的位置,而我永远只是一个替代品。

      “思文,江河很喜欢你,你不是任何一个人的替代品。“

      钟思文死死地抓住陈昭的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不要死好不好,不要死好不好。“

      镇定止痛的药物起了作用,疼痛感慢慢褪去,陈昭的两只眼皮开始打架,只有困倦的时候才感受不到痛苦了,陈昭很快就抓住了入睡的机会,淡淡睡去。

      钟思文也从昨晚通宵忙到现在,哭累了就趴在陈昭身边睡去。

      午睡以后又是新的药剂。

      陈昭选择了徐望闻实习的医院,这样彼此也能有个照应,午休的间隙徐望闻来看了陈昭,转告她邢畅回国的日期。

      心情愉悦也是一剂良方。

      “徐医生天生就是穿白大褂的身材阿。“陈昭看见徐望闻带着小护士推着药瓶进病房。

      “我之前听我说你是个不苟言笑的人,看来生这场病还改了你的性子。“

      陈昭和钟思文都被逗笑了。

      气氛缓和了些。

      小护士一边扎着针一边补充道,“等你好起来了,就更开心了。”

      小护士一片好意。

      但没有人说话。

      不会好起来了,所有人知道;不会好起来了,陈昭比任何人都知道。

      “你打算怎么跟邢畅解释。”

      徐望闻试着转移话题。

      “我还没想好。”陈昭苦笑。

      本地的新闻频道里下午两点二十分是社会栏目,电视里的我蹲在小孩子的身边,头发用陈昭送的发簪慵懒的别起,化了些淡妆看起来有气色也更亲和,我本来就有些娃娃脸,跟孩子亲近,一只手轻轻地握着小孩的手。那是我第一次出外景的任务,我专门发了短信给陈昭告诉她无论她现在在哪里都要在电视前看一看我。

      那小孩蓬头垢面不修边幅的样子眉目间丝毫没有孩子应该有的童真。

      无论身处何地都乌云密闭的孩子。

      陈昭仰着头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看电视,那个紧张的死死握紧小拳头的孩子让她思绪飞驰。

      “我第一次看见晚晚的时候,她就像这个小孩一样,蹲在楼梯间的垃圾桶旁边。整个人蜷成了一个球。”

      “那天我妈从楼梯上摔下去,失去了肚子里的妹妹,我从医院回来,准备去天台抽根烟,在楼道里发现了悄悄躲着哭的余晚,她尽量地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如果不是她小心翼翼擤鼻涕的声音,我可能不会在黑暗中发现小小的这么一个人。老城区的房子里,楼梯间都没灯,又阴暗又潮湿。”

      “那个时候我想,是不是我离开的妹妹,也像她一样,在妈妈黑暗的肚子里哭泣。”

      电视里,那个小孩突然抓住我的手,她的指甲盖里还藏着污垢,我问她什么问题她都不说话,她用指甲把我的手心扣破了一层皮。我没有叫疼,反而握住了她的手。

      我恐惧小孩,在对世界没有是非的年纪,任何的言语与动作都会给敏感的孩子留下痕迹。

      徐望闻想起小时候的我,课间同学们都外出的时候我总是一个人躲在座位上,把头埋在手臂里,徐望闻走过的时候总是偷偷地瞟见我的袖口上湿了一片,在他心里,我就是那个敏感别扭的小孩。

      真是个胆小鬼和爱哭鬼。

      “我就站在楼上静静地看着她哭,她手中握着手机掐着表,只给了自己十分钟发泄的时间,她抬起头,头发全都因为泪水糊到了脸上,狼狈地样子,看见我的时候还有些手足无措。”

      “她就擦擦泪水,立刻换了一张笑脸,好像刚刚哭的梨花带雨那个人不是她。”

      “晚晚是个善良的孩子,她的心中自有定数,她喜欢看书,后来条件好了我也会陪她去看电影,我不懂艺术,我只是个卖酒的商人。让我记忆最深刻的是,她小时候参加作文比赛得奖的作品是,我有一个口袋想收集所有人的微笑。”

      那个热爱收集笑容的女孩子脸上的笑容却不是真实的。

      真是讽刺阿。

      “后来我就天天接她放学回家,那个时候晚晚总是姐姐长姐姐短的叫我,我也贪心地把她当作我过世的妹妹,再后来我跟江河开了酒吧,她放学放的早就会来酒吧里看我,”陈昭移开了看我的视线,”直到有一次她来酒吧找我无意中看见我坐在几个男人中间喝的不省人事。那天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叫过我姐姐,都叫我阿昭姐。”

      “我想晚晚在心里挺看不起我的吧。”

      采访结束我用一张有着精致刺绣的手帕擦拭了小孩脸上的污垢,将乳白色的绸缎放在小孩的手中。

      趁钟思文外出洗苹果的时候陈昭叫住了徐望闻。

      “谢谢你,答应我不告诉晚晚。”

      “这是病人的隐私,也是我该遵守的职业道德,你不用谢我。”

      “如果晚晚埋怨你,你一定要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不要让晚晚带着阴影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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