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鸣》九万年的锅

6、别怕，我在呢 周衍大醉，

　　两日后，天辰山山顶。

　　周衍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这两天没日没夜练剑的落水千说道：“小师弟，这剑又跑不了，别练了！”

　　落水千停下手中动作，调理了一下内息，朝周衍走来，挨着他坐下，说道：“师尊走前，让我们勤加练习。”

　　“过犹不及，听说过没？再说，师父他老人家都走了！”，说着，周衍的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落水千看了他一眼，笑道：“饿了？”

　　周衍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尴尬地说：“这俗话说的好，人若吃的饱，不用把医找。”

　　落水千“嗯”了一声，起身便朝灶房走去。

　　周衍也迅速起身跟了上去，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说道：“小师弟，你说我看人的眼光是不是特别好？师父他老人家的厨艺就不用说了，就连你的厨艺也可谓是堪称一绝。嘿嘿……”

　　落水千闻言点了点头，说道：“你喜欢就好。”

　　两人相靠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转角处，不时还传来几声对话。

　　“小师弟，我们今日吃什么？”
　　“师兄，有何提议？”

　　“我觉得前日的烧鱼不错，甚是美味…！”
　　“嗯，那就烧鱼。”

　　次日清晨。

　　落水千正靠在窗棂旁翻阅古籍。

　　周衍从书后探头说道：“小师弟，别看医书了，今日天气不错，我们去放纸鸢吧”。

　　落水千嘴角上扬，看向他，应道：“好”。

　　周衍歪头一笑，说道：“纸鸢，你可会做？”

　　落水千闻言一愣，思绪仿佛回到年幼时。

　　“娘，今日是我的生辰，您能陪我放纸鸢吗？”
　　“纸鸢？你可会做？”
　　“我……不会”
　　“千儿，你要记住，真正属于你的东西，必须是你所会的！今日娘教你做纸鸢如何？”

　　那是落水千记忆中，唯一的一次与母亲相处融洽的情景了。

　　“小师弟？”周衍伸手在落水千面前晃了晃，说道：“你在想什么呢？”

　　落水千回神，眨了眨眼，取笑道：“师兄不会做？还来邀我一同放纸鸢？”

　　周衍没脸没皮地笑道：“嘿嘿，我就猜小师弟是定然会的，这才来邀你一同前去呀！”

　　上官云天离开的第四日，树林中。

　　“小师弟，别练了。我们去抓鱼吧！”，周衍朝着满头大汗的落水千喊道。

　　看着从晨光中走来的身影，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仿佛带着一层面纱，让人心神向往。落水千的心好像突然一滞，半晌才柔声道：“好”。

　　周衍一边推着落水千朝河边走去，一边问道：“小师弟，你抓过鱼吗？”

　　“不曾”，落水千回道。

　　周衍听闻心中暗喜：“终于有你不会的了！哈哈”，想着便忍不住自夸道：“那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师兄的厉害！走，师兄教你抓鱼去！”

　　“那就有劳师兄了！”，落水千笑道。

　　山光忽西落，池月渐东上。夜色抹去了最后一缕残阳。

　　“哎……哎，别脱我衣服啊……别，别……哈哈。”

　　“小师弟，别这样！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快被压死了。”

　　“不行！快睡。”

　　周衍房中，床塌之上，周衍被落水千扒了外衣，压在三床锦被之下，强制要求睡觉。

　　周衍抬头对落水千灿烂一笑：“好师弟，我真没事，快把这些被子给我拿开，太重了！”

　　落水千双手死死按住被角，不动如山道：“你发烧了，捂汗，好的快。”

　　周衍此时都快后悔死了，想起今日在河边，他一时兴起，与师弟玩水战，谁知……心中不禁感叹这身子骨，虽这么想着，周衍还是有些疲倦，慢慢的睡了过去。

　　半夜，周衍高烧不降。

　　天辰山药阁内，落水千盯着空了的一格药材，皱紧双眉，表情极为严肃。

　　落水千想起师尊给他的古籍中曾记载：“热者寒之”。但周衍体质不同于旁人，应考虑正气，勿令伐太过，需与扶正药草配伍使用。思及此，落水千一言不发起身朝山下走去。

　　离天辰山不远处，山脚下的一处药堂中。落水千翻身进入，在药柜中四处寻找所需的药草。
　　正当他将二两碎银放入柜台，想要离开之际，忽听一阵对话传入耳中。

　　“师父，如今那云祁城别人逃都来不及，怎的就你偏偏要去？”，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你懂个屁？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你老实在家里呆着，看好我的宝贝药材！莫要人偷了去！”，一位老者语气不善的说道。

　　那稚童似乎并不惧怕，继续说道：“那人怎么不自己去，非让您去！现在那城中到处是抓那白衣少年的人。说是若后天他再不出现，就屠了全城百姓！到现在城门上还悬挂着一口棺材呢！说是那姓落的母亲。这些人连死人都不放过，定然凶残至极！徒儿怎能放心您一个人去！”

　　老者哼了一声：“我又不进城，怕什么！别罗嗦，快给我收拾收拾，我明早就出发！”。

　　落水千脑中一片空白，紧握的双手已经渗出丝丝血迹……

　　落水千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娘，等我……”

　　天辰山周衍房中。

　　落水千将周衍扶起，轻声道：“阿衍，起来喝药了。”
　　周衍迷迷糊糊地道：“这药好苦！”
　　落水千嘴角噙着微笑说道：“良药苦口。”

　　笠日清晨，一道暖光透过窗户照在周衍身上。

　　周衍起身伸了个懒腰，看到还趴在床边的落水千，不禁嘴角上扬。

　　阳光照在落水千白皙的脸上，把他的五官衬得更加刚毅立体。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他的浓眉微微皱起，显示着此时的不安。

　　周衍轻轻推了推落水千，小声道：“小师弟？你再不醒，你师兄就要被饿死了！”

　　落水千缓缓睁眼，模糊地说道：“师兄今日想吃什么？”

　　周衍摸摸鼻子笑道：“只要不是苦药汁，什么都行！”

　　醒过神来的落水千忽然起身弯腰，额头相抵，说道：“应该是没事了。”

　　周衍倏然耳根一热，迅速逃下床。浸湿毛巾，递给落水千，说道：“感谢小师弟昨日的照拂，今日师兄决定带你去挖一样宝贝，你定会喜欢。”

　　落水千看了他一眼，然后将目光移开，问道：“挖？”

　　片刻后，后山的一片树林中。

　　周衍正埋头努力挖着土，嘴中还碎碎念着：“没错，是二十步啊，怎么就没了呢？难道被师父发现了？”

　　落水千倚靠在树旁，打量了半晌，忍不住问道：“是何物？”

　　周衍头也没抬，说道：“幼时我娘总是彻夜难眠，师父便为我娘研究了一种药酒名唤‘三日醉’，我觉得有趣，当时便偷偷藏了一罐。”

　　落水千闻言忽道：“何时埋的？”

　　“当然是小时……”，说道此处，周衍突然抬头看向落水千，却迎上一双微笑的双眸，立时顿住。

　　落水千走近将他拉起，指了指身后说道：“若猜的没错，应该在那里！”

　　周衍眼神一转，用他的脏手用力拍了拍落水千的肩膀，邪笑道：“还是小师弟蕙质兰心！”，说完朝身后走了过去。

　　落水千看向印在自己肩膀处的脏手印，无奈的笑了笑，跟在周衍身后。

　　“找到了！”，周衍拍了拍酒坛上的泥土，心中暗笑：“看今天不把你喝倒！”

　　落水千看着前方周衍的背影，低声道：“阿衍，对不起。”

　　周衍忽而转头，笑道：“小师弟，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这得做多少佳肴，才能对得起你这坛陈年美酒呢！”，落水千立刻收敛思绪，大步朝周衍走去。

　　周衍笑着揽上落水千的肩膀，说道：“走了，回去不醉不归。”

　　房间内，只见周衍抱起酒坛，将两人酒杯斟满，然后便端起酒杯，微微扬头，一饮而尽。

　　“咳咳……好辣……”，周衍被呛的止不住的咳嗽。

　　落水千看着被呛出眼泪的周衍，不禁道：“你没喝过酒？”

　　“咳咳……现在不就喝过了。来，为我们能够成为师兄弟，干”，周衍说道。
　　“嗯，与君相识，无悔！”，落水千微微一笑，轻轻点头到。

　　“来，为我们师兄弟一杯浊酒相逢，生死相随。”
　　“好”

　　“来，为我不必再用树枝练剑，干！”
　　“干”

　　“来，也为小师弟得到了一把称手的兵器，干”
　　“嗯”

　　周衍突然停下手中动作，歪头看向落水千，说道：“小师弟可有心事？怎么总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像个闷葫芦似的？”

　　落水千轻笑道：“闷葫芦？”

　　“不对，你这么能喝，你是水葫芦！大水葫芦，哈哈……”周衍伏在桌上笑的直不起身。

　　落水千打量他道：“你……醉了？”

　　周衍先是打了个酒嗝，然后摆了摆手，说道：“我没醉！小师弟，我问你，你是落冥天的儿子吗？”

　　落水千看了周衍一眼，低声道：“不是。”

　　周衍点了点头，再问：“那你知道长生诀在哪吗？”

　　落水千摇了摇头：“不知。”

　　“嗯”，周衍并没在意，继续给两人倒酒。

　　落水千意味深长的又看了周衍一眼，说道：“师兄，信我？”

　　周衍用你是白痴的眼光看向落水千说道：“当然。”

　　“师兄想要长生？”，落水千靠近周衍，表情认真的问道。

　　两人此时靠的极近，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楚的感觉到。

　　周衍一时慌神，慢吞吞的道：“无……情千年与一日……有何分别？我只是想把这寒症治好，不再拖累旁人罢了！”

　　落水千一时未语。

　　“来，我们再祝师父他老人家能和我们共享天伦之乐！”，说到这，周衍未等落水千举杯，便一饮而尽。

　　片刻后周衍望向窗外，喃喃低语：“我总觉得，是我不该来到这个世上，娘亲是为了帮我续命，才动用了禁术。娘亲死后，是师父为我学做三餐，为我裁衣。也是师父在我生病时从天黑陪我到天明……”

　　落水千起身走至周衍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

　　周衍继续道：“每次我寒毒发作时，都会让师父受伤。虽然每次他都说是我吐血才有的血腥气。可我就是知道，就算他换了衣服，但他身上的血腥气明明比我还浓重！我……”

　　说道此处周衍突然抱住了落水千的腰，将脸埋住，呜咽地说道：“我怕……最后我身边的人都因我而死，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落水千温柔的抚上他的头，说道：“别怕，我在呢！”

　　落水千将他扶到床塌之上，周衍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眼角却还有未干的泪痕。此时他双眼紧闭，狭长的睫毛下有着一片淡淡的暗影。

　　看着他熟睡时仍抹不掉眉间拢着的忧愁，落水千起身点上安神香，轻声道：“零落半生丘垄地,幸得垂青素心知。”，说完从袖中将夜交藤的粉末倒入香炉中，转身离开。

　　当落水千再次从屋中走出，已然成了周衍的模样，他将周衍的发带系于头间，手中握着和鸣剑，向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