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鸣》九万年的锅

5、在呢，我不走 周衍寒毒发

　　周衍静坐在浴桶之中，乌黑的长发披在雪白的颈后，此时他面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身上不断渗出丝丝寒气，以木桶为中心，正在侵蚀着屋中的每一个角落。

　　屋内的陈设正在缓慢的浮上一层薄薄的冰霜，就像立于数九寒天的冰川之上，空气似乎都要凝固起来。

　　落水千不敢置信的睁大双眼，脑中一片空白，心仿佛被人握住，他脚下一踏，便来到周衍身边。

　　“阿衍？”，落水千颤声喊道。

　　他迅速将自己的外衣解下，披在他的身上。然后伸手将他从早已冰冷的水中抱起，当手掌碰触到周衍的身体时，一阵刺骨的寒冷从手心处传来。
　　落水千抱着他的手没有丝毫松动，稳稳的将他放入床榻之上，盖上了被子。

　　“阿衍？”落水千轻声唤道，手掌不停摩挲他的脸颊。

　　“我……”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

　　“阿衍，你醒了？”落水千欣喜的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周衍努力睁开双眼，抱怨道：“小师弟……我的脸……都快被你揉成包子了！”

　　“你还有心情玩笑”，说着落水千帮他把被子掖好，“你等着，我去叫师尊来。”

　　周衍伸手拽住正欲离去的落水千，无力的道：“你……别走，我好冷！”

　　“在呢,我不走！”落水千又坐回床塌边，将他扶起，帮他运功护体。

　　周衍见他担忧，眨了眨眼，调侃道：“你……怎么看起来……倒比我还像……师兄呢！让……”还未说完，周衍又慢慢的闭上了双眼，呼吸似乎又弱了几分，睫毛与眉毛处也开始有冰霜凝结。

　　落水千神色一凝，正欲起身去找上官云天，就见师尊已紧皱眉头，一脸阴沉的站在门口。

　　“师尊，师兄他……”落水天话音未落。

　　“出去！”上官云天厉声说，紧接着落水天便被一股强力推送到了门外。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进来”屋内传来上官云天冷若冰霜的声音。

　　落水千低下头，双拳紧握，小声说道：“是，师尊”。

　　秋风萧瑟，凉风习习，月寒山色共苍苍，天色渐渐模糊起来。

　　落水千默默的站在门外，一动也不动，夜色笼罩下无法看清他的表情，偶尔远处的树上传来几声鸟鸣。

　　“嘤其鸣矣,求其友声。”落水千喃喃低语。

　　两个时辰后，冷月高挂枝梢。
　　屋内突然传来浓郁的血腥气，却不见半点动静。

　　落水千眉宇间流露出焦躁的神情，眼神沉了沉，最终还是推门走入屋中。

　　透过门外的月光，落水千看见烛光下，上官云天的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处正插着一把细小的匕首，鲜血正滴滴落入碗中。

　　“师……师尊，你……”落水千不知所措的上前一步，上官云天一个冷冷的眼神扫了过来。

　　落水天瞬间止步，看向床中仍昏迷不醒的周衍，抿紧双唇不发一语。

　　“噗”的一声，只见上官云天干净利落的将匕首取出，那熟稔的动作，仿佛做过千万遍。

　　“扶他起来”，上官云天有些疲惫的说道。

　　“是”，落水千这才走到床塌边，慢慢的将周衍扶起。

　　上官云天伸手在周衍胸前正中方几处一点，然后迅速将他下颚抬起，待薄唇微张时，将碗中血液迅速喂入口中。

　　“他的寒气之前已被我运功暂时压住，已无大碍，你随我来”，说着，上官云天起身朝门外走去。

　　落水千将周衍扶好躺下，给他掖好了被角，跟了出去。

　　天辰山山顶悬崖旁。
　　夜色寂静，星斗满天，晚风吹拂着人的发丝，有些凉意。

　　上官云天静静的看着远处崖底，
　　许久才开口道：“你打算何时走？”

　　落水千诧异的望向上官云天，不知他是如何猜中自己心思的。
　　落水千双膝跪地，支吾道：“师尊，我……”

　　“落水千，你心中可有恨？”，上官云天转身看着他说道。

　　落水千没有回答。
　　自己这十几年的辛苦与孤独，到头来也只是为了做别人的替身，多可笑！
　　他的母亲从未温柔的对过他，就连她临终前的最后一面也未曾见到，多可悲！
　　还有那些在冥云阁中无辜死去的人……

　　他当然恨！他要报仇，他要剿灭黑刹谷，他要找到那个所谓“父亲”，然后亲手杀了他。

　　上官云天看着落水千不断收紧的拳头，叹了口气，说道：“罢了，你起来吧，我会闭关几日，这几日衍儿就拜托给你了！还有，今晚之事莫要对他说”。

　　看着转身离开的上官云天，落水千连忙道：“师兄救了我，即是有恩于我，我想先报恩后报仇！等师兄好些，我再下山去。”
　　见上官云天并未停下脚步，连忙起身又道：“师尊，您能教我医术吗？”

　　上官云天疑惑的回头问道，：“为何突然要学医术？”

　　“我想为师弟治好病”，落水千想起师弟那明媚的笑容，正色道。

　　上官云天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转身之际，一个好看的笑容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天辰山另一处山峰的石室内。

　　此时的上官云天气脉翻涌，直达气海，早已没有刚才面对落水千时，淡若谪仙的模样。

　　他抬起右手，朝左肩几处穴道点去，调整气息，闭目盘膝而坐。
　　他胸前被鲜血染红的朵朵红梅，瞬间被冻结，周身不断凝结冰霜，又不断被融化，周而复始。

　　极大的痛苦使上官云天唇间仅剩的血色慢慢变得惨白一片……

　　两日后，周衍房中。

　　落水千正埋头书案间的几本医术中，偶尔抬头看向床塌之上。

　　“师父”，周衍突然睁眼坐起。

　　听见声音，落水千急忙放下医书，朝周衍走去，说道：“师兄，你醒了，可是做噩梦了？”

　　周衍四周看了看，想起以往每年寒毒发作后，师尊都会在他身边守着，转头看向落水千，恍惚的问道：“小师弟，师父呢？”

　　落水千想起那把插入师尊胸口的匕首，犹豫的说道：“呃，师尊说要去闭关几日，让我先照顾你！”

　　周衍听闻，便要起身。

　　“师兄，师尊让你醒来后先运功调理，你这是要去何处？”，落水千扶着他说道。

　　周衍面带忧虑，说道：“我想去看看师父，他定是为了我，又损了内力。”

　　落水千突然记起上官云天最后又跟他说的几句话，便道：“嗯，不过记得带上五百遍的逆心决。”

　　正要下床的周衍一听，差点没栽到床下，颤声问：“五百遍……什么？”

　　落水千一边扶着周衍回床上躺好，一边回道：“师尊吩咐说，怕你好了以后，到处乱跑，命我看着你写完五百遍逆心决，待他出关时交与他！”

　　周衍耷拉着脑袋，说道：“这起码得写十天十夜啊！等等……师父说出关时交给他？”

　　“嗯”，落水千郑重其事的回道。

　　“那，师父说要闭关多久？”
　　“没说，就说闭关几日。”
　　“那，我睡了几日？”
　　“两日。”

　　周衍瞬间将被子捂住头顶，绝望的喊道：“啊……啊，还是让我长眠不醒吧！”

　　落水千轻轻将他蒙住头的被子扯下，严肃的说道：“师兄，莫要胡说！”

　　周衍桃花眼眨了眨，看向落水千，贼兮兮的说道：“小师弟，会写字不？”

　　落水千看着他那狡黠的模样，忍俊不禁道：“会！”

　　周衍突然坐起，与落水千四目相对，邪笑着说道：“那你会模仿字迹吗？”

　　落水千看着近若咫尺的周衍，他的呼吸好似就在鼻尖萦绕，不禁红了耳根，结巴道：“尚……尚可！”

　　周衍一拍落水千的肩膀，说道：“好师弟，咳咳……你看我还病着，实在不易操劳……咳咳？”

　　还未等周衍说完，落水千便温柔的说道：“我帮你写。”

　　三日后，上官云天书房中。

　　周衍看着正在检查自己抄书成果的上官云天，一脸正色道：“师父，您就别看了，肯定都是我写的，我都能倒背如流了。”

　　上官云天瞟了他一眼，说道：“那开始吧！”

　　“什么？”，周衍一脸没听清的表情看向上官云天。

　　上官云天重复道：“倒背如流，你可以开始了！”

　　“师父……你…”
　　“师尊！”

　　落水千此时走入门内，开口说道：“师尊，你让我誊抄的书，我都写好了。”

　　上官云天抬头看向落水千，说道“嗯，来得挺巧，放下吧。”

　　落水千恭敬的将所抄的医书放在书案前。

　　周衍看着桌上那两摞厚纸，挪到落水千身旁说道：“师尊也罚你了？”

　　“不是罚，是师尊在教我医术”，落水千轻声回道。

　　“哦，怪不得最近总是看你屋内子时灯还总是亮着”说完，周衍用胳膊肘碰了碰落水千，“那你还有时间替我写？嘿……还是师弟知道疼我！”

　　上官云天白了两人一眼，说道：“今日叫你们过来，是有事要和你们说，近日我会下山一趟，我不在时，你们二人暂且不要离开天辰山，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师父，我和你一起去。”周衍走到上官云天旁边，不舍的说道。

　　上官云天伸手弹了他一下，说道：“你好好在这待着！昨日我已传授你师弟天辰剑法，你们好好练剑，莫要贪玩！”

　　“是师父。”
　　“是师尊。”

　　上官云天摆了摆手，说道：“好了，衍儿你先出去，为师有话跟水千说。”

　　“是，师父”，周衍朝落水千吐了吐舌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上官云天朝门外看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朝落水千说道：“你的资质过人，但为师传授你的剑法定要与逆天诀相辅相成，切勿操之过急。”

　　“是，师尊，弟子谨记”，落水千应声道。

　　上官云天走至落水千身边，忽而小声说道：“这次我下山寻人，会帮你留意山下情况，你若要报仇，不在于一时。”

　　落水千连忙跪下，说道：“多谢师尊。”

　　上官云天没有应声，而是将身边配剑递给落水千，说道：“这是历代掌门所用配剑“和鸣”，现我将他交予你，你好生保管，勤加练习。”

　　落水千错愕的看向上官云天，说道：“师……师尊，为何突然……”

　　“莫要多说，虽说天鸣剑本非你所有，但既然衍儿拿了他，也该还你一件兵器。希望你能勿生妄念，让它成为你的侠客之剑！好了，回吧！”，说完转身闭目，不再多言。

　　落水千看着背影明显消瘦的上官云天，低声说道：“弟子必将铭记于心，永世不改！”，说完起身离开。

　　门外周衍此时正靠墙仔细听着门内动静。

　　落水千刚一出门，便被周衍拉着走到一边。
　　周衍问道：“师父说他为何下山了没？”

　　落水千笑着望向他，说道：“说要寻人。”

　　“何人？”
　　“不知……”

　　两人对望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突然周衍大声喊道：“这……这不是“和鸣剑”？师父将它给你了？”

　　“嗯”，落水千轻声应道。

　　周衍一听，不满道：“这剑我跟师父讨了好久，他都不曾给我，还老让我拿根破枝叉跟他打，这谁能赢得了？这会儿倒舍得给你了！”

　　看到噘着嘴的周衍，落水千觉得甚是可爱，温声说道：“你喜欢？”

　　“啊？”，周衍抬头疑惑的看向落水千。

　　落水千将握剑的右手抬起，向前递去，说道：“给你。”

　　周衍看着落水千认真的目光，不好意思的道：“师兄只是开玩笑的，小师弟……别当真！走，咱去外边比划两下”，说完，拉着落水千朝山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