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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春离 可可,我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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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你回家。”
陶可辛保持着合适的社交礼仪,她说了句“不用”,语气也是不轻不重。
行走间,陈深靠得很近,给到陶可辛的压迫感十足,周围是人来人往的同学。“可可,我送你回家!”
这一次,他的话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强势逼人。
“陈...”
陶可辛的话被路过的人无意碰撞而打断,陈深伸臂虚环着她肩膀,一副保护的姿态。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女孩连忙低头道歉,说了好几次,都没能抬头看上一眼。
“蔡敏同学?”陶可辛在女孩点头的空隙中将人认了出来。
蔡敏抬头后,诧异地张大了嘴巴,“陶...陶老师!实在不好意思,是我走路不小心撞到你了..”
“没关系,你这是急急忙忙是往哪里去?”陶可辛出于礼貌,随口问了句。
“李院长找我,有些急!我也不太清楚是什么事情。”蔡敏面颊泛红,看起来真的是着急奔跑了一路的样子,微微喘息。
“哦。那你赶紧过去...”陶可辛一边说着,边侧身让她过去。
陈深本就伸手虚环着她肩膀,她这一侧身后退,正好撞进了他的怀里,结结实实的。在她下意识要逃离时,却被陈深紧紧锢住,难以挣扎。
当着蔡敏的面,陶可辛不好动怒。
好在蔡敏也是个识趣的女孩,也没觉得曾经的师公是另外的人,只说了句“我先走啦。”便低着头小跑着离开,垂下的马尾在空中左右晃荡,青春而活力。
“陈深,你车在哪?”
他垂眸瞧着她冷静的侧颜,微翘的上唇,有些欲拒还迎的姿态。“可可,你变得聪明了。”
陶可辛明显感觉到身后的那股力道乍然撤离。
不然呢,跟他在众人之下拉扯?
她睫毛颤了下,没有回应。
人间苦疫始于大雪,发于冬至;生于小寒,长于大寒;盛于立春,弱于雨水;衰于惊蛰,完于春分,灭于清明。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已全然了结。
当天晚上,陶可辛刚在家里同陶纲夫妻二人晚餐结束,接到了一通电话,她连告别的话都来不及多说便急急往外赶。
青釉。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青釉已是焕然一新,主色调没有大的改动,只是装潢翻新之下某些装饰又刻意做旧,带着明显的新旧碰撞。
门口的风铃被取消了,再也不会在开门的时候听到那首浅淡清爽的曲调。
还是那个靠窗沙发位置,墨绿色落地窗帘,洒落的微黄浅光就这样铺了一地。
黄景秋依旧一袭红色长裙,裙摆在她交织的细腿间盛开了一朵花。她微微垂眸,双手纤指摆弄精巧的茶具,耐心、安静,茶具换盏间,不经意地开口。
“你前两日手机一直关机,阿代他联系不上你,就嘱托我把钥匙转交给你。”
“他人呢?”
黄景秋抿了口雪顶含翠,微涩,放下茶杯后才轻声开口,“安排有变,提前走了。”
“..”
陶可辛沉默了。
她瞧着桌上摆放的茶具,依旧是那套是并蒂而生的常青藤杯壁花色,在她玉指间缠绵而多情,而此刻杯底旁边安静地躺着一串钥匙,钥匙圈挂了一盏小小的月亮。
她情不自禁用指尖轻轻抚摸着,微凉,僵硬。
“啪!!”
清脆而响亮的一声。
黄景秋浅笑嫣然,拨弄指尖,似乎是欣赏刚做好的指甲款式。“疼吗?”
陶可辛反应有些迟缓,好几拍的呼吸之后,才感觉到面颊微麻,然后是火辣辣的刺痛感。
“他...有说什么吗?”
此时此刻,她无暇顾及肌肤之痛,最关心的也不是这个。
黄景秋眨眼不经意面露恨意,惊得陶可辛屏住呼吸。
“他没有话要对我说的,是这样么?”
“你想他说什么?你想从他嘴里听到什么?说他原谅你了,说他不恨你了,说他还喜欢你,还惦念你?”黄景秋语间逼迫感排山倒海,呼啸而来,“陶可辛,你是我见过最自私的人!!你以为拿自己的感情就能补偿他的人生?你凭什么这样以为!!你拿什么...”
......
陶可辛动作缓慢地眨眼,耳畔嗡嗡作响,她瞧那红唇一张一合,可是她却什么都听不清。只看到一道残影忽然而至,茶壶热气飘散,两道身影对峙、交锋,不相上下。
她却什么都看不清,听不见。
他走了。
未留只言片语。
代望舒将钥匙,将感情,将过去统统留下,还给了她。
于他而言,她的感情是微不足道的,是让他难以呼吸的枷锁,是将他困在绝望日子里的泥潭......
茶杯坠落地板,发出低声的哀鸣。
杯壁破碎,常青藤节节断开,再不见缠绵,再无多情。
黄景秋的红色长裙已是如同衰败的花朵,萧瑟、狼狈,拧巴得皱成一团。
此刻,陶可辛乍然惊醒。
站在面前的女人高高在上的优雅姿态,手持茶杯,动作潇洒毫无犹豫便将热茶泼了出去,黄景秋低着头没能及时避开,热茶轻溅到手背上,瞬间泛红。
黄景秋嘴角擒着一抹浅笑,轻言细语。“宋女士,您这样一幅姿态,别忘了您从前的样子。”
“小姑娘,看来上次的事你还没有长教训,记性不太好,是还想要再来一次?”
宋雪睱单肩挎着小方包,维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她的眼神朝下睨着坐在沙发里的红衣女子。面对她的蔑视轻讽,黄景秋嘴边笑意不减,依旧不气不恼。
“宋女士,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什么?”宋雪睱露出片刻的迟疑,被她悄悄掩饰掉。
“我的年龄。”
宋雪睱表面维持的冷静乍然被刺破,一道隙缝悄然而生,然后逐渐蔓延扩大。
“我还年轻,以后总还有机会的,毕竟对女人而言,年龄就是难以超越的优势,您说是吗,宋女士。”黄景秋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抽出面纸擦干茶渍,半垂眼眸瞧着自己被灼红的手背,似乎是在确认伤势。
“为人三者,你挺自豪?我记得你妈妈有心脏病,不怕刺激她?”
宋雪睱出言威胁,却不料黄景秋只是淡淡笑了一声。
“宋女士,看来您还是不够聪明,我听说您还是公司总监,心底总想着手段总能瞧上一瞧,却没想到......”黄景秋将被茶渍沾染的面纸丢进纸篓里,明明是占据下风的高度,可她姿态却半分未见下风,“一段感情总有消散淡化的一天。聪明女人知道如何减缓这样的过程,或者用别的方法产生无法斩断的关系,比如....血缘!!”
‘血缘’二字如利刃,生生刺入宋雪睱心底,甚至在伤口里故意绞动。黄景秋故作夸张般“啊”了一声,似不小心的动作,微微抬手轻掩嘴角,“不好意思,我忘了,宋女士您没法再有小孩了,这最有效果的方法您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做到了呢!”
“所以你真的不在乎自己妈妈如何?”
“您这是在威胁我?”
“不,我只是在提醒你。”
“吱....”木椅划过地面呲啦出刺耳的一声。
宋雪睱此刻才瞧到坐在黄景秋对面的陶可辛,难掩诧异,眼底闪过不太明显却胸有成竹的喜色。
“他竟然肯帮你!!”
黄景秋探视着二人的神情,只见陶可辛面如灰色,她的目光直直望着宋雪睱,认真而执着。陶可辛什么都没有说,擦身而过之际,陶可辛身子后仰躲开宋雪睱的衣角,她低垂着脑袋从宋雪睱身边经过。
门口,安静停了一辆黑色宾利。
陶可辛出门后,没有丝毫犹豫绕至副驾驶。
上车,关门。
“可可。”陈深脸上闪过一丝欣喜。二十分钟前他接到陶可辛的电话,丢下视频会议,匆匆赶来,心底满是期许。
“陈深,我想看星星。”
片刻的沉默,陈深欣喜之色更甚,“我回家拿设备,然后我们就去。”
陶可辛笑着点头,应了一声好。
这一路上,车开得特别稳,除了必要时候,陈深几乎连刹车都没踩。
“陈深,从前一直忘了问你,为什么喜欢天文。”陶可辛时而瞧着窗外,时而侧头转向他,几番来回后,许是无聊,她不过随口一问。
“大人给小朋友讲睡前故事不外乎都带着童话色彩,世间所有的一切都被美化、神化,听完之后就连做梦的内容都是神奇的。”
“你觉得天文...很神奇,所以喜欢?”
“不止。”红色信号灯亮起,车停,陈深转头看向陶可辛,将她的手紧紧握住,“可可,我也不例外。我也是小朋友,我的母亲也会讲童话故事,在她言语间,那些闪烁星辰、那些浩瀚宇宙,都有自己的生命,有自己的归属。我母亲说每个人都也会有那样的生命轨迹,包括她自己。”
生平第一次,在陶可辛面前,陈深平静地提及令俩人人生出现交叉的那名女子。
“这么些年,你都是这样怀念她么?”
“嗯。”
红色信号灯终止,闪变为绿色。
陈深收回手,掌控档杆,车身滑了出去,待他想要再次牵手时,陶可辛正好拿出手机低头像是在回消息。
于是,他在心底失笑了声,然后只得作罢。
“陈深,你的脑海里还停有关于你母亲的回忆,她的模样,她的故事。而我,什么都没有。”陶可辛突然停顿,片刻后哦了声,然后继续开口,她说,“哦。我忘了,我还有一张照片来着。否则你也不会在无意间看到,我一直忘了问你什么时候看到照片的?”
咚!!
惊鼓重锤,震得人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