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的归途》黑糖球

59、商业秘密 审讯室，密

　　陈家别墅。
　　“还没有联系上太太吗？”
　　“先生，目前还没有。太太电话能打通，但一直没有人接听。”
　　陈鼎眉峰横布，眉心落满细纹，嘴边含着一只雪茄，坐在客厅中的单人沙发里，脸色怒意明显。
　　此时，密码锁滴滴几声。
　　“先生，是小陈总回来了。”
　　陈鼎这才转头看去。
　　陈深拿着公文包从玄关处走进，从他脸上看不出有别的情绪起伏。直直经过陈鼎所在的沙发椅，目不斜视地转身往转梯的方向走去，完全忽视陈鼎的存在。
　　父子俩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
　　保姆为缓和气氛，出声喊住陈深，“小陈总，先生也在家呢。”
　　“嗒嗒嗒...”
　　上楼的脚步声轻缓有序，没有丝毫的停顿。
　　保姆只觉得自己尴尬流汗，干笑了两声，“小陈总这估计累到了，没听到我说话呢。也许是工作上的事情他太忙碌了，注意力高度专注在工作里。先生，那我开始准备晚饭了？”
　　“好。”

　　二楼书房里。
　　陈深放下手提包，取出电脑还没来得及打开，陈鼎已经跟了进来。
　　片刻的沉默对视后，陈鼎将还剩下一半的雪茄扔进水晶烟缸里，然后开口，“小深。你宋姨进咱们家已经十年了，表面上你唤她一声姨，心里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
　　电脑索性也不开了，陈深坐进皮椅，双臂交叉置于心口处，好整以暇的模样。
　　“以前你还小，关于我和你妈妈之间的事可能有些误会，后来也一直没有机会解释清楚。你宋姨她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心血，这里也是她的家。你什么时候能够明白？”
　　“是啊。她嫁给了您，可不就是宋家的儿媳妇嘛，可你为什么除夕夜从来不带她回陈家老宅跟爷爷奶奶他们、还有那些陈家人一起吃饭呢？”陈深语气平缓，可眼神却嘲讽至极，“估计您也忘了，我当时十六岁了，可不是五六岁的孩童，那些事我记得比谁都清楚，毕竟我在现场不是么，那您又在哪里呢？这么些年她一直在您身边说我不待见她，是因为从前对她有偏见？”
　　从前的事难分是非，或许是他不占理，陈鼎转了话题，“好，咱们不说以前，就说现在！你宋姨她对这个家尽心尽力，对公司也是如此，最近公司被人举报漏税正在受审计检查，是非曲直都还没有判定，你倒好，趁此机会，直接开董事会罢免她，你宋姨进公司也已经十多年了，现在是集团财务总监，更算是公司元老级的人物，你这样做不就是打她的脸？”
　　说到此处，陈鼎脸色也有些挂不住了。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其实也是打他自己的脸。
　　不管是否真存在漏税，被罢职一事，已经算是被认可的污点。以后要是再想回来便是难上加难。
　　此招，完全是绝了宋雪睱在公司的所有退路。
　　何况陈深这是拿企业名誉、形象、品牌做压，这一点都开不得玩笑的。
　　“是她自己工作渎职，未按照国家法律法规、公司规章制度做事，出了问题，她是集团财务负责人，难道她不应该承担相应的惩处？”陈深四两拨千斤，将话题抛了回去，完全没有可协商的余地。
　　“陈深，你唤她一声宋姨，她也算是自家人，你总该留些情面。何况现在审计未出结果，你又何必一杆子打死！！这期间，当作她停职休假...不行么？”
　　“就因为是自家人，所以才更要撇清关系，不能留余地。否则公司董事、股东、员工怎么看我这个总经理？”
　　“你执意如此？”陈鼎眉纹更重，他虽是董事长，可决策权毕竟是由董事会作出的决定，即便是他，也不能轻易左右。“创新项目一事出现纰漏，资料被泄露，这一时间，又故意造谣我们公司漏税。小深，这不过是商场上最下作卑劣的手段，你不能因为讨厌雪睱就中了圈套。”
　　“公司正处于风口浪尖上，我们一举一动更要小心谨慎，不论是对内，还是对外。这件事情董事会已经有了决断，职务任免文件我已经交代下去了，估计明早就能发文。”
　　谈话陷入僵局。
　　陈鼎看着陈深起身离开，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受。
　　陈深逐渐掌握实权，前两年陈鼎提出建议还能被陈深接受，现如今，陈深行事越来越专断。

　　C市派出所。
　　审讯室，密闭幽暗的小房间里，灯影幽暗不明。
　　“姓名。”
　　“陶可辛。”
　　“性别？”
　　“女。”
　　“年龄？”
　　“27。”
　　“家庭地址？”
　　“本地人，住在城东上南街......”
　　“职业？”
　　“大学老师。”
　　警察神色明显露出诧异，又以一目十行的速度仔细看了眼调查资料，语气咄咄逼人，“你与科达集团什么关系？”
　　相比较而言，坐在背光处阴影角落里的女人则要平静多了。
　　女人似乎有些疲惫，身子微微完后靠着硬实冰凉的椅背，不卑不亢地开口回答说，“学校与科达集团一直有合作关系，在去年年末的时候我参与了一个创新项目，在上周刚好结束，目前我正在交接工作当中。”
　　“有人控告你故意泄露商业机密，金额高达五百万，已涉嫌刑事犯罪。你有没有要辩护的？”
　　女人沉默了。
　　此时，在这片暗黑不明的小空间里，她脑袋上的那团鲜红显得更外刺目、讥讽。
　　“清楚商业秘密是什么吗？要我给你念念？”
　　“......”
　　“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给你念一遍法条，根据《刑法》第一百二十九条规定，以盗窃、理由、胁迫或者......”
　　“......”
　　“还记得我刚说你被恐控告多少钱吗？五百万！！”警察语气瞬间加重，似乎对于这种精英高智商犯罪的事情已见怪不怪，原本用于记载笔录的钢笔被他气愤地在指间转动，警察继续说，“你的行为已经属于造成特别严重后果，得坐牢的！！你到现在都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吗？”
　　显然，警察耐心正在逐渐被消磨。
　　连着两天两夜的审讯，就连成年健壮的男子也有扛不住露出软弱的时候，可眼前这女子除了稍稍疲惫外，看不出焦虑、焦躁、不耐、不安，她平静地像是一壶冰水，仍火再旺，也丝毫不起波澜。
　　“你们收了我手机，阻断我的通讯，我甚至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除了您口中所说我泄露商业机密，那么我具体泄露了什么内容，又泄露给谁？我都一概不知，我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嘴挺硬，不肯轻易开口。”警察紧紧皱起眉，将一摞资料扔她面前摊开，“恒瑞！！你都要入职了，你们私下联系不少吧？要给一份资料机会应该多得是！！难道你是真的要证据架到你脖子上之后，才肯认？你知不知道按照你造成的损失额度，你得坐牢七年以上？你现在多大，二十七？瞧你身份证上的日期才满没多久，你不为自己以后想想？只要你将泄露资料内容据实相告，科达集团就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能让我打个电话吗？”
　　两天的时间里，这是她到这里后的第一个请求，也被无情拒绝了。
　　警察摇头，此次对话再次陷入僵局，于是只得面色难堪地退出审讯室。

　　派出所之外，也是波谲云诡，卷起阵阵惊涛骇浪。
　　科达集团在本年度税务检查过程中被发现问题，毕竟科达集团是本市龙头企业，更是缴税大户，各方处理措施都非常慎重谨慎，原本是还在审计的过程中不知怎么地被走漏风声。
　　科达集团陷入漏税风波。
　　一时间，股市震荡，闹得是沸沸扬扬。
　　“宋总，到了。”
　　司机将车挺稳，反复确定周边没有跟车的记者之后，才毕恭毕敬地开口。
　　车里烟味不向往常淡淡的，很重，令人想要咳嗽的程度。
　　很久之后，烟味稍稍变淡，听得一声“嗯”。
　　“你先找个地方停车，半小时后到这里来接我。任何人打电话找我，都说我在接电话，我会尽快回电。”宋雪睱边说话吩咐边喷了些香水，在司机笃定地点头回应后，才优雅的下车。
　　今日她穿着一套黑色条纹的职业装，踩着白色尖跟鞋，拎着白色古驰最新款皮包，简约精干的风格，脖间系了条精典黑白纹路丝巾，不经意间散发着优雅成熟的女人味道。

　　“嗒....”
　　审讯室门被人推开。
　　“小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宋雪睱精致豆蔻轻敲桌面，嗒嗒两声。
　　陶可辛早已经是平静至极等待着新一轮的到来。只是她敏锐的嗅觉隐隐捕捉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她闻声抬头看了一眼，顿时本是平静的目光变得复杂难以言喻。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要说什么，能说什么。
　　在她短暂的怔忡间，宋雪睱已优雅落座，名牌包被她轻放在桌面角落，双膝并拢向左微微倾斜，标准礼仪的坐姿。“陈家愿意给你那几百万，不是你值得，而是那更有价值的东西不让你沾染，不愿你靠近。我们以为这是几年前就已经达成的共识。”

　　【你叫陶可辛？】
　　【是这样的，我是陈深的爸爸，我知道你们在交往，也知道你们现在已经分手的事。】
　　【陈深他小的时候，我做生意太忙，便没有怎么关注他的成长，导致他的性格太过偏执，如果他做了有些事情伤害到你，我替他向你道歉。】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希望你能接受。陈深他...太不成熟，有些事情就是闹着玩玩的，你别放心上。听说你保研了，我们也希望那件事不会影响到你们两人。孩子，不然你...出国留学吧。】
　　【听说你向来成绩好，等你学成归来后，到那时你会发现自己的人生光明前途无限。】
　　那件意外发生之后，陈鼎理清事实脉络，不是先下手对付伤人者，而是围魏救赵，断绝掉会影响陈深产生的任何不利因素。
　　有些事陈鼎不好出面，宋雪睱手段雷厉风行，将伤人者直接立案，令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陶可辛攥紧拳头，丝毫不知指甲已扣进掌心，留下一道道月牙痕。
　　“人在做，天在看。你就不怕遭报应？”
　　“呵...”宋雪睱红唇轻扯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不屑地笑了，“我问心无愧，能遭到什么报应？倒是你，收了钱，却又不肯办事。这些年，陈深帮衬你不少，难道你真不知道？”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看来你这是故意为之。怎么，科达给你了这么多东西，你非但不知恩图报，甚至恩将仇报？陈深冒着集团的压力将项目交给学校，变相地交到你手中，你就这样回报他的？”宋雪睱又敲了敲桌面，“玉石俱焚么......那究竟谁是玉，谁又是石呢？科达损失的不过是可以衡量的数目罢了，不过是假以时日就能补上的金额数字，而你要抵上你的人生？女孩有多少个七年...”
　　“宋女士，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与我是否有关，你比谁都清楚！”否则警察不会拿不出证据。以宋雪睱曾经的手段，代望舒伤人的证据铁证如山，是一段录影片段。
　　那段视频中，代望舒如何推人，陈深如何受伤看得一清二楚。唯独，前面发生的过程看不到。
　　摆在众人面前的，是代望舒发怒推下的那一掌，是陈深撞上石碑倒地不起的那一刻。
　　陶可辛千方百计想要找到的视频，底卷早已经被人拿走，销毁。
　　那一晚发生的事，除了当场三人以外，就只有看过视频的人知道。
　　可是除了陶可辛，没有谁提出口。
　　陈鼎会给她拿笔钱，会说那些话，不外乎是他已经看过视频。陈家拿走底卷，明知是非黑白，却仍然将人往绝路上逼，不留一丝生机。
　　“是否与你有关，警察总能找到证据的。你恨陈家曾经拿钱羞辱你的自尊、你的傲气，你蛰伏多年为了报复陈家告你的朋友，这点已经足够说明你又相当大的动机。何况你对陈鼎拆散你和陈深耿耿于怀，所以你怀恨在心，总想着要报复！！”
　　“宋女士，你讲故事很厉害。从前你侥幸迷惑成功一次，现在又想要故技重。这一次，你的目的是什么？”
　　“关心别人，不如多关心自己。为了报复科达，所以故意将新项目数据资料给竞争对手，你不怕陈深恨你？”
　　呼...呼...
　　沉重的呼吸一声接着一声。
　　陶可辛瞧着那道背影消失于门缝之中，耳边嗡嗡作响，艰难地消化眼前的这一切。
　　宋雪睱的手段总是令人意外。叫人难以预测。
　　包括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