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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闲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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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宪先道:“见过一次,不过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还小,看不出什么,我记得性格倒很柔顺,如今不知如何了?”
宋钦道:“早上我见了,若说言工容都是配的上的,只是这孩子看着心思重了些,若婚后专心侍夫便罢了,若是她把心思用在别的上头,那还真要多考虑考虑。”
裴宪先沉吟一会儿,而后叹了口气道:“我并非不信你看人的眼光,只可惜师命难违,否则我也不愿逼他。”
宋钦淡然一笑,“归云庄的嫡女若无失德之处,我们当然没有理由退婚,可若她自己授人以柄,那明月山庄也只好忍痛割爱了。”
“你的意思是?”
宋钦道:“陈河心大,他父亲在时与我们还能算得上同气连枝,如今他父亲去了,我看以他的性子就是分庭抗礼说不定还心有不甘,更何况是屈居人下?一母同胞,父母皆逝,她姐姐日后为了母家牺牲自己尚算小事,若是还有别的打算那才不好,师兄不妨多留他们几日,于洵儿的婚事上消极一些,若真有人图谋不轨必定等不及要自投罗网,问剑之期将至,到时候天下英雄都在,不用你我出面,婚事自然告吹。”
裴宪先不禁迟疑,“她一个姑娘家,竟有这等心气?”
宋钦道:“普通姑娘或许没有,她不一样”,语毕郑重的看了看裴宪先,“师兄还记得那年夏天洵儿在陈府听到的话吗?”
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女孩子在家从父,父死从兄,你没有哥哥,便该把心思都用在你弟弟身上,明月山庄的人来了,你不好好表现,还想着玩,日后还能指望你辅佐弟弟吗!
陈姜今年二十有余,如果陈氏夫妇从小给她灌输这种思想,那她现在早已被荼毒至深了。
宋钦接着道:“揽星宫与陈河的联系让聿儿接着查,眼前的隐患却不得不顾。”
裴宪先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你说的有理,是我疏忽了”,他转身按了按宋钦的肩膀,郑重道:“该怎么消极,还要你这个‘智囊’给我做个示范才好。”
宋钦无奈地苦笑,“师兄,你怎么总让我当恶人?”
裴宪先拍了拍他的肩膀,二人一同往饭厅走去。
裴右洵,程聿,唐周,裴右泞,廷雨眠已在饭厅恭候,廷雨眠说起来也算客人,为着在渔家拗的那一场事端,裴宪先便派人将她也请了来。几人进来之后裴右泞先入座,唐周坐在了她旁边,若在平时这本是一件很自然的事,可是经过午后的事情,她忽然变得不好意思起来,总觉得有人在看她,于是装作要说话,换到廷雨眠身边坐下,“阿眠,我的竹制桌椅做好了,明日要不要去我那儿坐坐?”
廷雨眠笑道:“好啊。”
裴右洵坐在廷雨眠的另一边,“风寒可好些了?天气虽暖了,可是山中夜来还是寒凉,自己要多注意,有什么短缺记得及时告知福伯。”
廷雨眠道:“好了,多谢裴师兄关心。”
另一边,裴右泞扯裴右洵的袖子,“大哥,你早先答应了要给我的亭子题字的,我现在直接与你说了,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裴右洵笑道:“明日便去,如何?”
裴右泞展颜,“说话算话!”,说完又对廷雨眠笑道:“多谢你,若不是你要来,他便只管拖着!”
廷雨眠笑了笑,裴右洵无奈道:“阿眠好歹是客,你也这般打趣,越发的没规矩了,小心爹和师叔知道了罚你。”
右泞却一下抱住了阿眠,靠着她的手臂撒娇,“谁说阿眠是客?她是我姐姐!”
她是我姐姐,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廷雨眠心里感到暖融融的,她情不自禁地抬手摸了摸右泞的头。
程聿没有同他们坐在桌前,而是坐在了一旁的圈椅里,他的视线正好可以看见裴右洵的表情和廷雨眠的侧脸。唐周因为裴右泞的刻意“躲避”感到郁闷,于是离开桌子坐到了程聿隔壁,也端了杯茶来浇愁。
不知道为什么,今日的茶水有些发苦,唐周皱眉低头,只见细瓷杯中茶汤清亮,茶叶峰苗挺秀,犹如松针,明明就是他平时喝惯的雨花茶啊,为什么喝进嘴里却一点也不回甘?
唐周捏着杯盖,转过头问,“今年茶叶的进处是不是换了?”
身后的下人弯腰,“唐公子,没换,还是金陵的那一家,这是新到的。”
是么?唐周又喝了一口,咂咂嘴,那苦味又好像没有了,“程师兄,你觉得这茶和平时喝的一样吗?我怎么觉得好苦?”
程聿习惯喝的是明前龙井。
唐周侧身的一刹那,程聿敛了目光,自然地拨着盖碗,淡淡道:“你干脆换杯蜂蜜水好了。”
唐周哼了一声,吩咐人沏来一杯和程聿一样的茶,端在手里抿了一口,顿时感觉香气清甜,入口生津,整个人都开化了一般,“真是好久不喝这个了,倒是比以前好喝不少。”
茶房的三个人都倒了,唐周身后奉茶的人是新提上来的,此时正是春风得意之时,见唐周高兴,当然要赶着奉承,“唐公子若喜欢,小人以后就给您沏这种茶。”
程聿将杯盖往茶杯上轻轻一搭,比以前好喝吗?他不觉得。
不多时,裴宪先与宋钦,陈河与陈姜相继到达,刚刚随意轻松的气氛顿时变得浓烈起来。他们的座位安排以裴宪先居中,宋钦在他的左手,他的右手处依次是陈河、陈姜、裴右泞、廷雨眠、裴右洵、唐周和程聿。
众人依礼落座后,自然是好一番寒暄劝酒,席间,虽然每人面前都放了一杯酒,但三个姑娘是不饮的,通茶以茶代酒。
程聿仰头,落入眼中的是裴右洵拣了一筷子菜放入廷雨眠碗中的情形,杯中之酒被一饮而尽,程聿向陈河比了比空杯。
陈姜夹了一小箸春笋丝,放在口中细细地品着,须臾她放下筷子,端了面前的茶,微侧了身子轻唤,“廷姑娘”
廷雨眠侧身,陈姜笑道:“家弟先前在贵府做客时,承蒙廷前辈与姑娘盛情款待,今日与姑娘相见实属有缘,我以茶代酒,先敬姑娘一杯。”
廷雨眠没想到陈姜会主动与自己说话,端起茶杯回礼道:“陈小姐客气了。”
陈姜道:“尝闻廷前辈风度恢廓,可惜我常年深居,无缘得见,今日见到姑娘方知传言不虚。”
廷雨眠道:“陈小姐见多识广,说这话叫我如何敢当?”
陈姜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廷姑娘不必过谦,如此好颜色,天下任何青年才俊见了,恐怕都要趋之若鹜。”
裴右洵夹菜的手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看了陈姜一眼,陈姜言笑盈盈,正专注的和廷雨眠说着话,仿佛并未察觉。
廷雨眠只浅笑,再不言语。
裴宪先与陈河谈兴正浓,也没有注意这边的动静。
裴右泞坐在陈姜与廷雨眠之间,她与廷雨眠相处多日,多少摸清了一点她的脾性,陈姜的话是一番礼貌恭维,可在廷雨眠心里,她其实是不喜欢和这种过分“周到”的人亲近的。
“姜姐姐,你这只金镯子真好看,少见你戴金器,这是新买的吗?”裴右泞十分感兴趣的问道。
陈姜低眉,脸上挂着浅笑,“这是我母亲的遗物,我一直戴着。”
提起母亲,裴右泞满脸皆是柔色,对陈姜道:“说起来伯母去世也很多年了,姐姐这么久了还一直戴着她的遗物,伯母在天有灵一定心怀安慰。”
陈姜摸上镯子转了转,脸上写满了温柔,“母亲生前对我不乏教诲,我戴着她的镯子便是记着她的嘱托,记着她的嘱托,便是对她的孝顺了。”
陈姜的话听来有理,右泞随口附和了一句,“姜姐姐说的是。”
唐周虽然离得远,却是将这番话听进去了,他看了一眼含笑饮酒的裴右洵,又看了一眼浅笑聆听的陈姜,心里不禁叹了句,“唉,傻右泞。”
“周儿,还不快敬陈庄主一杯?”思绪被宋钦拉回来,唐周笑着的端起面前的酒杯,若无其事的转换了角色,“陈庄主,前几日多亏庄主给予方便,若有得罪之处,还望陈庄主大人有大量,不要见怪。”说完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事实上他们之前说什么,唐周根本没听见,不过要他给陈河敬酒,还不就是为了那几次“得罪”他的事儿,想想陈河当时的脸色,他就觉得这杯道歉酒喝得不算憋屈。
陈河也举起杯子,大度道:“唐兄客气,出来办事有点摩擦在所难免,何况你我两庄百年世交,怎会因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陈庄主不愧为一庄之主,在下就此谢过。”唐周说罢又自饮了一杯,他面上是一派疏朗笑容,心里却在腹诽:谁跟你世交,你不找我麻烦我便烧高香了!
月已西移,一顿饭结束,众人各怀心思,纷纷告辞回了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