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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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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几日的打磨,裴右泞的桌椅做好了,她想邀廷雨眠一观,前来传话的翠儿却被竹影拦在了门外,只说她们姑娘身上不痛快,改日好了再去找小姐说话。
翠儿回去把话回了,裴右泞疑惑,“前几日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不舒服了?”
翠儿道:“小姐别担心,女孩子嘛,总有不痛快的时候,回头我让厨房炖点补品给廷姑娘送去,喝了准能舒服点。”
裴右泞道:“那你快去!”
翠儿见她着急,就放下了手上的活,临走前笑嘻嘻道:“小姐,我去熬补品了,你自己可得准备准备。”
裴右泞莫名,“准备什么?”
翠儿嘻笑道:“唐公子今晚赶回来,老爷肯定要备饭呀!”
裴右泞俏脸一红,随手抓起桌上的针线包就朝翠儿扔去,翠儿嬉笑一声,消失在了门口。
晚间,裴右泞坐在妆台前梳头发,目光在桌上逡巡了一圈,最后拿起了一只步摇。
这只步摇做的很有巧思,白玉簪子尾部雕成了寒梅模样,下面坠着几束镂空的玉粒,走起路来泠泠作响,很是清越。
裴右泞捏着簪子在发间比了比,可巧这时候翠儿回来了,裴右泞慌忙将白玉步摇放了回去,然后若无其事的挑了一只寻常簪子,往发间插去。
翠儿偷笑,连忙紧着步子上前,半途截住了裴右泞插簪的手,“小姐刚刚那只步摇极好,怎的又换了这只?”
裴右泞不说话,赌气似的硬是要拿那根簪子,翠儿却阻了她,笑道:“这只步摇是老爷特意从外地带回来送您的,今日他备饭,您怎么也要戴上,他老人家看了高兴,也是成全了您的一片孝心啊!”
裴右泞转头,见翠儿面色正经,再没有笑话她的意思,方才松了手,由着翠儿拣了那根白云步摇,插在了她的发髻里。铜镜里的裴右泞肌肤胜雪,乌发如云,裴右泞照着铜镜,不知是不是脸热的缘故,耳边垂珠碰着她的脸颊,格外的冰冰凉凉。
门口的小厮低声问询,“小姐,福伯说老爷传饭了,让小的来叫您呢”
裴右泞点头,翠儿便扬声回说,“知道了,小姐就来!”
进了饭厅,裴右泞给父亲与师叔行礼,刚一落座就听宋钦道:“泞儿头上的簪子很眼熟,可是师兄去九江带回的那根?”
裴右泞微笑,“师叔好眼力。”
裴宪先坐在旁边抚了抚胡子,看向裴右泞的眼里皆是视若珍宝的宠爱。
“师父好眼光,这支步摇正合右泞的气度呢!”
声音从身后传来,裴右泞心头微动,回过头,正见唐周昂首阔步的走进来,他黑了,也瘦了,虽然明显梳洗过,可是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后的风尘,这一路的辛苦可想而知。
唐周第一眼也是去看她,不过和裴右泞的眼光比起来,他的就放肆了许多,带着一种久别的思念与贪婪。裴右泞给他看的红了脸,下意识就往父亲那里看去,正好瞥见裴宪先与宋钦相视一笑,她脸上热意更盛,立刻转开了脸,看向一旁的廷雨眠。
“很好看”廷雨眠道。
裴右泞见她清减了,担心道:“你身体好了吗”说着便上下打量起来,还没等廷雨眠回答,便看见她置于腿间的右手上缠着薄薄的纱布,裴右泞惊道:“你手怎么了?”
众人听了她的话纷纷往这边看来。
廷雨眠将左手覆上,淡笑道:“没事,前几日起夜时不小心摔了一跤。”
裴宪先皱着眉沉声道:“照顾你的人未免太不上心了”他很少管这些琐事,可是他刚表示了对女儿的宠爱,现在这个远道投奔的侄女却在他眼皮底下又是生病又是受伤,不能不说是一种讽刺。
福伯立刻弯腰道:“小人该死!回头便换了廷姑娘院子里的人。”
廷雨眠道:“无事,是我自己不小心,福伯办事周到,竹影与绿苔亦照顾的很好,裴叔叔不要怪他们。”
话音刚落,又有两人走了进来,裴右洵道:“爹,师叔,我们来晚了、”
宋钦道:“无事,快坐吧。”
裴右洵挨着父亲坐了下来,程聿坐在了现场唯一的空位上,裴右洵和廷雨眠之间。
见人都来齐了,宋钦吩咐福伯上菜,众人纷纷举筷,右泞盛了一碗乌鱼汤,放在廷雨眠面前,“阿眠,喝点汤,对伤口好的。”
廷雨眠道了谢,唐周半开玩笑道:“阿眠,怎么我才出去几天,你就变瘦了,是不是我走了没人陪你玩儿了?”
廷雨眠柔声道:“原来我在你眼里就这般没出息,没得玩儿,就像小孩子一样闹着不吃饭了?”
唐周摸了摸鼻子。
裴右洵担心道:“我看还是找个大夫调理一下。”
廷雨眠道:“只是夜里着了凉,可能是刚换了地方睡觉不习惯,多亏竹影照顾,这几天已经好多了。”
裴右洵道:“我那里有祛寒散,治疗伤风最好的,吃完饭让人给你送去。”
廷雨眠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微笑着点了一个头,不再多说。
宋钦又吩咐福伯给廷雨眠院子里多添几个人伺候,廷雨眠拒绝了,但宋钦坚持,她便不再推辞。
吃完了饭,众人与两位长辈辞行后便往院门口走去,程聿被叫住了。
刚来到饭厅门口,一个小厮上前将披风递到裴右洵手里,裴右洵将披风展开,系在了廷雨眠身上,刚刚席间见他吩咐小厮什么,原来是去取披风了。
唐周道:“阿眠,我送你回去吧。”
廷雨眠自然不能做“讨厌鬼”,笑道:“你送右泞吧。”
右泞立刻道:“不要,还是送你。”
廷雨眠道:“这么多人呢,你还怕我回不去吗,快回去吧。”
右泞不等唐周,自己低头走下了台阶,唐周一脸茫然,廷雨眠做了个“去啊”的嘴型,唐周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追右泞去了。
见他们走远了,裴右洵笑道:“这回唐周可要好好谢你了。”
廷雨眠礼貌一笑,“裴师兄,你先走吧,你我不同路,别耽误了你的公事。”
裴右洵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他看了一眼从后面走来的程聿,道:“那让程聿送你,你们正好同路。”
廷雨眠含笑,“好,你快去吧!”
裴右洵将手中的灯笼留给廷雨眠,然后与小厮一道,匆匆回了院子。见裴右洵走了,廷雨眠也拾步往反方向走去,此时程聿走到哪里她并不知道,因为她根本没有回头。
廷雨眠提着灯,黑色的影子在月光下缩成一团,就像一个胖胖软软的球。
走着走着,只听“嘎达”一声,她一时不稳绊了个趔趄,匆匆站稳后回过头就着灯火看,原来是一处凹陷的小坑,被人暂时拿了一块不算平整的石头堵上。
脚踝有些痛,她弯下腰去揉,不经意间却看到了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程聿,空气一时静止,见她看过来,程聿缓缓地迈出步子,路过她身边时没有停留,逐渐消失在了夜色里。
廷雨眠维持着低头的动作,等到痛意稍缓,她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直起身子往自己院中走去。
天上的星星不多,有靠的近的几颗正忽明忽暗的眨着眼睛,好像在一起窃窃私语,如果廷雨眠再早一点发现程聿,也许她就可以看到那只伸出来的手,今晚的月光也许就不会那么冷了。
唐周与裴右泞在路上走着,唐周提着灯笼,裴右泞提着裙子,二人静静的都不说话,过了许久,还是唐周先开了口,“我觉得阿眠好像不一样了。”
裴右泞道:“哪里不一样?”
唐周歪着头,“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一样。”
裴右泞猜,“可是瘦了?我见她精神倒还好,今晚说话都是含笑的,不像刚来的时候,常见她闷闷不乐。”
唐周想了想,“也许是生病吧,唉,阿眠的身体。”
裴右泞道:“没事,身体弱就多补补,我让翠儿每日熬了补品给她送去,不信不能把她给养得白白胖胖的。”
唐周见她信誓旦旦的样子,笑道:“她若能像你这样,就很好了。”
裴右泞忽然停住了脚步,抬手摸了摸脸,认真问道:“你觉得我很胖吗?”
女儿家的心思瞬息万变,唐周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便托了下巴,认真的思索着,裴右泞望着他,不一会儿,就听他开口道:“还好,比雪团瘦点儿。”、
唐周说完便笑了,裴右泞知道自己被他戏耍,抬手就往他肩膀挥去,却被唐周一把握住,右泞挣了挣没挣开,抬眼看去,晕黄的灯光下,唐周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她登时红了脸,好在现在是晚上,看起来不明显,右泞低了头,更加用力的去挣,可她哪里挣得过唐周呢。
唐周见她不再挣扎,又见她低着头,心知她害羞的紧,其实他也好紧张,攥着裴右泞的手就像攥着一只刚出生的小鸟,既想摸一摸它柔软的身体,又怕弄伤了它。
唐周缓缓的放下手,但没有松开,他就这么松松的圈着裴右泞的手,另一只手提着灯送她回家,他们没再说话,唐周看着地上牵在一起的两个影子,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明月山庄寂静一片,有一个房间的灯却还不知疲倦的亮着,只因它的主人正坐在书房的小塌上运功,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他明明很渴却不去喝,明明很累却不去睡,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运功直到旭日东升,这一幕如果被宋钦看见,一定会以为那个不要命的少年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