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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放弃 ...

  •   一月廿三,天朗气清,雪神在云巅之上尽情挥袖一个多月之后,终于感到有些意兴阑珊,在日神的劝慰下,重回九天之上,扶枕酣睡。

      客京再不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白,家家户户的门重新打开,人们拖着扫帚清扫门前的积雪,眼睛里终于有了颜色。

      远处的宫宇碧瓦红墙,顶着蓝色的苍穹,在阳光的照耀下泛出浅金色的光,仿佛千里之外的玉门关战火,余光一路绵延,照进了客京里。

      咚咚——!

      廷雨眠曲起手指,扣响了木门。

      木门拉开,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沟壑之深,仿佛积蓄着灰尘。

      刘琮先是疑惑,等看到廷雨眠身后的裴右洵,脸上的拥挤顿时散开,笑道:“裴公子”

      刘琮又去看其他几个人,如一只茫然的蜜蜂,不知先采哪一朵花才好,笑问道:“这几位是?”

      裴右洵简单做了介绍,然后道:“管家可先去通报,我等在此稍后。”

      来的人与请贴上完全不一样,正常的人都会觉得奇怪,刘琮却不,侧身让开一条路,客气地表示富锲恭候多时,请他们快进去。

      大门在众人身后缓缓关上,与周围丰茂的绿植形成一片环合的阴影。

      一走进院门,就看见家丁们正在忙碌着,他们提着扫帚,倒退着扫雪,有的提着木桶,用水瓢从里面舀水,冲刷砖地,清洗廊柱,还有些人从桶里舀出细盐,往高处的树枝上洒。

      积雪被推到两边,露出光滑洁净的石板路,直直的向前铺展,富锲站在正厅门口,以迎接的姿态向前走了两步,最终在石阶前停下,挥了挥手,明朗地招呼,“裴公子,廷姑娘,唐公子。”

      富锲微笑着,连日来的奔波消瘦了他的脸庞,可他的精神却很好,谦逊依旧,闲适自在,身上的衣服没有折痕,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富锲一边把人往屋子迎,一边表示今年自己想在客京过年,没想到正好赶上裴夫人过寿这样的大喜事。

      午餐开始了不久,富锲告罪道:“可惜裴夫人身体不佳,听闻裴夫人常年茹素,所以才特地多准备了些素食,没想到弄巧成拙,真是委屈几位公子和廷姑娘了。”

      裴右洵道:“晚辈闻富阁主衣带幽香,面容匀净,好像是刚刚沐浴斋戒过?”

      富锲一笑道:“贤侄不愧温雅之人,我已沐浴斋戒三日了。”

      裴右洵道:“幸而我等未食荤腥,否则恐怕要冲撞了富阁主身上的净气。”

      富锲还未开口,唐周先笑道:“师兄此言差矣,就拿师母来说,吃斋念佛已有数十年,与我等同桌吃饭从未避忌,可见气之洁净在于修心,克己修心之人,其身自有神明庇佑,岂会轻易被腥膻血气冲撞?”

      此话暗藏玄机,富锲似乎未遇锋芒,饶有兴味地赞叹,“唐公子少年英发,不想对修心一事也见悟颇深。”

      唐周笑道:“见悟不敢当,晚辈常听人说‘无肉使人瘦,无竹使人俗’晚辈实实在在是个俗人,一餐无肉便觉浑身难受,晚辈跟着师兄沐浴斋戒三天,今天好不容易出戒,唯恐师兄因为富阁主动了再接再厉念头,再要斋戒下去,那可真要了晚辈的小命!”

      唐周诙谐,惹得富锲哈哈大笑,对裴右洵道:“原来贤侄也正处于斋戒中,可是为了令堂过寿而准备?”

      “的确是为了家母。”

      裴右洵神色宁静,可但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脸上云山雾罩,难以捕捉其中的深意。

      裴右洵转向唐周道:“你想吃什么就吃,回去莫要再说我总拘着你这样的话来。”

      唐周笑了笑,却是不说,富锲见状,知道他是怕师兄见怪,豪爽道:“唐公子千万不要与我外道,想吃什么只管说,我命人现做,若不尽兴,难过的是我。”

      唐周把胳膊抱着放在桌子上,嘻嘻道:“大雪时节,若有新鲜的鹿肉吃,倒是快活。”

      “这有何难?”

      富锲招来刘琮询问,刘琮说有新鲜的梅花鹿肉,富锲问唐周想如何烹饪,唐周转而去问廷雨眠,语气十分温柔,“阿眠想如何收拾这畜生?”

      从进门开始,廷雨眠就静坐一旁,她杏目低垂,宛如画中温雅娴静的仕女,可惜她今日穿了一件红色的衣裙,与本人的气质不甚相配。

      廷雨眠将目光抬上来,周身仿佛燃起了一团若有似无的火焰,从中间开始,渐渐地将那张淡雅的画纸烧掉。

      富锲像被什么蛰了一下,想凝神探个究竟,廷雨眠已温和了下来,“烧烤?不过梅花鹿肉腥膻,怕是费功夫。”

      富锲铁了心要成全唐周,笑道:“廷姑娘安心,我这里有好酒相佐,最能去腥。”

      富锲正要挥手吩咐刘琮,就听廷雨眠道:“不知白鹿肉滋味如何?”

      富锲的手停在半空,廷雨眠道:“传闻宁弥有白鹿,生来体带芳香,阁主见多识广,可曾见过吗?”

      富锲兀自笑叹,把手放下道:“廷姑娘博闻广记,可惜富某凡夫俗子,不曾有幸见过此等精灵。”

      “我见过。”

      廷雨眠站起来,也如那林中之鹿般在屋子里款款信步,富锲正要问她在哪里见过,就见廷雨眠走到一旁,摸上了架子上的古董花瓶道:“这里,”

      富锲没弄明白她的意思,直到廷雨眠的指尖开始拂动,从冰凉的瓷器流连到白玉摆件,每摸到一样藏品,都会语调悠扬地说一句“这里,”

      富锲眼中的笑意渐渐凝滞。

      廷雨眠回到富锲的面前,拈起裴右洵面前的酒杯,衣袖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皓腕,富锲静了静,默默地举起杯子,正要去碰廷雨眠手中的杯子,只见廷雨眠的杯中之酒泛着刺目的光泽,如珍珠一般从她的指尖松落。

      富锲惊呼一声站起来,退到旁边甩手道:“廷姑娘,这是何意?”

      廷雨眠道:“我闻到阁主手上有腥气,想帮您洗一洗。”

      富锲嘴唇抖了一下,廷雨眠恍然大悟,“哦,我忘了,酒不能去腥,只能助燃。”

      面对富锲阴沉的眼神,廷雨眠比刚来时明朗多了,莞尔一笑道:“难怪这间屋子里腥气熏天,原来是富阁主摆错了东西,每天摸来摸去,都沾到手上了。”

      她微蹙起秀眉,如同不谙世事的少女,为外界纷繁的事物而感到迷惑,“白鹿的芬芳也不能为阁主分忧,那宁弥一族的鲜血呢,也遮掩不了阁主手上的腥气吗?”

      富锲的嘴唇歙合着,好像有飞灰飞到了他的嘴巴里,顺着气管往肺里吹,他看了看一脸冷漠的裴右洵,再看看恨恨的唐周,终于明白了。

      富锲挥手,手上残留的水珠被甩开,站在门口的刘琮退出去。富锲走到另一边,在圈椅中坐下,过了不知多久,富锲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抬起头,眼神悲悯,最后化作无奈的一笑,“酒后失言,是富某贪杯之过。”

      自从知道真相后,廷雨眠就恨富锲,但她是从这一刻才开始讨厌他的。

      富锲悲切道:“宁弥一族遭逢不幸,好在苍天有眼,凶手都已伏法了,富某不想隐瞒,自知难辞其咎,愿为宁弥一族立祠建庙,受香火供奉,以度亡灵。”

      一声龙鸣宛若惊雷,划破沉闷的空气,“砰!”,富锲的脚下多了一柄利剑,碎裂的细纹沿着黑色的大理石延伸,仿佛在夜空中交汇的闪电。

      富锲抬起头,剑是唐周掷过来的,他脸色通红,一脸悲愤,如果不是裴右洵拉住他,开裂的可能就是富锲的脑袋,裴右洵眼中无风也无月,对于富锲,他没有多余的话可说。

      廷雨眠想到富疏娇惯的样子,还是对富锲道:“你自裁吧!”

      从表面上来看,唐周似乎是最恨富锲的,可此时唐周却把脸深深地转开,好像对于廷雨眠的提议很不认同,好像他认为不该让富锲就此自裁。

      鸦九剑的剑柄仍在微微颤动,富锲伸出手,以掌心相抵,五指缠上剑柄,富锲使了一下劲,紧接着苦笑,原来不只拳怕少壮,他真的老了,富锲吸了口气,加上一把劲,随着一声嘹亮的龙鸣,富锲终于把剑拔了出来。

      大门敞着,富锲举着剑走到门口,院子里的人都撤光了,松柏亦露出苍翠之色,天光映着残雪,折射到剑身上,发出寒冷的光芒。

      “你们知道吗?”

      富锲缓道:“曾经有很多个夜晚,我分不清楚是梦魇还是现实,总是看见一团刺目的寒光,从正面向我逼近,我退无可退,最终掉入深渊。我无数次地被惊醒,无数次的庆幸那是梦,也有无数次的懊悔为什么不干脆让我真的掉进深渊算了。”

      富锲转动手腕,鸦九剑随着他动作的变化折射出不同的光芒,富锲微微一笑,如今他当了握剑的人,这光也不再是一团刺目的森冷,而是顺从于他的,最好的装饰品。

      富锲继续道:“但是每当疏儿抱着我,叫我爹的时候,我都在心里狠狠地责骂自己,并告诫自己不可软弱。知道在你们心里宁弥一族是无辜的,我也认为他们无辜,否则我不会三十年来夜不能寐,可我的疏儿也是无辜的啊,他不能失去爹爹!”

      背后响起一阵骚动,似乎有什么人被拉住了,唐周冷道:“放心!你死了以后,富疏还会有其他爹的。”

      富锲转过身来,不仅没有生气,脸上还溢满了慈爱,“可他不会有像我这样为他奋不顾身的爹,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他。”

      唐周喊,“你要爱他,就应该为他做好榜样,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知道你这般厚颜无耻,恐怕生不如死!”

      “不会有那一天的。”

      富锲的笑容很矛盾,既有为父的慈爱,又有做凶手的残忍,就如那道停留在他脸上的剑影一样,明暗交织,波谲云诡。

      这时,刘琮从院子外面跑了进来,欣喜之情难以自抑,“老爷,户部,户部来人了!”

      这时,廷雨眠往前走了一步,“富锲,自裁吧,给富疏留一条生路。”

      富锲脸上的笑容加深,终于诡谲胜过了慈爱,黑影吞没了光明。

      “如果你们都死了,无论疏儿还是其他人都不会知道这件事情。你们放心,我会赎罪,你们的灵魂会和宁弥一族,永远受到我的香火供奉。”

      廷雨眠不死心,还要往前,富锲将剑向前一指,龙鸣声响起,廷雨眠立住,眼中浮起近乎于悲悯的沉痛,富锲却只能从廷雨眠的中看见他自己的影子,走兽亦痛恨飞禽,难道飞禽就要因此而剪断自己的翅膀吗?

      富锲将剑竖过来,剑尖朝上背在身后,他毅然决然地转身,迎着刺目的天光,跨过门槛,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院子里,狂热的背影干脆地匍匐在了猩红的官袍之下,殊不知此时的富锲正沐浴在富疏的血里,即将为他的儿子做最后一场隆重的祭奠。

      当“通敌叛国”四个字从户部官员的嘴里吐出时,富锲猛地直起了身子,甲士将手穿过他的腋下,像猎人架起死到临头还要奋力挣扎的猎物,富锲回过神,全身抖如筛糠,大喊“冤枉!”,可自古以来这都是最没意义的两个字,它等同于死亡,如同死者辞别人世,赶赴黄泉的绝唱。

      出院子门前,富锲猛地回过头,眼里充斥着惊恐的恨意,门框内,那些被廷雨眠抚摸过的古董玉器,突然之间被蒙上厚重的灰尘,从此失去了光彩。

      廷雨眠一身红裙,站在略微昏暗的门框里,如同夜幕下静静燃烧的火种,许多年以前,当那伙强盗在荒漠中犯下弥天大罪时,远在临安的富锲可曾回首遥望,可曾看到这一簇未成灰烬的火种,可曾想到有朝一日他会被其反噬,栽在她的手上?

      富锲尖利的哭喊声渐渐不见,它融进了时光的旧梦里,不久便要和它的伙伴一起,接受命运的审判。

      “走吧。”

      裴右洵走到廷雨眠身边,扶住了她冰凉的肩膀。

      木门再次打开,驱散了地上环合的阴影。

      一个只穿着皂靴的脚踩进了长方形的光晕里,程聿时间不多,一番简单的搜索后毫无所得,出门之前,他脚步一顿,然后转身往回走,穿越重重帘帐,来到裴宪先的床前,程聿倾身去探,最后从床的最里面,翻出了已经残破的黑雪莲。

      正午时分,没有了大雪的侵扰,客京的街道上变得热闹起来,蒸笼掀开,白色的蒸汽蓬松着散开来,立刻赢得了几个过路人的驻足,其中有两个巡街的官兵。

      包子老板长得瘦瘦小小,要拿到最上面的包子只能踮起脚把手举过头顶,摸索着把包子抓进油纸包里,笑呵呵地递给那两个官兵,“官爷,您的包子!”

      那官兵接过,看了眼,只见包子肚脐那里透着一点绿色,立刻道:“换牛肉的。”

      包子老板苦哈哈地说,“爷您见谅,大雪压了几天,小人今天才第一回出摊,那肉铺也得到明天才开呢!”

      军官往不远处一看,只见肉铺上空空如也,挂肉的铁钩悬在那儿,看上去觉得又冷又臭,军官皱了皱眉,不耐烦道:“先记着,有了零钱再给你。”

      “不急,不急!”

      包子老板连连点头。

      “狗官!”,周才哼了一声,手臂上便是一紧,被人大力地拖了过去。其中一个官兵回头,嘴里的一边还鼓着,那官兵以为自己听错了,继续拖着步子往前走。

      廷雨眠心有余悸地松气,唐周惊讶道:“以前没发现,你的力气竟有这么大吗?”

      廷雨眠瞪了唐周一眼,没好气道:“你还说,你想去跟富锲做伴儿是不是?”,唐周若区蹲牢房,裴右泞还不得哭死!

      唐周道:“他们本来就是狗官,我不说会憋死的,你都不知道,我上回去户部打听点消息,这帮孙子坑了我一百两黄金,一百两啊!他们白赚这么多,竟还在这里坑老百姓的包子吃,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廷雨眠开始还在担心怎么还唐家这笔钱,明月山庄至少会负担一半,恒夜不知道有没有钱可以借给她,现在听唐周说打听个消息就要一百两,还是黄金……

      裴右洵看廷雨眠摇摇欲坠,便对唐周道:“此次所耗不菲,这么大一笔钱,明月山庄不会让折剑阁独自承担。”

      唐周抱着剑,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纨绔样,“我是不甘心喂狗罢了,这点钱老头子还付得起,你就别操心了!”

      哪家的狗这么贵?廷雨眠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唐周。

      裴右洵也摇头,“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知道有多少人没有饭吃?”

      裴右洵看了看酒肆门口被老板驱赶的一对行乞的爷孙,拾步过去对老板说了什么,然后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给老板,老板客气地点点头,转身回了酒肆。裴右洵又掏了一块银子给小乞丐,老乞丐牵着小孙子千恩万谢,然后跟着老板进去了。

      突然,廷雨眠惊呼一声,人已被唐周拉进了裴右洵身边的一家铺子,唐氏两个字从眼前一闪而过,裴右洵一转身,无奈地跟了进去。

      “老张!老张!”

      唐周把剑压在柜台上,风风火火地喊。

      老张不老,唐周嚎一嗓子他就健步如飞地从后面出来了,点头哈腰道:“少爷你怎么来了,要买什么米?”

      “买你个头!我问你,客京现在米价如何?”,唐周气势汹汹道,老张忙道:“一钱一两少爷。”

      唐周眼睛一瞪,“混账!你连本少爷都想卖吗?”

      廷雨眠失笑,老张赔笑道:“小的说错了,是一钱一两米!”

      裴右洵扯唐周的膀子,“别闹了,你爹还在明月山庄等消息,快随我回去。”

      裴右洵越是如此,唐周愈发听不进去,用得空的那只手一划,解脱出来,转头折磨老张,“为什么要涨价?你想当奸商,还是要发国难财啊?”

      老张苦着脸道:“我哪敢啊少爷,这是上个月老爷定下的,如今前线在打仗,粮食都送送过去了,米价自然上涨,咱们家涨得已经算少了,少爷,你千万别跟老爷说是我告诉你啊!”

      唐周道:“少废话,我问你,除客京外,其他地方的米价几何?”

      老张说了丰原和临岭,之后就结结巴巴的,唐周开始问准确的地名,老张一脸欲哭无泪的样子,裴右洵忽然有点严厉,“好了唐周!快随我回去!”

      廷雨眠惊醒,唐周并不知道唐协变卖家产一事啊,忙扯着唐周道:“我,我头晕,你陪我出去透透气!”一边说着,一边拉唐周往外走。

      出了门,廷雨眠的心还在跳,耳边传来唐周低沉的声音,“阿眠你松手。”

      廷雨眠一怔,抬头一看,只见唐周脸色铁青,他也不多说什么,径直望向沉默的裴右洵,“师兄,你老实回答我,富锲送到玉门关的那笔钱到底有多少?”

      裴右洵眼中闪过内疚,他没有正视唐周的眼睛,廷雨眠来不及捕捉唐周眼睛里的受伤,只见他甩开她就跑。

      “唐周!”

      廷雨眠和裴右洵追出去,路上都是人,唐周却脚下生风,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当唐周跃上天珠峰,一路冲到唐协屋子里的时候,他看到了刚才在富锲别苑里看到的,那个穿着猩红色官袍的户部官员,他正与唐协坐在一起喝茶,表情很喜庆。

      一个大小伙子突然冲进来,也无人禀报,他自己也不说话,王大人有些茫然地看向唐协,唐协歉然道:,“让大人见笑了,此乃犬子。”

      王大人了然一笑,顺带恭维了两句,唐协连道不敢,转头对唐周斥道:“火急火燎,满头大汗,成何体统?还不见过王大人!”

      唐周喘着粗气,强自压下心头怒火,拱手道:“见过王大人,爹,我有事想和你说!”他目光极沉,一看就知里面蕴藏着风暴。

      唐协皱眉,王大人道:“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回礼部复命,唐老爷,我就先走一步了。”

      唐协挽留了两句,客客气气地送王大人出门。

      廷雨眠和裴右洵刚赶到的时候,听到院子里面传来一句怒吼,“你对得起娘吗?!”

      一声巨响,好像有什么巨物砸在了地上。

      廷雨眠只拉到一片衣角,唐周的表情从她的面前一闪而逝,廷雨眠拔腿去追,被人从后面拦腰抱住,她回过头恳求道:“别让他一个人走!”

      程聿冲旁边喊,“孤影!”

      孤影拱手,当即飞奔而去。

      “没事,他去找他娘了。”

      唐协站在院子门口,一张脸几乎成了个白面团,他似乎想往前走一步,脚未落地,人便昏了过去。

      “唐阁主!”

      裴右洵惊呼一声,众人一哄而上,廷雨眠一边拍唐协的脸,一边急声唤他,裴右洵托着唐协沉重的躯体,吃力之余心头忽感异样,眼珠微移,只见程聿在不远处,神情冷峻地看着他。

      书房里陈设简单,摆满了古籍,熏香终日不绝,有安定凝神的作用,书桌紧贴着窗子而放,阳光雪光从明纸窗子里洒进来,变成柔和的珊瑚色,显得沉静而隽永,就如裴宪先给人的感觉一样。

      珠帘轻响,平升刚刚看清书房内的场景,放轻脚步行至书桌前,沉声道:“唐阁主已安置好,夫人派人去找大夫了。”

      裴右洵靠在椅子上,眼睛闭着,“让守在丰原的人盯着唐周,看见他回折剑阁告诉我一声,别的不要做。”

      裴右洵没有听见回应,于是道:“怎么不说话?”

      平升鼓起勇气道:“主人,唐公子和唐阁主聊了许久,唐阁主和程聿的关系又很好,唐公子那里,我们需不需要,暂时制衡一下?”

      裴右洵睁开眼睛,如小睡初醒,缓缓地坐直了身子,明明是很慵懒的动作,平升却把头低了下去,耳边回荡着裴右洵冷冽的声音,“唐周永远都不会背叛明月山庄,我最后再跟你说一次,不要把他牵扯进来,谁要伤害唐周,我就要他十倍百倍的还回来,听懂了吗?”

      “是!属下明白了!”平升的背后濡出了一身冷汗。

      裴右洵的身体慢慢放松,随意道:“通知小北一声,过两天我要用他,让他做好准备,没事的话你下去吧。”

      平升心里一松,退了出去。

      海东青安安静静地抓在铜架上,看见主人走过来,兴奋地挥动了一下翅膀,相处的时间太久,它已经学会了在一定的限度内讨主人的欢心。

      裴右洵抚着海东青光滑的羽毛,海东青将鳞片状的眼睑虚虚合上,遮住琉璃般通透的眼球,亲昵地蹭了蹭主人的手指。

      “还有一个。”

      裴右洵像在说梦话。

      海东青睁开眼睛,只见裴右洵目光宁和地望着它,海东青微微歪过头,含糊地“咕”了一声,裴右洵勾了勾唇,修长的食指勾起,轻轻托了托海东青的下颌,“要是换了你,你会怎么做呢?”

      海东青素有灵性,此时又有些混乱了,主人最近常这样,偶尔温柔地对它说些听不懂的话,每当它想做出反应,主人却并不在意,就好像,主人并不是在对它说话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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