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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归云 ...

  •   正厅里,申屠泾表示自己尽了全力,富锲多疑,他信不信,申屠泾不敢向裴右洵夸口打包票,裴右洵,还有在场所有的人,都对申屠泾做到这一步心怀感激,廷雨眠走到申屠泾面前,“申屠公子,此番筹谋煞费公子的苦心,还望公子一路顺风,善始善终啊!”

      申屠泾微笑道:“廷姑娘放心”,说到这里申屠泾停了停,好像在等这句“放心”渗到廷雨眠的心里,然后才说,“某必不负所托。”

      廷雨眠欣然一笑,“多谢公子!”

      “廷姑娘。”

      申屠泾忽然凑过来,廷雨眠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便也凑近一点去听。

      申屠泾道:“某此次出雁荡,最高兴的就是认识了程兄,还有姑娘,若此番事了,某诚心请两位来雁荡一聚,也请姑娘转告程兄,某一定会在雁荡等你们!”

      申屠泾是个感性的人,离愁别绪涌上心头,说着说着就悲从中来,他“啪”地一声打开折扇,横在自己和廷雨眠中间,压抑着哽咽道:“某去也!”说罢疾步出门。

      廷雨眠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申屠泾衣带纷飞的背影,一时僵在原地,弄不清真假。

      “阿眠”

      廷雨眠一惊,唐周忙道:“我吓到你了?”,廷雨眠摇摇头,唐周肃容道:“别说。”

      “嗯?”廷雨眠没明白。

      唐周道:“成玉,我说刚才那个,还有申屠泾,别说,你懂吗?我怕程师兄发疯,我赶不及去救你。”

      廷雨眠好气又好笑,心里还是暖的,所以乖乖答应了唐周。

      唐周放心一笑,拍了拍廷雨眠的头,动作忽然一滞!

      廷雨眠疑惑地抬起头,唐周笑了一下,“没什么,难得你来,咱们去看看右泞。”

      廷雨眠说“好”,眼睛却往唐周刚才凝视的方向看去,只见平升正撤回手,看样子刚才是在挡着嘴对裴右洵耳语。

      出了门,唐周没忍住在心里计较,他刚刚好像听到了齐林的名字,但裴右洵表情淡然,唐周觉得可能是他听错了。

      话分两头,真叫申屠泾猜对了,富锲的确对他的话存疑,所以从兔儿馆出来后,富锲又去了一个更值得他信任的地方——户部。

      和所有的衙门一样,户部门口也摆放着两只石狮子,冷灰的颜色,面目狰狞,头顶上还压着一层雪,看上去冷透了,此时富锲站其中一只石狮子旁,焦心地等待着。

      吱——!

      朱红色的大门拉开,厚重的声音像从腐朽的尘堆里被吹出来的,富锲撩起衣摆小跑上台阶,矮胖的司吏站在高高的门槛后面,半条腿都消失了。

      “王大人,如何?”富锲微弓着腰。

      司吏双手交叠自然下垂,背脊挺直,下巴抬起,好像这样会让他显得高一点,他消失的那半条腿就能高过门槛去,他的高傲体现在不耐烦上,“户部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收到玉门关催钱的折子了。”

      富锲并未笑开,可是他的脸色表明他实在太高兴了,眼睛在发光,嘴唇也轻轻地启开,司吏道:“你儿子叫什么名字?再过几天有一批物资要送去玉门关,我可托人给你打个招呼,关照关照。”

      司吏说这话的时候只有眼珠向下,可是他看向富锲的目光中却有一丝期待。

      富锲忙道:“哦!小儿黄大宝,王大人若能见到他,烦请替他调个文职”,说罢把身上的那一袋金元宝连钱袋一起捧了过去,总有三四个。

      司吏接元宝的时候只伸出一只手,感受到分量之后,他的表情瞬间表现出惊讶,双手捧过来,看了一眼,瞳孔放大,根本不敢相信,他抬起头看富锲,富锲还是那般谦卑,司吏意识到这种差距,瞬间感到了一丝慌张,咳了一声道:“你放心,我明日就托人捎信”。

      富锲忙不迭地道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小人告退!”富锲欢喜地手忙脚乱,好像他真有一个叫黄大宝的儿子在玉门关受苦。

      司吏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又舒坦了,退回去把门关上,从尚未合拢的门缝里看见脚步轻快的富锲,司吏露出了市井赌徒才有的卑劣笑容,忍不住低声嘲笑:挨宰的蠢货。

      富锲今天带出门的钱都花完了,可他很高兴,因为他终于可以什么也不做,回到别苑,安安心心地等着顾怀归凯旋。

      归云庄,一个本该风起云涌的地方,此时却在某些神秘力量的镇守下风平浪静。

      小北捏着火漆密封的信筒,廊下快步走过,穿过院落来到客房,石阶下的守卫礼貌地将他拦住。如今在归云庄,小北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被人阻拦去路他也不发怒,很配合地留在原地等待。

      没过一会儿,守卫从房间里出来,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小北面无表情地走上石阶,推门进去。

      屋子里热的夸张,让人觉得一下子从冰天雪地来到了火焰山。小北将信筒按在桌上,背脊挺地笔直,波澜不惊道:“主人已经同意,这是明月山庄在龙城和叶城所有的产业,驻守在当地的弟子不日即可调走,恭喜恒护法,如愿以偿。”

      绕开小北宽厚的背脊,恒夜已经用银刀撬开了火漆信筒,他看了里面的几沓纸,脸上挂着温润如玉的笑容,恒夜脚下的黑猫跟着他站起来,一人一兽并排玉立,缓缓地向小北走来,宛如一张优美的画卷。

      一直候在外室门口的胖小厮走过来,低眉敛目,姿态恭敬,默默地从后面给恒夜披上大氅。

      恒夜在小北面前站定,有礼有节道:“恒某叨扰多日,就此别过,烦请余兄。”

      小北身子一震,恒夜竟知道他的姓氏,揽星宫的情报网络多可怕!

      “转告裴公子,多谢他。”

      恒夜如同一位和蔼可亲的客人,如果不是他做的这件事,小北还真不讨厌他。

      院子里的声音很快彻得干干净净,小北孤零零地背对门口而立,手心递进一块绵软,小北侧过头,随即目光一柔,他用拇指抹掉妹妹眼角的泪,微笑道:“别哭,从今以后,这儿就是咱们的家了!”

      街道上熙熙攘攘,繁华的景物很快从眼前飞过,出了城门就只剩下土路,马车内漂浮着淡雅的馨香,恒夜坐在里面,依旧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双美目望向车窗外,看表情仿佛是在欣赏沿路的风景,可他身边的人却没瞧出什么花儿来。

      拦儿偷偷打量了恒夜几眼,大着胆子叫他,“恒公子”

      恒夜把目光转过来,拦儿道:“咱们真的不用跟程公子打个招呼再走吗?”

      恒夜道:“你有事找他?”

      拦儿抓了抓后脑勺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孤鸿临走前告诉我,如果我替他传消息,程公子就让我当管家,我想孤鸿要是没骗我,我就不回折剑阁,随恒公子一起去揽星宫了。”,

      拦儿心想,有恒夜还有这么多人保护着,路上有吃有喝,总比他以后风餐露宿的赶路好呀,而且当管家的事越早敲定越好,只是不知道他说话算不算,能不能代替程聿做主。

      恒夜道:“孤鸿一厢情愿,你在折剑阁过得好好的,未必愿意到祁域那样的穷山恶水里受苦吧!”
      拦儿挺直了身子道:“不是的,我自己就想当管家,如果有机会,我还要做天底下最好的管家!”

      “天下最好的管家……”恒夜微笑道:“兴许就是廷家的管家吧,像鲁方那样的?”

      拦儿嘴巴张开,又匆忙低下了头。

      恒夜放松身体往后,靠在了柔软的貂绒堆里,沉吟道:“揽星宫倒是还没有管家。”

      拦儿闻言眼睛一亮,恒夜道:“这些事一向由我代劳。”

      拦儿道:“其实想想我挺舍不得折剑阁的,而且我从小住在江南,去了西边会水土不服吧,我还是留在折剑阁吧,挺好的!挺好的!”

      拦儿在心里把孤鸿,连同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狗血淋头,恒夜微笑道:“你来了,我恰好可以轻松一些。”

      拦儿小心翼翼地打量恒夜,觉得恒夜此话是真心的,才放心地流露出了几分欢喜,想到恒夜的地位比程聿低,不知他说了算不算,又不禁有些哀愁。

      恒夜道:“我说你是管家你便是了,揽星宫的内务由我管理,无须经过大护法和宫主的同意。”

      拦儿心想:这是个人精么?!怎么能听见他的心声?

      “多谢恒公子,哦不!多谢恒主!”

      拦儿学着孤鸿的口气称呼恒夜,仿佛刚接到委任状,心里已升起一份庄严的使命感,对揽星宫这个地方产生了莫名的依赖。

      拦儿看这位恒公子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和他在一起还比较轻松,拦儿自己是个热闹性子,便大着胆子与恒夜闲聊,“恒主执意拿下龙城和叶城,其实也有为程,为宫主考虑的地方吧?”

      恒夜笑了笑,饶有兴趣地反问拦儿,“什么地方?”

      拦儿又挠头,“属下也不知,但是属下想到从前属下的义父,就是廷府的管家,他曾对属下说起过他当管家时的事情,他说自己既然被廷岳山托付为管家,他就要管好这个家,才算不辱使命,就是廷大侠本人也不能阻止他这么做,恒主既然一直做着管家的事,情同此心,属下觉得大概与属下的义父会有些相同之处。”

      恒夜想,这些话换成孤鸿,孤影或竹影,琼枝他们,没有一个人敢当着他的面说,这个拦儿没有经过训练,但恒夜用人一向是看本质,拦儿对鲁方和管家这份工作的尊敬是恒夜最看重的,现在拦儿这么一说,恒夜更确定自己没看错人。另一个方面,揽星宫早已今非昔比,管家比较偏向主母,对主人来说未尝不是一种牵制,拦儿年龄还小,可以陪程聿和廷雨眠走的路会很长。

      基于这些,恒夜不介意在人情世故上点拨一下拦儿,“我们宫里的财务多由唐协操办,他对揽星宫忠心耿耿,是看在先宫主周故的面子上,但唐协年纪已经大了,早晚有一天折剑阁会从他手上转移到唐周的手上。”

      拦儿没在揽星宫待过,忍不住就要插嘴,“可是唐公子和宫主的关系很好啊,他应该不会不管揽星宫吧?”

      恒夜道:“我不知道唐周会如何,因为他不止和你家宫主关系好,和裴右洵的关系也很好,而唐协本心里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儿子为难,他这次冒险帮忙,这般尽力,不能说没有一点为唐周铺后路的意思。”

      拦儿蠕动了一下嘴唇,最终没说话,的确像恒夜说的那样,唐协散尽家财,冒着生命危险为揽星宫办事,以后唐周冲动之下犯了什么错,揽星宫看在唐协的份上也不能怪他。

      恒夜道:“就算唐家父子都铁了心站在揽星宫这边,小聿已经知道他和唐周的关系了,他绝不会和唐周抢东西,既然揽星宫注定要另寻财路,晚一天不如早一天。还有,小聿明面上和裴右洵斗,但他们毕竟在一起相处了好多年了,多少都会有感情,裴右洵这个人一向光明磊落,小聿眼高于顶,必定也不肯抢他的东西,还有你家廷姑娘横插在中间,只要唐周和裴右洵别做的太过分,小聿是不会与他这两个师兄弟为难的。”

      拦儿觉得程聿一根筋,不过想想鲁方,他就能理解了,不禁叹道:“宫主也是被这些人情所累啊!”

      恒夜道:“这是一宫之主该有的胸襟和品质,揽星宫能走到今天,小聿和他的父亲是最大的功臣,如果没有他们的坚持,我和大护法不会死心塌地效忠他们,揽星宫招揽的,只会是一群乌合之众。身为管家,你的荣誉就来自于主人,你要尊重他,但不能媚俗于他,你忠于你的主人,也忠于你的使命,你须得时刻保持清醒,随时准备在他跌入深渊前把他拉出来,置于阳光之下,这需要很大的勇气,因为他可能会否定你,甚至责怪你,而你要做的只有坚持。”

      拦儿此时的感觉很奇妙,他听见的是恒夜的声音,眼中看到的却是鲁方的脸,他觉得热血沸腾,好像跋涉许久,今天才找到了生存的意义。

      “宫主当时生气,可是没有责怪恒主,也没有否定恒主的决定。”

      拦儿一笑,露出白晃晃的牙齿,“所以我运气好,碰上了一个明主,只有当好这个管家,才不算辜负了好运。”

      恒夜淡淡一笑,他幼年被弃,却接连遇到贵人,让苍白干瘪的生命变得鲜活饱满,这个意义远远大于有权有势,锦衣玉食,老天爷对他的补偿,早就超过他应得的那份了。

      “怎么样?!”

      门刚被推开一半,富锲就急匆匆地迎上去,头发已经花白的刘琮,脸上带着与之年岁不相符的局促,“老爷,还是没找到齐林。”

      富锲的眉毛全挤在了一起,他开始在屋子里乱走,心神不宁,烦躁不堪。

      这个刘琮是富夫人奶娘的丈夫,富夫人双亲早已离世,奶娘夫妻两与富夫人的关系,比富锲和富夫人更亲近些。

      此番刘琮受富夫人所托,陪富锲一起来客京,刘琮临走前,富夫人殷殷叮嘱要照顾好富锲,刘琮见姑爷着急,劝他道:“老爷莫急,老爷前两日不是都打听清楚了,钱都送去玉门关了,相信不久就会有朝廷的恩旨下来,老爷安心在家等就是。”

      富锲喝道:“你懂什么!眼下是关键的时候,一点意外都不能出,此番部署全由齐林一手包办,他失踪了,我还能安心吗?”

      刘琮被呵斥,也不惧,也不怨,好脾气地陪着笑脸,“老爷说的是,是小人眼界短浅了,不过小人刚回来的路上路过户部,正好碰见一个人,老爷听了一定开怀!”

      “什么?”

      对现在的富锲来说,“户部”两个字是最动听的,比富疏第一次叫他爹还让他激动。

      刘琮道:“小人路过户部门口,正好遇到送文书的王大人,小人问了一嘴,王大人说是玉门关来的文书,一个时辰前刚到的。”

      富锲听了,果真两眼放光,“他可有提到是何文书?”

      刘琮摇头。“小人问了,王大人说是军情机密,不肯透露,但是”,刘琮神秘道:“这回王大人没有收小人的钱。”

      富锲止步,突然走过来抓住刘琮的肩膀,五指都要按进肉里,他激动道:“真的没收钱?”

      刘琮痛的龇牙咧嘴,还要保持笑容,扭着身子让开富锲手上的力,动作看上去有些滑稽,“是啊!小的想套王大人的话,知道银钱少不得,老爷心急如焚,小的也不敢吝啬,使了比平时足足多一倍的银子,可是王大人没收,而且今天对小人特别客气,还让小人给老爷带好,哎哟!”

      刘琮吃痛,怪叫求饶,“老爷高抬贵手!”

      富锲把手松开,高兴道:“老刘,回去以后传我的令,从今以后你就是折剑阁的大管家!”

      刘琮受宠若惊,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却不是道谢,而是笑道:“老爷说错了,老爷不久就要开府建衙,小的应该是富府的大管家才对!”

      富锲满脸喜色,挥手让刘琮起来,刘琮刚站起来不久,就听有人在门外敲门,富锲冲刘琮使了个眼色,刘琮便隔着门问,“谁?”

      门外的小厮报说,“回刘爷,门口有一位夫人要见老爷。”

      刘琮看富锲,富锲愣了愣,默默地往里面走,进内室前,富锲单手撩开垂帘,回头看了眼刘琮,此时脸上笑意全无。刘琮点点头,等富锲进去了,便开门出去。

      两人一路快步行至别苑门口,门还未开启,门外已经传来刘琮絮絮叨叨责备小厮的声音,“好生糊涂,怎好让贵客久等,老爷知道连累我受责备!”

      小厮不辩解,一个劲的点头道歉。

      门开的一刹那,刘琮着实被惊艳到了,要说到了他这把年纪,于女色上的兴致已经很淡,可门口站着的这一位,着实只能用美来形容,而且毫不会令人生起淫邪之心。

      富锲的别苑隐于山间,四周青松环合,间杂茂林修竹,苑前有山泉流下的小溪,溪上有小小石桥一座,此时都被大雪覆盖,此间天然之景令人心旷神怡。

      席枕云一袭白貂绒大氅,纯白厚实的风帽衬的她唇红如樱,面若银盘,她神情温润,体态矜持,立在这青翠雪白之间毫不违和,显得圣洁不可方物,好似来人间巡游,不小心迷了路的神女。

      “老先生有礼。”

      铃儿走上前,对着刘琮盈盈一拜。

      刘琮回过神来,微笑道:“姑娘有礼,不知是哪家的夫人?小人眼拙,不敢相称。”

      铃儿道:“我家夫人是裴庄主的夫人。”

      这天底下还有几个“裴庄主”?刘琮睁大双眼,连忙拱手弯下腰去,“原来是明月山庄的裴夫人,请恕小人无礼!”眼风同时飘向席枕云身后那个扁平脸,黑皮肤,表情木讷的青年。

      席枕云伸出象牙般白净的手,微微一抬,和蔼道:“老先生快请起,是我们冒昧来访,多有打扰,不知富阁主可在,我想见他。”

      刘琮道:“阁主现在家中休息,夫人来的不巧,阁主前日出门,不小心在那石桥上滑了挫伤了大腿,现正将养着。”刘琮指了指不远处的石桥,上面果然结着一层厚冰。

      他这么一说,席枕云连进去探视都不合适了,只好道:“既然如此,我改日再来拜访,请老先生替我问候富阁主。”

      刘琮连声道“好”,有礼有节地将席枕云送上了马车。

      送走了席枕云,刘琮穿过深深的庭院,回到内室,屋子里熏香馨然。

      “送走了?”

      富锲背对门而立,站在柜子前看一张纸。

      刘琮道:“是,小的告诉裴夫人,说老爷在石桥上挫伤了腿,现在正将养着。”

      富锲拿着纸仔细端详,上面是些看不懂的字符,似乎是拓下来的,内容也是残缺,富锲道:“朝廷下达诏命之前,我谁都不见。”

      “是”刘琮准备退下,富锲叫住了他。

      “老爷还有何吩咐?”

      “继续找齐林,我事成之前,他决不能有事!”

      “是。”

      门被轻轻合上,富锲望着那张纸,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冷酷的弧度,他在心里发誓,不管是谁在和自己作对,这个人都要死!

      富锲的别苑虽然堆银砌玉,精致华美,但和明月山庄的天然古朴的格局面前,就显得不足一提了。

      “主人”

      平升走进书房,身上的寒气与屋子里的暖气相遇,裸露在外的肌肤有些刺刺的。

      裴右洵案牍劳形,忙得头也不抬,只道:“回来了?”

      平升道:“是,富锲没有见夫人,夫人说她十日后会再访富锲。”

      裴右洵从旁边抽过一张空白的信纸,铺平写字,“你待会儿去趟客栈,把这个消息告诉程聿。”

      “是”

      “程聿这几日有何动向?”

      “程聿和廷姑娘几乎每日都在客栈里,偶尔出门一起上街散散步,或去酒楼吃饭,形影不离”

      平升停下。

      裴右洵道:“继续说。”

      平升道:“期间程聿只见过孤影一次,孤影带齐林出城门,被夫人的人截获,没有见过竹影,恒夜已经离开临岭,正往西去。”

      “拦儿呢?”

      “依旧回折剑阁”

      “继续盯着他。”

      “是”

      “夫人有没有去看齐林?”

      “没有,夫人身体不适,铃儿扶她回去休息了。”

      话音落下,房中只有纸张移动的“沙沙”声,过了一会儿,裴右洵抬起头,将信纸拎起来吹了吹,待墨迹干透,他把信纸折成小卷,直接递给平升,“给小北。”

      平升上前,双手接过,他指尖冰凉,碰到裴右洵温热的手时不禁往后缩了缩,裴右洵道:“去烤火,身上干了再出发。”

      平升领命,他刚才进来的匆忙没注意,退出书房时发现,垂于内室门框上的纱帘不知何时换成了珠帘,珠帘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裴右洵搁下笔,身子缓缓前倾,像小时候那样伏在了桌子上,他的额头抵在手臂上,四周是空洞的黑,他在混沌中强打精神,时而松懈,时而惊醒。裴右洵想到程聿,忽然羡慕起他年少时的坎坷经历,裴右洵想到自己遭受的这些打击,换做程聿,他会怎么做?

      这一念头不知又牵出了什么样的答案,其实不应该有答案,程聿的立场和他根本不同,但裴右洵脑中却渐渐变得清明了,他只休息了一会儿,坐起来,重新执笔舔墨。

      十日后,席枕云带着上好的金创药和慰问品,再次无功而返,众人坐在正厅里等她,听到这个消息,没有人觉得惊讶,好像席枕云只是出去散了个步。

      为了给席枕云庆生,很多门派的人已经到了客京,这两日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来的,裴右洵作为主人,总要去接待一番,此时只有他不在。

      席枕云坐下,铃儿立刻把火炉子往她脚下移,唐协弯腰,把自己脚下的那几个也推过去。

      几日不见唐协,却是瘦了一大圈,见席枕云冻得打颤,就道:“裴夫人不妨先回去更衣,我们多坐一会儿不打紧。”

      席枕云轻轻地搓着手,“无妨,说正事要紧,不知道洵儿和周儿那边有消息了没有?”说完目光却忍不住往门口看。

      铃儿抱着刚刚烧好的手炉,足有三个,一个给席枕云捂手,另外给席枕云塞到了大氅里。

      廷雨眠的目光从低处拾起,随意道:“铃儿姑娘脚上的银铃怎么不绑了?我觉得很好听呢!”

      “啊”

      铃儿答应一声,手上还在忙活着,等席枕云妥帖了才转过来,福了福道:“夫人浅眠,奴婢怕吵到夫人休息,所以摘。了”

      廷雨眠道:“我很喜欢那串银铃,姑娘若不用了,不知能否割爱,将它转卖给我?”

      铃儿十分不好意思道:“本来送给姑娘也无妨,但是小姐看中了,奴婢已经送去了,姑娘若喜欢,奴婢想办法再找一条来。”

      廷雨眠笑了笑,“那算了,你的东西好,大家都抢着要。”

      铃儿腼腆一笑,垂眸的一刹那,目光向末座瞥去,程聿安静地喝茶,似乎对于女人的脚链,完全没有兴趣。

      此时在书房,裴右洵做着和程聿一模一样的动作。

      白世锋在下首,面向书桌,正襟危坐,他的表情很诚恳,是那种让人一见到就不忍心拒绝的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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