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星记》雷雨之后

12、休整

　　“别哭了”程聿有些僵硬道。

　　廷雨眠哭在兴头上，怎么可能说停就停，程聿忽然站起来，俯视着抽噎的廷雨眠，冷声道：“我有伤在身，你把人哭来，我们都得死。”

　　廷雨眠抿紧嘴唇，强行把哭声咽了下去。

　　程聿又气又笑，心想，不错，总算还不傻。

　　他把鞋子拿给廷雨眠，“把鞋穿上，我们先想办法离开这。”

　　廷雨眠抽噎着接过，不用程聿吩咐就自己低头穿了起来，偶尔忍不住了才打一个嗝儿。

　　她第一次穿草鞋，手法有点笨拙，程聿就蹲在旁边，偶尔给她指正，“这里，对，穿过去。”

　　她很耐心，一边穿一边摸索，注意力一集中，抽噎声也慢慢停了。

　　程聿看她不哭了，便弯腰将身后的东西拾起，独自进了山洞。

　　廷雨眠穿好草鞋，来回走了几步试试，居然很合脚，惊讶过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微微一烧。

　　绿树掩映着碧蓝天空，廷雨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也往山洞里走去。

　　程聿正在生火，看到廷雨眠进来，将身旁的叶子往旁边拉了拉，上面盛满了果子，颜色黄中带红，小巧圆润，每一颗上面都沾着晶莹的水珠，是洗干净的。

　　廷雨眠坐在程聿身边，捡起一个果子，递给程聿。

　　程聿没有接，连头都没有转一下，一边往火堆里扔柴，一边道：“我不饿。”

　　廷雨眠讪讪地收回手，自己捧着果子，静静地吃了起来。

　　果子清爽软糯，酸甜可口，汁液也很丰富，廷雨眠吃得不快，但是因为没有人说话，果肉和果汁被吞咽的声音就显得尤其明显。

　　少女，山洞，野果……这本就很能令人浮想联翩。

　　程聿忽然拎了一旁的山鸡站起来。

　　廷雨眠忙跟着起来，喊道：“你去哪里？”她觉得自己太急了，仿佛一刻也离不开程聿，一羞恼便不知如何是好。

　　程聿提了提手上的山鸡，“处理一下这个”

　　他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说了句，“一会儿就回来。”

　　廷雨眠立刻扔了手上的果子，用手背抹了抹嘴道：“我去吧！”

　　程聿顿了一下，转身，没有刻意，但是显而易见地打量了廷雨眠一眼，微微歪了头道：“你会吗？”

　　他的表情表示他事先已经知道了答案。

　　廷雨眠的脸上浮起两朵红云，仍然道：“你教我，我来做。”

　　廷雨眠不愿在程聿面前露怯，尤其是经历了刚才的事，她刚才哭的那么伤心，其实也有羞愧的成分在里面，因为她说过要信程聿的。

　　“我正好要去洗脸，我可以……”

　　廷雨眠还没说完就低下了头，是啊，她可以干嘛呢？到目前为止，她好像只是在给他添麻烦。

　　廷雨眠觉得沮丧，视野里却出现了一只倒垂的山鸡。

　　廷雨眠惊讶地抬起头，程聿道：“先毛拔了，再去掉头和内脏，最后洗干净，出去右转有一条河，会吗？”

　　“会！”廷雨眠一笑，小心翼翼地提过山鸡，转身往洞外跑去。

　　“喂！”

　　廷雨眠闻声回头，只见程聿从身后抽出一柄匕首，往她扔来道：“用这个！”

　　“呀！”廷雨眠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接，匕首却准确无误地落到了她的怀里。

　　程聿又专心地去做自己的事，廷雨眠咬了咬唇，提着山鸡跑了出去。

　　咔嚓！手里的树枝被折断，程聿把木柴扔进火堆里，神态放松。

　　廷雨眠来到河边，捡了一处不湍急的地方，摞了衣摆蹲下。水边泥土湿润，她的衣带掉下来，落在了上面，廷雨眠没管，她的注意力在那只山鸡上。

　　以前在家的时候，廷雨眠偶尔也会下厨，食材都是别人准备好的，不需要她来宰杀清理，眼前这东西虽然已经被程聿拍死了，可它全须全尾的躺在那儿，眼睛好像还没有完全闭上……

　　廷雨眠移开了视线。

　　眼前溪流潺潺，清澈见底，山里的春意总比外面的世界来的更晚，她用手拨开浮在水面上的枯叶，捧起一抔水往脸上洒去，溪水冰凉，脑袋一下子变得清醒，接连捧了好几抔，廷雨眠只觉混沌被冲散，天地万物都变得开阔了。

　　她还没有走出这片大山，还没有见到过真正的世界……

　　心里这么想着，廷雨眠再看这只鸡，就不觉得它是一具尸体了，而是她与程聿保存体力，活着走出这片丛林的保证。而且程聿去打猎都不嫌累，她还嫌弃什么？

　　匕首从鞘里退出来，刀尖泛着寒光，廷雨眠沉了沉气，将锋芒对准鸡脖子，一刀割了下去！

　　天色暗的很快，等到廷雨眠把那只鸡收拾利索，再抬头的时候，竟然已是黄昏了。

　　廷雨眠提着山鸡回来，程聿就坐在地上拨弄火堆，她默默地走到洞口，程聿没有移开视线，却问她，“弄好了？”

　　可能是心境不同了，廷雨眠觉得程聿说话比刚才温和了一点。

　　“嗯！”

　　廷雨眠答应一声，她小腿发麻，可一路小跑着过去，语气和步伐里都透出一股子轻快。

　　廷雨眠先把右手提的山鸡递给程聿，然后用右手接过左手上的匕首，再递过去。

　　程聿不动声色地垂眸，看见她的左手上有几道划口。

　　程聿提着洗干净的鸡在眼前转了一圈，然后微笑道：“弄的不错。”

　　廷雨眠展颜一笑，她没有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程聿笑，虽然很淡很淡。

　　“接下来要怎么弄？”

　　廷雨眠跟随程聿蹲下，双手扶着膝盖。

　　程聿从旁边拿来一根准备好的粗木棍，把山鸡穿上去，架在刚刚削好的两个架子上。

　　“这样烤一会儿。”程聿道。

　　“要多久？”

　　“大约半个时辰。”

　　两人一时无话，都盯着烤鸡。

　　柴火堆里炸了一颗火星，廷雨眠嗅了嗅鼻子，轻轻道：“我好像闻到香味儿了。”

　　香味儿？程聿转头，正好对上一双月亮弯弯的眸子。

　　廷雨眠刚在河边梳洗过，所以头发打散了，松松地别在耳后，脸颊被凉水激过，少了脂粉修饰，整个人看上去虽有疲态，却白净清爽，宛如山坳里拂过耳畔的一缕柔风，引人捕捉。

　　“还早。”程聿又转了一会儿烧鸡，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旁边拿起一片叶子，上面是一团捣碎的青草，他对廷雨眠道：“你膝盖受伤了，找个地方把它涂上，明天我们要赶路。”

　　廷雨眠看着草药发愣，原来程聿离开那么久，是帮她找草药去了？

　　廷雨眠有些发愣，正在犹豫先说“谢谢”，还是“对不起”，程聿一边转着烤鸡一边问，“不去吗？”

　　廷雨眠双手捧了草药站起来，柔声道：“我一会儿就回来。”

　　程聿盯着烧鸡，声音和脸色都是一样的淡漠，好像廷雨眠的这句话对他来说是多余的，可他又“嗯”了一声，竟然有些温柔。

　　廷雨眠再回来的时候，洞穴里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程聿把烤鸡从架子上拿下来，连着棍子一起递过去，廷雨眠接过，只是把手放上去，还没用力拽，就给烫得缩了手。

　　程聿将烤鸡拿回来，捏住骨头一转一撕，就将鸡腿撕了下来，他把鸡腿递给廷雨眠，廷雨眠摇摇头。

　　程聿冷道：“我们现在在大山里。”

　　意思是：小姐你就别挑了。

　　廷雨眠却说，“你先吃。”

　　程聿这一天又是骑马，又是打架，不用猜，肯定很饿了。

　　“我不饿”程聿道。

　　廷雨眠没有推辞，但也不接。

　　在程聿的判断里，廷雨眠应该已经很饿了，而且她必须进食，否则明天没有力气走路。程聿不是裴右洵，有无限的耐心可以消耗，可他毕竟也不是绿林强盗，可以撬开廷雨眠的嘴把食物放进去，程聿想到能让廷雨眠乖乖吃饭的办法就是举起鸡腿，再咬一口！

　　程聿的判断没有错。

　　鸡肉虽然没有盐，但是一点也不比廷雨眠在家里吃过的任何一只鸡差，甚至比它们还要好。

　　程聿当然很快就吃完了那只鸡腿，肚子里有了食物，心情也好了许多。

　　廷雨眠又把另一只撕下来给他，程聿不客气，接过就吃，她手中的烧鸡只少了些鸡脯肉，所以她是特意要把鸡腿留下的。

　　程聿不会因为这件事说廷雨眠，本身他的目的就是要廷雨眠吃下东西，储存体力，然后别在明天跑路的时候没劲，连累他就好。

　　两人很快就把一只鸡分光了，不知不觉中，夜幕伴着满天星斗，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