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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的猎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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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陶莎常来的清吧,今晚有些不一样。
男朋友没有像往常一样陪同,并且以后也不会再陪她来了。
射灯昏柔的光线,落在眼前这杯绿色蚱蜢中,陶莎举杯轻啜一口,仿佛啄一朵金黄与淡绿渐变的花。
液态的薄荷巧克力丝滑滑地流过食道,平日里甜蜜又清新的口感,今晚却腻味得让人作呕。
会点这样的酒,只是因为陶莎一如往常的,不想在外面喝醉。
虽然当下心中的虚空,急需一种热烈的东西来填满,但她更喜欢清醒思考的感觉。再说了,天下可以消遣的东西,又不只有酒精。
她徐徐饮尽,放下空杯,目光淡淡地四处飘移,最后停落在舞台的男歌手身上。
年龄介乎25岁到30岁。套着灰蓝色的毛衫,领口处透出内搭的卡其色T裇,一把木吉他搁在黑色格子阔腿裤上。一头自然发色的短发松散着,微卷的流海轻盈地搭在额头上,清澈而锐利的眼神正好对上陶莎的注视。
阿黛尔的《someone like you》从他口中悠然流淌而出,他的歌声里似有年华洗过的沧桑感,跟白净的脸庞不太相称。
陶莎沉醉在他有故事的歌声里,直到他唱完整首歌,谢幕、下台朝她的方向走来,说了一声“嗨”时,她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抱歉,你在想事情吗?我打扰到你了。”他举起右手在脸侧轻轻挥了挥,表示歉意。
“没关系,我在听你唱歌。”陶莎莞尔道。
“谢谢,很开心你喜欢这首歌。”他说完,用下巴点了点陶莎旁边的座位。
陶莎点头示意他可以坐下,这的确是陶莎最喜欢的歌之一。
虽然确认是第一次在这个酒吧看到他,但陶莎却觉得他似曾相识。
“你很眼熟,我好像见过你,但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陶莎开门见山道。
“当然见过,还见过很多次,可是,你每次都没将我认出来。”他一边点酒,一边笑意诚恳,直勾勾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欺瞒的神色。
“见过我很多次?都是在梦里吗?”陶莎打趣道,她不讨厌土味情话,关键还看谁说。
“在梦里?没错,的确像做梦一样不可思议,”他对着陶莎一脸笑盈盈,“我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陶莎颔首,同时微微抬起笑意盎然的眼睛,注视着他。
他轻轻推开台上的酒谱,朝酒保挥手直点,“一杯曼哈顿,一杯螺丝起子,谢谢。”
陶莎表情依旧舒展,但心里却扬起了一丝波纹。那杯曼哈顿该不会是给她的吧?
她是喜欢曼哈顿,但来到这个城市定居两年了,她从没在这个酒吧点过。他点了她最喜欢的酒,这是凑巧,还是如他所言他们是旧相识?但是,陶莎在脑里搜了一遍,实在没有关于他的清晰记忆。
酒保上酒。
男人捕捉到陶莎神情中的一丝疑惑,微微一笑,举杯道:“我知道你喜欢喝这个酒,但你平时很少喝,今晚你随意就好,就当庆祝!”
“对,我很少喝高度数的酒。”陶莎眉眼淡定,拿起酒杯抿下一小口,心里却咯噔一响。
因为男人又说中了一件事:陶莎喜欢曼哈顿,但平时几乎不喝。
陶莎只在庆祝好事时会喝上一杯曼哈顿,这符合她的人生哲学:好东西要留在最好的时光里享用。上一次喝它是在两年前,她刚和男朋友确定恋情时,两人在上海的酒吧里庆祝过一次。
“庆祝?有什么好庆祝的?”陶莎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探看杯中物,语气好似自言自语。
“当然有,”他又笑了,“提前庆祝我们今晚越狱成功。”
“越狱?”陶莎看向男人,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男人放下酒杯,好整以暇道,“没错,就是越狱,从我们现在的处境逃出去,我们一起。”
陶莎这才意识到,原来,这男人说的是双关语。可不是吗,生活的确是个牢房,无处不让人窒息,迟早逼得人越狱。
“哦?那你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处境?” 陶莎倒想看看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这样一个在艺术清吧里邂逅的男人,拥有英俊的脸庞、优秀的衣品、迷人的歌声,还为泡妞处心积虑做了功课——连她喜欢喝的酒都打听过了,同时还能用借题发挥的手法,像一个诗人一样聊人生,不失为文艺女青年派遣寂寞的优选。
“让我先分析一下你的处境,你今天跟男朋友分手了,并从他的工作室辞职出来,正式成为一个自由画家,一个白天就逃离了两个牢房。但是你进入了今晚,这是另一个你还未觉察的牢房。你和我都困在今晚,出不去。”他的声音幽幽的,和流海下琥珀色的瞳孔一样,溢满神秘气息。
“哦?分手和辞职的事,我还没对外宣布,这么快就传出来了吗?”陶莎皱了皱眉心,一秒又舒展开来。
“不是哪里传出来的。是我们以前聊天时,你自己告诉我的。我还知道,你早就厌倦了他,分手对你来说是解脱,是你告别旧生活的仪式。”
“精彩。我是不是厌倦,是不是解脱,连我自己都没有厘清呢,你却知道得一清二楚。我都怀疑你有读心术了。只是,我确定自己真的不认识你,我也没有喝醉,没有失忆。所以,你还是坦白交待,到底是谁卖了我的个人信息。说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他。”陶莎的语气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嗔怪。
男人哈哈笑了,“你真幽默。你真的想知道吗?那我现在就告诉你,只是说来话长——”
“刚好,我从来都不像今晚这么空闲。”陶莎笑弯的双眼,藏不住一对黑而亮的眼珠,就像月下的池水,闪烁着好奇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