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融入炮灰人设》饶娉婷

4、钢枪与幽昙（四） 你是我的掌

　　吃东西间，成毅有意打量容莞。女人穿着脏的看不出花样的旗袍，曲线窈窕，看着娇娇弱弱的，像支漂亮的花，却能爆发出那样的力量，真是有趣。
　　他之前在百货公司也看到了那具被戳穿气管的尸体。她手里，那把剪刀上的血腥味也瞒不过他的鼻子。成毅没问，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生死关头，容莞会这样，成毅并不意外。
　　不过，甚少有女人能在这样险象环生的情况冷静自若。至少他是见过的女人中，很少有这样的。
　　成毅有一副好皮相，从来不缺女人献殷勤。不过成大少爷不稀罕，他觉得这就太俗了。而且那些人，成毅也没看上。总觉得哪哪都不对。
　　唯一入他眼的，是他大姐成兰。他大姐早些年没嫁人的时候，几条商路都是她一手打点的，再苦再累，也没见她大姐掉过一滴泪，喊过一句苦。成兰让他见到了女人的另一面。
　　年轻时的成毅便想着，女人不仅有柔弱的一方面，她也得有刚强的地方。亦柔亦刚，像水一样，滋润万物，却又有颠覆终生之力。
　　可即使是他大姐，多么骄傲的一个人，见了血，却也不免脸色煞白，直冒冷汗。又何况是其他在脂粉堆里长大的女人们呢？
　　像楚莺莺，像宋雨，那样的反应才是正常女人应该有的反应。无论是惧怕，还是反胃恶心，都是正常的。
　　容莞却是他见过的第一个，从始至终都显得游刃有余的女子。他觉得蛮有意思的。
　　成毅没刻意收敛自己，容莞也知道他在打量他。她不觉得成毅会对自己有什么想法。所以她并没有出声，而是低头默默吃着手里的腊肉干。
　　肉干放的久了，硬的很，要使劲才能咬下来一块。容莞蹙眉，显得有些困扰。
　　美人蹙眉，本应该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奈何美人此刻并未梳洗，风尘仆仆的，面容蒙了尘沾了土，也看不出个美丑，她对面坐的也不是什么君子，而是一个混不吝的大少爷。
　　大少爷似乎是觉得看的有趣，低低地笑了两声。道：“李太太，不着急的，你慢慢吃。”
　　成毅依稀记得，蒋璧晗和李大少爷成亲的时候 ，不过才十六，如今估摸着也不过将将二十，还比他小几岁，叫大太太，好像莫名其妙比他长了一辈似的。
　　楚莺莺早就吃完去采水洗漱去了，另一位李太太宋雨正和老八凑在一起，俩人用手着交流的欢快，成毅这一句李太太，也不是唤的宋雨。小丫头连头也没抬，忙着和自己的新朋友‘说话’呢。
　　容莞点点头，冲成毅笑笑。
　　连笑也是温温柔柔的，没一点刺儿。
　　成毅心里啧了一声，他实在看不出来，这样一个面团子一样软和的人，是怎么把一个大男人给弄死的。
　　感觉到有人靠过来，成毅也没继续想下去。再去看容莞，看她还在细细咀嚼肉块，那乖巧的模样看的他不自觉的唇角上扬。
　　“少帅。”钱生冲着他挤眉弄眼，“你是不是……那个啥了呀？”
　　“什么？”成毅喝口水，吃了口肉干。钱生晦涩地冲容莞那里瞟了一下，脸上是不可言说地笑：“你和李大太太……嗯？”
　　成毅横了他一眼，嘴里咀嚼着肉干：“这都哪和哪啊，你净他妈的放屁。”
　　钱生凑的更近了，“少帅，真没有？我看老八和人家三太太相处的挺好的，说不准啥时候就成了。这都啥节骨眼了，能活一天都是老天赏脸了，可别给自己留遗憾哈！”
　　老八和宋雨之间的微妙，成毅觉察出来了一点。一路上，看见日本兵被杀，宋雨就会去握老八的手，遇到难走的路了，老八也会主动去抱宋雨过去。俩人之间的氛围越来越好，成毅又不是瞎子，只不过他没管。
　　这你情我愿的，男未婚，女又是新寡，之后怎么样都是他们自己的事。他也管不着。
　　他和容莞是另一回事。
　　容莞不知道对面两个男人的对话。她吃完了手里的肉干，拍掉手上的残渣，绕到前面，去荷塘边洗手。
　　加上蒋璧晗还在的时候，这具身体已经三天没有洗漱过了，没条件的时候容莞也没办法要求什么，现在有了现成的，她可以好好洗洗。
　　拧了条帕子，就着平静的水面擦拭身体。
　　水不少，但是六个人要连喝带用，却也不多。楚莺莺已经擦完了身子，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娇媚明艳的笑脸映着旗袍上大朵开放的牡丹，更为动人。
　　“姐姐，我估摸着，三妹妹要和野男人跑了。”楚莺莺凑到容莞的身边嘀咕，“那个黑汉子不过才认识三妹妹多久啊，三妹妹可就把心给人家了，真傻。”
　　“宋雨有她自己的想法吧。”容莞揉搓着帕子，信手将散了的头发拢住。她打开蒋璧晗的行李箱，里面装的是些银票衣物首饰，她随手捡了个珍珠发卡别上，捡出来件湖绿缠枝花旗袍穿上。“左不过我们替她把把关，如果宋雨有意，我们做嫂子的，给她提提建议，她若无意，我们岂不是错想人家了？”
　　楚莺莺点头。待容莞穿好衣裳，挽着容莞回了后房。
　　这家花楼看上去以前生意不错，地理位置也好，靠着内河，顶楼便可看到租界五颜六色的霓彩灯光。楼内布置的很是堂皇，不过如今人去楼空，再也不复以前的辉煌了。
　　两人回去之后，唤宋雨也去擦擦身子，之后便是男人们去洗。一池子水，省着点用，也够六个人洗了。
　　晚上值夜的时候，两人成一组，守两个小时，剩下的人补眠。因着有男人醒着，多少安全些，所以是一男一女搭配。容莞和成毅一组，钱生和楚莺莺一组，宋雨和老八一组。
　　入夜，万籁俱静。
　　楚莺莺他们去了二楼睡觉。容莞和成毅守在楼顶。天上的星星清晰可见，一颗一颗，钻石一样点缀在夜幕上。远远望去，似乎还可以看见租界那边的热闹繁华，看见五颜六色灯光，照亮半个天空，细细听，空气里似乎还有那边传来的旖旎歌声。恍若两个世界。
　　容莞抱着臂，靠在焦黑的城墙边，看着租界那边，海藻一样的长发被风吹拂过，丝丝香气蔓延开来。
　　成毅看了会那边的热闹，点了根烟，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卷，吞云吐雾：“李太太，运气好的话，明天这时候，你也就在那儿了。”
　　容莞回头看他，娇嫩的小脸上被风吹的有些泛白，她将碎发别在脑后，声音也是温柔的:“哪里的话，国都没了，跑到哪里，都不过是寄人篱下，苟延残喘罢了。”
　　成毅吐出一口烟，感受着口腔里的辛辣刺激，透过烟雾，眯着眼睛看着那边的热闹。他侧颜英挺，不笑的时候，鹰眸里漆黑一片，性感的要命。“总会好的，李太太。”
　　容莞点头。
　　华夏这个国家，病了太久了，以至于奄奄一息。外面不怀好意的饿狼闻着味就来撕咬他的躯体。吞吃他的血肉。不过他还是会站起来的。这片大地上哺育出的儿女们，留的是金戈铁马的铿锵热血，胸膛里揣的那是不甘耻辱的骨气。这个国家不会败，即使现在处于劣势，不过，有这些人在，有这种骨气在，这个国家日后总会崛起。
　　成毅就是这样的人，他手下的兵，也是这样的人，其他地方，肯定也有这样铮铮傲骨的人存在。有这样的人，这场战争，华夏就不会败。
　　“成少帅，你有什么打算呢？”容莞看着成毅，有些好奇他日后的计划。成毅细细想了想，“大概还是一直当兵吧，穿了这身衣服，总要干出点事业。”
　　“明天以后呢？少帅和我们一起就在租界吗？”
　　容莞看着男人，对他日后的安排有些好奇。成毅懒懒的依靠在被炸的焦黑的墙上，鼓胀的肌肉在薄薄的衬衫下蛰伏着，看上去极具威慑力。这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听到容莞的问话，他笑了，眉眼间的邪气也被冲散不少，“不了。老八要是愿和你们留下，就让他留下吧，倒时候，他要是和李三太太成了好事，还望李太太手下留情，别拆散这对苦命鸳鸯。”
　　对他这个小小的玩笑逗得一乐，容莞失笑，弯弯眉眼也笑了起来。
　　美人也分类型的。有楚莺莺那样明艳动人的，有宋雨那样活泼灵动的，而容莞，是一种文雅绰约，钟灵毓秀的美。
　　她生的好，就这样笑着，好像载了江南微雨，带着丝丝缕缕的柔情，闯进成毅的双眼。
　　成毅吸了一口烟，漆黑的瞳孔里映照着容莞的笑靥，原本冷硬的脸孔也放松了些许。前半生的战火连天，血肉横飞的恐怖回忆，此刻也都想不起来了，唯独剩下这样一抹娴静的笑，让他铁打似的心脏似乎也跟着软和了起来，勾的心脏某处痒痒的。
　　夜深人静，氛围正好，总要说点什么，。
　　“李太太从来都是这样棉花一样的性子吗？在李家，难道不会受欺负吗？”话说完，才觉得这话多少戳人心窝的意思了，他皱眉，刚要改口，却见容莞也没生气，乌黑的眸子露出个思索回忆的意思。
　　“李家人待我都很好，并没有欺负我。”容莞回忆着蒋璧晗以前的生活。李家虽说是商贾出身，但是家教甚严，因为自觉的李家大大少爷冷待了蒋璧晗，公婆便也对她抱有一份愧疚，即使是蒋璧晗这些年并未为李家生子，他们也并没有苛责她。妯娌之间相处也融洽，除了没有夫妻之间的恩爱，小日子过的也算安逸。
　　蒋璧晗从来没有怨恨过什么，说实话，这样的生活，在这个封建和新潮交错碰撞的年代，已经算是好的了。
　　“也对，李太太和李少爷伉俪情深，他自然是会护着你的。”成毅点点头，却联想到了另一种情况。在他看来，容莞这样的贤良淑静的佳人，李少爷肯定是欢喜的。
　　容莞摇头，她搅了下手里的帕子，低垂下眉眼，朱唇微启：“说来羞愧，我没走进他眼里心里，也不是他想要的人。”她似乎是羞了，脸颊上泛出些红，粉粉的，像是桃花瓣一样好看。“不过他对我也很好，日子总也过的不差。这就足够了。”
　　容莞对成毅一笑。成毅倒没想到李少爷和她的婚姻是这样的，有些意外，听到她问自己的情况，便也从简说了。成毅年少从军，离家的也早，所以还未给他安排亲事，只听说有一个娃娃亲。不过现如今，仗打得火热，那原先的娃娃亲自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找也找不见。
　　成毅原本想着这辈子就这样一个人过也行，反正又不是过不了。可现在，他对未来妻子的形象模模糊糊有了个轮廓，也让他生出些希望来。
　　家里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儿，等他归家，俩人也不求大富大贵，就这么平安的过完一生，或许还能有个孩子，看着这孩子一点点长大，离开家，百年之后也能有人握着手，一起步入坟墓。这样的安稳日子，倒也是幸福美满。
　　容莞不知道成毅内心在想什么，不过，她感觉得到，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未曾离去。大概是有了对比，成毅现在的目光和刚刚吃东西是看她的目光，细微的不同。
　　她淡然。容莞进入各个位面世界，代替原主，完成原主的心愿，过完一生，每一个世界她都要用力的活下去。她也渴望爱情，渴望亲情，不过可遇不可求罢了，若有中意的，容莞也并不介意和这人共度一生。
　　成毅是个优秀的男人，而且对她有意。但现在这种情况，实在不是个谈情说爱的好时候。在生死面前，男女之情可以暂且放置一边不提。容莞也不是小姑娘了，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蒋璧晗的心愿是要好好的活下去，她容莞就要好好活着。蒋璧晗不是位面之子，她只是亿万炮灰中的一个，没有世界意识的偏爱，连生存都是问题，情啊爱啊，不是她能考虑的事情。
　　随着夜深，温度逐渐降低，容莞往掌心哈了一口气，搓搓手，注意着周围的情况。一件带着细微烟味的外套披到了双肩，还带着男人的温度。容莞回头，成毅身上剩了件薄衬衣，见她想把外套还回来，他摆摆手，示意容莞穿着。
　　“夜里冷，披着。”
　　见容莞不再看他，抓紧了肩上的衣服，将自己乖乖地裹好，诱人的身体曲线被宽大的外套遮住，成毅心里吐出一口浊气。女子的馨香似乎还萦绕在鼻端，披衣服时触碰到的顺滑柔软的发丝，手掌上似乎还能感受到这奇异的触感。她娇娇小小的一个，一个胳膊就能搂的过来。看着也乖乖的，怪讨人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