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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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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男,你该醒醒了,故事都结束了。”
我眼睛缓缓睁开,陌生的环境,周围的仪器声嘟嘟作响。
“我这是在哪里?”我自言自语。
“你醒了,我这就去叫医生。”
世界有些模糊,但依稀能看见是佳柠的身影。
医生进到房间,给我做了检查:“她现在各项指标都正常,你们多注意她情绪变化,其他没什么问题。”说完就出去了。
佳柠拿着一本书,站在病床旁边:“你晕倒了,我们给你送到了医院,你这都昏迷21天了,谢天谢地,你可算是醒了。”
我侧头看她,她慢慢地坐在床边,两个黑眼圈特别重,也不知道这傻姑娘照顾了我多久。
我看了看陌生的环境,怎么都想不起来,为什么会来医院。
“我为什么会来医院?”我问佳柠。
佳柠回答:“因为你急着赶路,出了车祸,其实伤不重,但就是不愿意醒来。”
我很疑惑:“我是有因为什么生意吗?这么急?”
佳柠长叹一口气,将书本放到一男手上:“这本棠梨棠荷一共10万字,作者是你的男朋友,我看完了这本书,发现你们俩还偷偷结了婚。他把这本自己写的小说寄到了我家,并附上了一封离-别-信。”
我呆滞的看着前方:“离别信?”脑子里一片空白,摸了摸手里的南红手牌,因为车祸,它碎了一块。
佳柠从抽屉里拿出红布包着的南红碎片,交到我手上:“我去修理厂,在你车上找到的残缺的部分。”
我拿出碎片,紧紧的攥在手里,恨不得嵌进肉里。
佳柠见我还是不说话,抱着安慰道:“我想你应该看看这本书,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我给你读了一遍,他真的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听到最后一句话,我突然放声痛哭起来。
“哭一场就好了,哭一场就好了。”佳柠也忍不住陪着哭。
等我冷静些后,佳柠给我讲车祸前的事情:“他走的那天,托程文昂给我打电话拦住你。听说他那时候身体已经疼痛难忍,样子丑,非常不愿让你看见。但你最后还是知道了。去找他的路上,自己撞了路边的防护栏。就像他自己在文章里写的,真的有修真之力,拦住了你。”
“什么修真之力?”一男疑惑:“这不是他研究的罕见病项目吗?”
佳柠也疑惑:“他这本书里写了你和他的两世故事,很玄幻。还有能进你梦里,听你讲故事什么的。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唤醒你,就把这个故事读给你听了。”
这才知道,原来我昏迷这段时间做的梦,是这本书的内容:“盛松,你原来都想好了。”
我翻开了扉页。
扉页内容:
我很用力活着的时候,你的出现让我的生活逐渐松弛下来。我和一男的相遇真的像老道说的那样,上辈子就约好的,这辈子要互相救赎。从堕落、依赖,到最后的相互扶持,路程很短,却活出了不一样的人生。
最后,愿所有人此生欢愉!无灾无病,一生顺遂!
“佳柠。”我喊了一声,因为看到扉页就心痛的无法呼吸,记忆一点点涌现,真的很害怕,未来就剩自己了。
“我在,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因为父母不和,家庭争吵不断,所以我自然比同龄人要成熟很多,也不喜表达。盛松家庭背景复杂,生来就得了罕见病,身体机能随着年龄的增长,不断退化。怕引来非议,父母总是将他藏起。工作也很忙碌,见面的时间特别少。就算见面,也很有距离感,不知道为什么。以至于他少言寡语。但实则是细腻温和之人,总是能很精确捕捉到我的情绪,所以老质疑他在我身上安装了情绪监听器。
回到2011年盛夏。
我和他在学校门口相遇,他的轮椅很笨重,压了我一脚,虽然是很疼,但我擅长隐藏,表现的和没事人一样,等妈妈离开后才自行处理,去校医室买了红花油,想着涂抹一下就好,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也给我买了药,可我有习惯性拒绝人的毛病..........
之后他总是寻着机会找我道歉,又是送糖果,又是送零食,我真的烦了,才接受了他的道歉礼,其实他说的那句“对不起”,对于我来说就够了,既有歉意,又无负担。
但他整一出道歉礼,我就总想着要还他,心里很不舒服。
原本老师定了他的同桌宁知秋,帮助他上下楼,但他实在是不靠谱,以至于帮忙的活都落在了两个弱女子(我和佳柠)身上。
我们在相处的过程中,渐渐生出了不一样的情愫,不再是同学之间简单的友谊,这种不一样的感情在短短几天内就肆意生长,完全不受控制,我极力的想隐藏,但越想藏,就越慌乱。
他也一样,所以我们早恋了........
并不像他书里写的那样曲折离奇,我需要爱,他需要陪伴,很荒唐但又顺其自然。
我曾自杀过三次,第一次是12岁,自杀未遂,送去医院,经检查患上了轻微的人格分裂症。回家后,我妈没有及时安排治疗,而是请了个村里有名的老道,给我算命,说我16岁时会遇贵人,有贵人的相助,自然就康复了。
一家子轻信了老道,断了我的药。
以至于每天晚上都深陷在自己的幻想里,甚至还幻想出了一个完整的世界。暑假长达一个多月都睡眠不佳,神经衰弱,也就有了第二次自杀。
这事儿我告诉过盛松,他倒是把我的幻想世界写的绚烂多彩,甚至还给自己安排了个倾听者的位置。
第三次也就是高中,偷偷走出家门,厌世的情绪疯长,我知道自己又病了。给盛松去了个电话,很无厘头。不过,这个电话救了我一命,盛松察觉到不对劲,带着行叔在海边将我救下。
被救后,开始很长一段时间的治疗,他总是想方设法的逗我开心,我就把自己脑袋里的小故事同他讲,他没有当我是不正常的人,反而将我说过的话好好记录下来,整理成册。
后来,他说我的小世界里,不能没有他,于是就有了第一部小说“棠梨”,讲的是修真之人和部落女的爱情故事。里面的人物设定,都来自身边的人。
原本阿棠是我,青松是他。故事的结局是青松战死,阿棠带着儿子好好的生活下去。但被我偷偷窜改,把阿棠和他的儿子给写死了,让青松活了5000年。
他问我为什么?
我说:“修真之人能活的久点,但人不行。不过,好在人能转世,转世再相爱也不是不行。这样就还有可能相遇。”
但现在我却成了青松,等着一个不可能的人。
等情况好转一些,我回到学校上课,我们俩总是在抢月考倒数第一的位置,高一的成绩可以用一塌糊涂来形容。
大概是我们中考成绩很优秀,老师看不下去我们就此堕落,叫了双方家长谈话。
两家人都发了很大的火,但我们私下却在笑,笑什么?因为被在乎了,这是我们反抗的一种手段罢了。
受不了我的叛逆,我的妈妈决定离开了我和爸爸,说要去追自己的幸福了,我听到这话的时候,笑了。
“她终于想明白了。”
走的时候,她说:“这个家就让你们两个神经病一起过吧!”
我和父亲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呆坐了一晚上。
他很清楚妈妈不爱他,但就想用我绑着她。而我的母亲因为爱我,却生出了非常病态的控制欲,甚至失去自我,所有的情绪变化,都寄在我一个人身上。
还有我的名字“一男”,其实我的父亲和爷爷一样是重男轻女,我的名字是被“寄予厚望”的,盛松倒是给我整了个好解释。
盛松身体欠佳,所以他的父母认为他只要活的开心就好。听到成绩倒数的时候,当下很生气,回家又是另外一副温柔慈祥的面孔,然后就撇下他去忙碌。
高一的一整个暑假都是在盛松的别墅里度过。他很清醒的知道,不能让我一直堕落下去。于是我陪他复健,他给我恶补高一内容。我才发现,原来他只是在陪我闹,要是好好考,才不会是倒数第一。
我爸因为厂里忙,不怎么管我,问就是我在佳柠家。
高二边谈恋爱,边考出全年级第一的成绩。不管在学校怎么闹,老师都会看在我的成绩上,饶过我一命。
盛松的父母不知道哪里找来的算命先生,说我和盛松有分不开的缘分,羁绊特别深。反正盛松身体不佳,他们竟生出了“童养媳”这样的旧时代观念,早点找媳妇儿,早点传宗接代。
随便他们如何想,如何规划,我和盛松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对于盛松的好,总是不知道如何回应,一个笑脸都挤得很牵强。他就很耐心的一点点教,慢慢地我就学会了情绪表达。也会对他发发小脾气,他总是会笑着回应。
《棠梨》这本小说完成后,我们将他发表在小说网上,悲剧受众群体很少,骂声一片片的,骂着骂着,竟然黑红了。
很多人扒作者是谁?程文昂凭借较强的舆论敏感度,配合策划营销,将小说情节和零食相结合。又放出小说作者就是棠梨商城的老板,短短一两个月,就打响了品牌知名度。
也有人疯狂的去扒商城背后的老板是谁,但全网查无此人,就越传越神秘,连带着商城都变得神秘起来。
高二这一年,盛松复健情况很不错,能够完全脱离轮椅行走。盛家又听说美国有新药研制出来,想让盛松去试试。
等到高二寒假,行叔、红姨和我一行人陪着他去美国治疗。国内同去的还有一个盛松十分要好的病友,较早接受治疗且一直治疗的较好,病友就称他为“师兄”,时间久了,都忘记了他本名叫什么。
很可惜,在这一次的治疗中,不幸失败了。
因为他的失败,盛松没有试上新药。怕盛松见了伤心难过,我们急匆匆的就回国了。走的那天,天空下着鹅毛大雪,像是一场盛大的送别仪式。
他说:“罕见病没得治吧!”
“你在慢慢地变好。”我只能这般安慰他。
回到家后,盛松整日郁郁寡欢。师兄更像是他的精神堡垒,他的离去,难免消沉。
我能做的也就只有陪伴。
我的状态好一些后,盛松开始给我找“活”,依托棠梨的成功,我们一起创造了棠荷,做的是玩具生意,这也是我投入心血最多的一个项目。
因为我一句:“小时候没玩过什么玩具。”
盛松便一件一件的往家里运,我不知道的是小孩子竟然可以同时拥有这么多玩具。我忘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连玩具这两个字都不曾提及。
但玩具总会玩腻,我就开始学制图,开始自己设计。他则会就会将我的设想变成现实,就这样,我们住的别墅里堆满了玩具样品。
在高三这一年,我和盛松经营的棠荷开始盈利,我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自从之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对赚钱这件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盛松追在我后面,叫我小财迷。
我们还养了一只流浪的小土狗,取名叫甘。这个名字的意义,很简单,希望我们都能一直甜下去。
2014年夏天。
我们一起考上了西京医科大学,这部分的记录倒是没有怎么添油加醋。
高中时,我们其实不懂爱情是什么,直到大学慢慢地才学会,什么是爱?什么是陪伴?甚至明白了责任二字。
盛松因为身体原因,多次表示很想就此结束这段恋情。我说他不负责任,回都不回我,任由我发疯。但看书里的他,却处处在为我着想,他的爱意并不少,很想冲动一次。
毕业那年,我们去过舟山,去过乌石塘,也在情人桥上热情拥吻。但唯独没有求婚这一步骤,也没有教堂那部分。或许,在他心里排演了无数遍这个场景,最终没有实现,写在了小说里。
在病房里的我哭累了,累了就睡过去了,再次醒来时,病房里站满了人。
我又糊里糊涂的喊了一句:“盛松怎么没来?”
众人不语。
沉默片刻。
陈安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病床前,抚摸着我的头。我看她消瘦了不少,两眼无神。我开口叫了句:“妈。”
陈安眼泪止不住的流,盛华强赶紧上前安慰:“让男男好好休息,这孩子好不容易醒过来。”
我坐了起来,仔细看了看来见自己的人,舅舅舅妈,亲爸亲妈、爷爷奶奶、佳柠、宁知秋、宁若叶、许佳佳、甚至合作客户...............
该来的,不该来的,倒是全来了。
“谢谢各位,来看我。我现在好多了,不久就出院。”我努力挤出中气十足的样子,对佳柠一通挤眉弄眼。
佳柠倒是上道:“大家都先出去吧,让她再休息会儿,人没事儿,你们都看到了。”
一通清理后,房间里就剩下盛华强夫妇和一男父母。
我拿出盛松的小说,经过一晚上的研究,他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融进了这本小说里,这10万字正是他的遗书。
盛华强夫妇部分我给摘录了出来:“干妈,干爸,书里内容很多,关于你们的部分我做了摘录。他笔下的盛华强夫妇恩爱,洒脱,你们觉得对不起他的事情很多,但他没有怪你们。”
“怎么不会怪我们?我们从小就冷落他,没有尽到做父母的责任。”盛华强捶胸顿足。
“干爸,干妈我可以问下应宁是谁吗?”一男问。
“应宁?他还提到了她。”陈安震惊。
盛华强回答:“是妹妹,应宁,随了太奶奶姓。”我们有家族遗传病,出了这么多孩子,就活了我们这一支。我们因为迷信,不让她姓盛。”
“他在书里提到了应宁。”我说。
陈安翻开我的笔记,看了应宁的部分,短短的叹了口气:“这是他的遗憾啊!应宁是个健康的孩子,心疼哥哥身体不好,总是念叨着要当哥哥的哥哥,他也一定很想很想她。”
我想多问一句,又怕他们两夫妻伤心,就没有继续说。
因为爸爸经常和干爸一起喝酒诉苦,从爸爸口里得知,盛松和妹妹原本住在公寓,玩耍时,妹妹不慎从11楼跌落,9岁的妹妹抢救无效,离开了。
刚开始,盛松一家都指责盛松没有照看好妹妹,妈妈的身体也逐渐出现问题,盛华强迷信,去算命,说是盛松天生带克家人的命,于是一狠心将他安排在现在住的别墅里。
盛松因为妹妹的离开,自责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走不出来,是行叔和红姨陪着他做康复和心理疏导,才慢慢走出阴霾。
盛华强夫妇自己的情绪还没收拾好,坐在我的病房里安慰了许久,才离开。
佳柠一直坐在门口,等他们夫妇离开了才进来:“盛松他真的很好。”
“他真的走了。”
“没想到他写了这么长的故事,来和你做最后的告别。”
我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打开书本说道:“这故事写的非常非常割裂。”
佳柠点点头:“我也觉得,一段一段的。”
“那是因为我的出现,干扰了他原本故事的走向。”我想到了他写棠梨故事时,发生的争吵:“佳柠,你知道吗?当时他把那个棠梨角色照着我的样子写,但又不给我一个好的结局,我就特别气。”
“然后,你把他咋样了?”
我想到这茬,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我打开他的电脑就是一通改,让故事的结尾更加丰富,原本的设置是青松回去参战牺牲,因为他老说自己身体不好,肯定会走我前边。我说谁活着,谁难受,于是给改成了让他丧妻儿,让他活着慢慢等下一世。”
佳柠长叹一口气:“他可真厉害,不说告别,却一直在和大家告别。”
“我倒是成了青松。”我翻开书的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