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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解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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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蛮对前世救了段承纬的具体日子记不太清楚,只依稀记得仿佛是阿娘离世后没几天,当时自己和宝铃都还处于浑浑噩噩手足无措之中。
阿蛮只感觉段承纬应该快要随时“从天而降”。
阿蛮让宝铃去鸡笼里把鸡蛋捡回来,自己则跑到林子里去砍了点柴。她不打算像前世那样遵守誓言什么都惯着宝铃,把她呵护得仿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菟丝花,还惯出一身想要就要得到的公主脾气。这一世,必须慢慢让她学会自力更生,最起码该做的别指望她这个阿姐替她做。
阿蛮背着柴火回来,远远便看见宝铃矮小的身影站在竹楼门口,时而左右踱步,时而探出头东张西望,待看见她后,更是急冲冲跑过来,边跑边喊:“阿姐!阿姐!”
阿蛮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种预感:莫非是段承纬掉下来了?
宝铃喘着气跑过来,平复了一下气息,焦急地看着阿蛮说:“阿姐!有个人,有个人掉到潭水里了!”
果然是他!阿蛮心中冷笑,面上不露声色,不慌不忙道:“别急,阿姐把这些柴火收拾好就去看看。”
宝铃心里着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外人,不希望他就这么丧命,待阿蛮放下柴火,便火急火燎地拽着阿蛮到了潭水边。
这潭水本就是悬崖峭壁上的瀑布飞流而下所形成的,除了瀑布激流垂直坠下形成的汹涌浪花外,一池清潭清澈见底,因此很容易就能看见浪花边缘一个黑色身影紧紧抱着一块破木板浮在潭水上。
阿蛮脱掉外衣,只着里衣便跳进了水里,这池天然形成的潭水,历经不知多少年崖顶瀑布的大力冲刷,都说水滴石穿,这水潭足足有二十多米深,不然段承纬也不会从悬崖上坠落下来还能活命了。
阿蛮拽起毫无意识的段承纬就往岸边游,虽然她精通水性,在水里拖动一个健壮男子还是相当费力。阿蛮竭尽全力才将段承纬推到岸边,自己游了上去,再一把将段承纬拉出了水面。
宝铃也在旁边帮忙,不过她的力气太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阿蛮拖着段承纬的腿,一路拖进了竹楼。段承纬一路上俊脸朝地,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沙砾的摩擦摧残。
宝铃有些不忍,指了指他的脸:“阿姐?他这样不会……”
阿蛮无辜地眨了眨眼,叹气道:“没办法啊,我们俩又没法抬起一个大男人,他长这么结实,一看就皮糙肉厚,没关系的。”
宝铃似懂非懂,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不过还是接受了阿姐的说法。
阿蛮把段承纬拖到一楼,使唤宝铃抱来一把稻草,便推动段承纬的身体让他滚到了稻草上,正好正面仰躺着。这么一看,阿蛮差点幸灾乐祸笑出声来,段承纬在经历了脸朝地一路被拖着过来后,脸上坑坑洼洼,划出数道浅浅的血痕,甚至还能隐约看到表面皮肉里嵌着零星沙砾。哪里还看得出是那个玉树临风掷果盈车的二皇子殿下?
阿蛮对这个效果很满意,宝铃却是从身后探出身来,看了一眼又被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这个人竟然长得这么可怕!她还以为外界的人应该都长得和阿娘或者阿姐差不多呢。
宝铃顿时大失兴趣,瘪瘪嘴道:“阿姐,这个人还有救吗?要是他醒来了,就让他赶紧离开吧。”
阿蛮不禁诧异地看了一眼宝铃,前世可是她一直纠缠着要阿蛮想尽办法救活段承纬,期间更是时不时就去段承纬床边看一眼,这回居然这么冷淡?
阿蛮扯开段承纬胸前的衣物,宝铃“呀”了一声,不过她并不懂男女大防,惊讶的原因只是因为这个神秘男子胸前的伤口。
之前在黑色衣物遮挡下,看不出什么伤口,阿蛮撕开衣物之后,才能看见胸口血肉模糊,被水泡的发白,伤口处还能隐约见到一个尖锐的物体,定神一看才能发现原来是箭头留在了伤口里,而箭柄大概是因为受到什么冲击折断了不见踪影。
阿蛮前世救过他,自然对他的伤口和救治手段一清二楚。前世段承纬的说法是,他被仇家追杀,身中毒箭后坠入江里,然后不知怎的那江竟一路通到了这里。那箭上淬了剧毒,若非遇到阿蛮,恐怕多半会送命。
阿蛮从小到大学习毒蛊之术,精通用蛊亦精通用毒,由于精通毒理,虽不懂寻常医术,但解毒之术却是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水平。
阿蛮那时候没见过段承纬身中之毒,只是耐不住宝铃一直苦苦哀求,只能耗尽心力想尽办法为他解毒,用各种珍贵草药吊着段承纬的命,最终试验多次才在半个月后配出解药。
这一世阿蛮自然心中已经有了解毒的标准答案,她既不想浪费名贵药物吊着段承纬那口气,也不想浪费半个多月伺候他,反正现在的宝铃什么也不懂,索性直接配制出解药,当然是货不对板的解药。
阿蛮取了烈日根、龙牙草、焚心莲等多味前世试验出的解药所需草药,但将其剂量稍微做了调整。段承纬服下这副解药后,不可能像前世那样伤势痊愈、毫无影响,阿蛮特意调整了其中几味毒性极强的药物,段承纬不仅不能完全根除箭毒,很大可能还会收获这副解药的副作用。
至于到底会怎样,阿蛮还是第一次尝试,这些药物本身就有或多或少的毒性,剂量一旦发生微弱的变化,都可能会导致截然不同的效果,只能等待段承纬给她反馈这个结果了。
阿蛮思及此眼睛一亮,拿段承纬给她当小白鼠试药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如果此生找不到解决蛊毒禁术反噬的方法,那么这蛊虫今后还是少用为妙,多配点毒药备用不失为乱世中一个好的保命方法。
阿蛮先是把“解药”放到火上熬煮,自己则拿出匕首在火上烧的通红,狠狠刺进了段承纬原来的伤口处,将埋在里面的箭头挖了出来,又将周围泡的发白的皮肉剜下一部分,拿出针线和干净的麻布完成了简单的缝合包扎。
宝铃看得头皮发麻,摸了摸手臂上浮现的鸡皮疙瘩,不解道:“阿姐,为何要剜下这人的肉?他不是已经受伤了吗?”
阿蛮垂眸,眼含冷意地注视着段承纬,嘴上却柔声道:“宝铃可曾听说过关公刮骨疗毒的故事?这人的皮肉亦是一样,不剜去这毒便无法彻底清除。”
当然不是,她只是想让段承纬多受点罪。
宝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药熬好后,阿蛮端着碗走到段承纬身边,撬开他的嘴,便把一碗黑乎乎的药物慢慢灌了进去。宝铃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捏着鼻子,不禁有些同情这个男人。
约莫两三个时辰后药效起了反应,躺在床上的男人终于有了动静。无所事事便干脆守在一旁的宝铃见他睫毛眨了眨,便大声呼唤起阿蛮:“阿姐!他醒了!”
阿蛮走过来,段承纬也慢慢睁开了眼睛。他感到头脑昏昏沉沉,如坠云里雾里,眼前一片模糊,只能依稀看见一束亮光,还有隐约可见一个少女模糊的身影。
他哑声问道:“我是死了吗?这是天上吗?你是仙女吗?”
宝铃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阿姐,我们这是救了个傻子吗?”
阿蛮皱了皱眉,前世段承纬可没闹这笑话,他一直表现出一副芝兰玉树游刃有余,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变的翩翩公子模样,难不成自己调的药让他变傻了?
阿蛮伸出手往前一挥,见段承纬愣愣地并无反应,眼神散漫毫无焦点,阿蛮蹙眉问道:“你是不是看不清?”
段承纬从宝铃的话中消化过来,意识到自己原来没有死,而是被人救了,松了一口气,才回道:“多谢姑娘救了在下,只是可惜在下身中剧毒,怕是命不久矣,不然定要重金酬谢。”
阿蛮瞧他那道貌岸然的样子冷哼道:“公子不必担心,这重金日后定有机会向公子讨要,公子如今剧毒已解,视力模糊多半是药效还未完全发挥所致,最多一两日便会恢复。”
段承纬惊讶道:“不知姑娘师承哪位神医?竟有如此出神入化的医术?”
阿蛮冷冷回答:“公子误会,我不会医术,只是恰巧对公子所中之毒略有研究。”
宝铃在一旁吐了吐舌头,附和道:“阿姐才不需要什么师父呢,有我们阿娘就足够了。”
段承纬微微一笑,又问道:“敢问两位姑娘,这儿是何处?”
阿蛮瞧他那笑容只觉晦气,却不知此刻宝铃心中不也太舒服。眼前这人脸上满是血痕,还有脏兮兮自地上滚来的沙砾,而且自阿姐给他取出箭头之后,这人的脸还莫名肿胀起来,仿佛一个猪头,这人偏偏还要露出自信的笑容!对于尚且天真娇气,毕生还只见过阿娘和阿姐两个美人导致审美标准超高的宝铃来说,简直是污眼睛。
阿蛮依旧是冷冰冰的语气:“苗疆丝热谷,不知公子可曾听说?”
段承纬微微怔忪,摇了摇头:“在下孤陋寡闻,不曾听说这个地名。不知姑娘可否去附近的驿站替在下转交一样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