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连夜自投罗网（双重生）》那珂挽

2、第 2 章 玉镯

　　看着面前已经出现尸僵的阿娘，阿蛮不禁内心微妙复杂。曾经的她也渴望得到阿娘的宠爱，哪怕只是一句轻言轻语的安慰甚至只是一个简单的笑容也好，可是阿娘从不对她展现除了严厉凶狠之外的任何一面。

　　阿蛮也曾以为是自己不够用功不够听话，让阿娘失望透顶，可是不管怎么样努力，也无法换来阿娘一个满意的表情。直到宝铃出生，阿蛮才发现原来阿娘会笑、会哄人、会逗弄着小小的宝铃爱不释手。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举一动都在竭力表达着她只为宝铃一人准备的母爱。

　　是啊，阿蛮，她后来翻阅中原的藏书才知道，蛮这个字，是粗野蛮横，是蛮夷之族，是南蛮之地，是中原对包括苗疆在内的南方各地的称呼。不同于宝铃，一个宝字就体现了起名者的珍藏重视与小心翼翼。

　　阿蛮这才意识到，不是自己做的不够好，而是阿娘本就不爱她，她是不被期待的孩子，不配拥有阿娘的爱。自那以后阿蛮就对阿娘的爱不再抱有奢望，只想着尽力报答她的生养之恩。

　　可是没想到，明明她也是阿娘的孩子，阿娘怎可偏心至此？即便是不再抱有期待，可是阿蛮从宝□□中得知秘籍与自己体内蛊虫存在的那一刻，她还是心神巨震，差点以为天都要塌了，绝望愤恨得差点吐出血来。

　　原来阿娘一直对自己抱有深深的怀疑与忌惮，不然不会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已经在她体内种下蛊虫，不然不会教了她那么多蛊毒秘术，她却仍然对自己身种蛊虫的事实毫不知情，不然不会明明要她发誓呵护宝铃一生，却将能够控制她命脉的东西交给了宝铃。

　　她曾经无数次想要当面问一问阿娘，甚至临死之际还在想着到了地狱是否能与阿娘重逢，是否能够亲口质问她，为何要这样对她？

　　重生一回却还是在阿娘死了之后。也罢，这个答案她或许永远也不得而知了。她不恨宝铃，就当是偿还阿娘的生养之恩吧。

　　阿蛮喟叹一声，内心的汹涌波涛平复下来，淡淡道：“宝铃，阿娘遗体不能一直这么放着，我们一起去将她葬了吧。你去楼下找两把铲子在屋外等我，我把阿娘背下去。”

　　宝铃点了点头，顶着哭得红肿的眼睛晃晃悠悠跑了出去。

　　阿蛮环视四周，房间里空空荡荡，除了躺着阿娘再也不会睁开眼的尸身的床外，就只剩一个梳妆台，梳妆台上除了一把木梳一面铜镜再无别物。阿蛮又往床下瞧了一眼，除了灰尘什么也没有，便迅速进了旁边紧邻着的宝铃房间。

　　宝铃房间与方才空空荡荡一眼望尽的阿娘房间截然相反，房间里充满了各式各样新奇有趣的物件，有的是阿娘亲自做的，有的是阿娘偶尔出门几天带回来的小玩意儿，共同目的都是为了哄宝铃开心。

　　阿蛮匆匆而又不失小心地翻了翻桌上、架子上，翻箱倒柜一番却没有任何收获。正准备去宝铃的床上翻找一番，只听宝铃脆生生地在竹楼外催促：“阿姐！你一个人搬得动阿娘吗？要我上来帮忙吗？”

　　阿蛮闪身回到阿娘房间，探头出窗户，朝着站在下面等候的宝铃喊了一声：“不用，你力气太小帮不到什么忙，我刚刚见阿娘衣服上沾了点血迹，我给阿娘换身干净衣服。”

　　宝铃不疑有他。阿蛮赶紧从衣柜里翻出一身赶紧衣服，给阿娘换上，背着阿娘缓缓下了楼。至于秘籍，只能下次再制造机会了。

　　阿蛮在这渺无人烟的山谷里长大，除了阿娘每几个月会出去采购一番，为了自力更生自给自足，她们在山谷里种了菜，养了鸡，平日里这些农活也大部分是阿蛮在做。为了培养蛊虫，还时不时要随阿娘去毒林里。故而阿蛮的体力背起瘦弱的阿娘并不非常吃力。

　　阿蛮指了指竹楼左前方一块空地，前两天刚经历过暴雨侵袭，那块土地尚是柔软湿润，挖起来不那么费力。宝铃在旁边帮忙，挖着挖着就开始暗自垂泪，哭的泪流满面又继续挖。阿蛮断断续续挖了一个上午，累了就休息一会儿，终于挖出了一个一米多深的大坑。

　　她们自然没有棺木，不过阿蛮知道这会儿即便是外界也少有人用的起棺木，大部分都是稻草一裹便匆匆埋了，有的家破人亡找不着家人的甚至被官兵随手丢到乱葬岗。宝铃不知世事，更没有接触过这些。

　　阿蛮将阿娘尸体抱进坑里，便默默开始往上盖土。阿蛮有样学样，只是眼泪如同断线珍珠怎么都停不下来，直把衣襟都浸湿了。

　　阿蛮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宝铃，心下喟叹，她也是挺可怜的，最依赖的阿娘早早就撒手人寰。

　　日照中天，总算是草草将阿娘葬了，又削了一块竹片，歪歪斜斜地打算刻个碑插在坟头，这时候阿蛮突然一愣，她怔怔地张口：“宝铃，阿娘有告诉过你她叫什么名字吗？”

　　宝铃抬起头，脸上还挂着阳光下晶莹闪烁的泪珠，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阿蛮只能在竹片上用匕首刻了个“阿娘之墓”。

　　宝铃惊讶地瞪大眼睛：“阿姐，你会写字？”

　　阿蛮一顿，这才意识到她们常年隐居，阿娘早早被驱逐出族，不再愿意使用苗文，又不曾打算让她们出谷，所以也未曾教她们汉字。她还是上辈子跟在段承纬身边才学会识字，宝铃亦是。

　　阿蛮摇摇头淡淡敷衍宝铃：“我只会写几个字。”

　　插上简易墓碑，她们跪拜了三轮，阿蛮便起身走了，宝铃晃悠悠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

　　阿蛮曾想过带着宝铃就此离开，往后找个太平点的地方安然度过余生。她记得阿娘死后不过两三天，就捡到了深受重伤奄奄一息的段承纬，如果没有自己的尽力救治和精心照料，他怕是早就跟阎王爷报道了。可是转念一想，阿蛮又觉得这么干净利落的死亡太过便宜了他。

　　段承纬不是汲汲营营呕心沥血，机关算尽就为赢得正统皇位，做着实现一统中原，缔造太平盛世，名垂青史的千古一帝梦吗？他这么伟大的梦想，在这个风雨飘摇摇摇欲坠的乱世，不实现太可惜了。

　　只不过嘛，阿蛮转了转心思，这个理想只能由别人实现了。她会救下段承纬，不让段承纬丧命丝热谷，至于之后……那就是他的人间炼狱了，定要他过得比在地狱还要煎熬。

　　阿蛮心里记挂着那本秘籍，趁着宝铃睡熟又去寻觅了几次，只是仍是一无所获，空手而归。阿蛮心里焦急，又暗暗试探过几次，试着讲了几个不起眼小子因为种种奇遇意外拾得神秘武功秘籍之后，成为武林高手的传说故事。宝铃听得有趣，有时还催促阿蛮继续讲后续，只是宝铃都对“秘籍”这两个字眼毫无特殊反应。

　　阿蛮自然看得出，宝铃现在不过一个娇生惯养顺心顺意的黄毛丫头，没有几分心眼，她多半还不知道阿娘悄悄让她藏好的东西是份秘籍。

　　只是这份秘籍，到底在哪儿呢？

　　想了想，阿蛮又试探了一回：“宝铃，我想起阿娘生前跟我说过她给了你一样东西让你收好，还叮嘱过你谁也不要透露，包括我。但是她后来又怕你贪玩把它弄丢了，就告诉了我。”

　　宝铃不疑有他，点了点头毫无戒心地说：“阿娘有一次说跟我玩个游戏，她藏了个东西在我枕头里面，要我不能告诉阿姐。”宝铃接着又用抱怨的语气道：“阿娘还说看谁最能保守秘密呢！结果她转眼就告诉阿姐啦。”

　　枕头里！难怪自己没找到，阿蛮只翻过枕头底下，却没想过枕芯里面藏了东西。

　　她继续诱哄宝铃：“宝铃将那东西取出来，阿姐帮你保管可好？”

　　宝铃抿抿嘴有些犹豫，最终摇头拒绝道：“不行，我答应了阿娘，一定要自己保管好，不能交给其他任何人，包括阿姐。”

　　阿蛮也不气恼，只是语气里添了几分落寞：“既然宝铃答应了阿娘，那就宝铃自己收着吧。阿姐只是想看看阿娘又送了什么新奇玩意儿给宝铃。”

　　宝铃迟疑道：“我也不知道，阿娘自己缝进枕头的。”她转了转脑袋，想了想阿娘总是给自己送东西，可是阿姐却不像自己拥有这么多小玩意儿，有些愧疚地主动提出：“要不阿姐我们拿出来偷偷看一眼，然后再藏回去，这样宝铃也没有违背对阿娘的承诺啦！”

　　正合阿蛮心意。不过阿蛮还是不动声色：“真的可以吗？阿娘……应该不会怪罪吧。”

　　“只是看一眼没关系的！”宝铃说完就啪嗒啪嗒跑进自己房间，很快又风风火火地抱着枕头跑过来。

　　阿蛮在宝铃也兴致勃勃满脸好奇的眼神下拆开密密缝着的针脚，从枕芯内部取出了一个小布包。阿蛮屏住呼吸，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展开小布包，里面的东西出乎她的意料——是一个晶莹剔透水光十足的玉镯子。

　　阿蛮顿时大失所望。宝铃倒是兴冲冲，觉得这个镯子漂亮极了，拿在手上摆弄，左看看右瞧瞧，爱不释手，只是这镯子围径对七八岁的宝铃来说还是大了太多，挂在她手腕上松松垮垮，宝铃只能恋恋不舍地取下来，嘴里还嘀咕着：“难怪阿娘让我藏好收着，这么漂亮我要是摔碎了肯定会心疼死。”

　　摔碎了？！阿蛮脑中一道灵光闪过。她努力回想，前世宝铃长大后好像是有一段时间戴过一个玉镯，她还一直宝贝得很说是阿娘给她留的遗物。但是她临死前见到宝铃的那一次，宝铃手腕上好像戴了三四个手镯，但是没有一个能跟眼前这个玉镯对上号。

　　阿蛮隐隐有些怀疑，但又有些难以置信，秘籍怎么可能藏进一个玉镯子里？可是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玉镯，阿娘又何必大费周章哄骗不知世事的宝铃保守它的秘密呢。

　　看来不管这是否是个普通玉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与怀疑，都必须在不引起宝铃的怀疑下毁了这个镯子。阿蛮暗暗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