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与山神》北地村人

2、坑深有两米

　　“不是情况已经在好转，二代应该会消散吗……怎么还要出事？”方启辰不爽的骂了一声，反身去够车后座他背着的哆啦A梦书包：“我连她的恋爱历史都找了。根据她最近发布的朋友圈背影分析，她应该是搬进了学校的教职工宿舍——四区五号楼二单元三楼。”
　　“知道了。”
　　这时候方启辰已经摘下了墨镜，一双蓝色的病态眼睛在昏暗里明显的过分——他不喜欢带墨镜。用本人原话解释是觉得在如今社会主义价值观的熏陶之下，戴副墨镜装半仙招摇拐骗的行为很傻逼。
　　这话很傻逼，人也很傻逼，但并不妨碍他的术枷很好用。这也是为什么舒不为一般选择年纪不大的方启辰做队友的原因。
　　【界面】。
　　利用生物信息确定身份，搜索本人在网络上发布的全部情况。非常优秀的附加型术枷，反噬也没有很激烈。舒不为经常会想，如果他在稽查组而不是跟着他混野路子，参加稽查评定最低也会是二级。
　　“大晚上工作需要贿赂一下我。”男孩像猫一样坐副驾驶上，矜持的抬起下巴：“记得请我吃小龙虾。”
　　“没问题。”舒不为一边开着车，一边嘴里跑火车：“去你最喜欢那家店。想买多少买多少，我不会说一个不字。”
　　方启辰很谨慎，方启辰觉得不对劲，方启辰对于突如其来的馅饼用眼神表示惊恐，“刚刚我还吃了你一笔大的……你中级职称升高级职称了发奖金？”
　　“还没呢。”舒不为呵呵两声：“高级就别想了，跟你说了多少次，评高级至少要当五年班主任才行。”
　　今天晚上难得看见弯月，没有云彩，月光隔着玻璃想要亲吻人类。液体的光流进车内，积蓄了小小的池塘。窗外的景色一瞬间静止下来，他看着舒不为小心翼翼的把耳钉上的珠子取下来安在手环的空格上。方启辰的手腕被舒不为粗暴的拉过去戴上。珠子的样式跟晚上给肖莹莹的一样，只不过这个手环上面有两颗——手环和耳钉都被附加了他们SUNSHINE的附加型术枷【蛰伏】。
　　毕竟他的术枷无法在正面战斗中起作用，一旦真枪实弹的操作，带着这个还能提高他的存活率。
　　“舒不为，你会随身携带武器吗？”方启辰摊着一张脸，玻璃珠一般的眼睛左顾右看。舒不为的举动只能说明他猜测的没错，这次面对的山神至少是二级以上——根据他们附加的种类介绍，只有加强版的蛰伏才可能让他们在二级以上山神的搜索下逃出生天。
　　“小孩子家家的，想这么多干什么？”舒不为把车钥匙扔他怀里：“幸亏让你提前学了开车，你什么都不用管，保护好自己。一会自己爬到驾驶座上，看着情况不对抓紧跑。”
　　“我这车让杜哥改造过了，除非带着【锋利】特点的术枷，其他的不打紧。”
　　“那你怎么办？”方启辰身子一翻坐到驾驶座，把手机挂在通话页面上：“我要不要接应你？”
　　“我这边不差个菜鸡。”舒不为站在车外面嗤笑一声，把车门关上，方启辰只能听见舒不为有些沉闷的声音传进来：“你保护好自己就行，不用担心我。把心放到肚子里，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方启辰今年十八，一直跟着沈夜蹲后勤，没上过战场。他听过前辈们说舒不为的过去，很难把当年那个桀骜的青年跟面前这个不着五六的家伙联系起来。
　　但他现在才知道，前辈们没拿故事诓他，面前这个模样漂亮，留着头发的青年往那里一立，脊梁笔直的像松，会让人感觉到无比安心。
　　但事实上，舒不为完全没有料到今天晚上事情会发生到这种地步。山神到底是什么呢？是二代死去后形成的无主躯壳，方启辰对肖莹莹的背景做过基础的预测，肖莹莹一家社会背景单纯，没有任何不良记录，也不会跟一些危险行业的人进行接触，所以他对肖莹莹情况最初步的判断，是二代死去后因生前执念形成的守护山神。
　　他们生前执念未消，守护亲人。受到刺激会变成实体进行攻击。不过，形成守护山神后因为力量耗尽，守护山神会在一个月左右消散。如果没有遭到恶意攻击，并不会对其他人造成伤害。面对这种情况，他们只会选择进行监控而不是进行处理。
　　而之前肖莹莹的回答也证实了他的猜想。一切都很正常。
　　不过让舒不为有点在意的是，方启辰提到肖莹莹的身上潜藏了三股气。而他在跟肖莹莹进行接触时，其中一股气居然会给他一种过分熟悉的感觉。舒不为接触过的气实在数不胜数，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
　　不过为谨慎行事，他在肖莹莹身上标注了记号，但有一缕气在感知到他的标记后突然产生暴动，引发了她身上最为浓郁的气的反击。
　　“没办法的话，那就打吧。”舒不为说。不笑和严肃是两码事，这人平时板着张脸没什么感觉，只觉得有种拒人千里的冷漠，但真正严肃起来便催生一股锐气，对视间让人不敢小觑。只见他两只手虚虚一合，手里便凝练出一把又细又薄的刀。没什么花哨的装饰，暗红色的刀柄在昏暗的路灯下多了几分阴森感，舒不为脸上平添一抹苍白，整个人仿佛融化在了月光里。
　　“这就是【掌控】催生的血刀吗？”方启辰正在通过后视镜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如果不是拍不出来，他就直接拿手机怼了。隔着时光，被前辈描述的神乎其神的稽查一组的少年组长就站在那里。
　　术枷【掌控】，将触碰到一切与“气”有关的特殊物质转化成自己想要的形态，这种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也可以压缩自身物质铸刀。一般当然会选择血液等损害不大的东西。其实头发也没有问题，只不过相较血液的攻击力便消弱不好，此刻并不是最优的选择。
　　舒不为那刀又细又薄，与平日里趁手的刀相差甚远，必然是身体吃不消巨大的失血量。而更让方启辰在意的是舒不为使用术枷需要付出的代价。
　　他们这些家伙拥有着他人艳羡的能力，但付出的代价同样巨大。例如方启辰的【界面】，三天内只能发动一次，如果强行发动，便会产生长达一周的厌食情绪。能力越强，副作用越大，在方启辰的印象里，舒不为连动用术枷的时候都罕见，本人又不是什么都往外说的人，别说他方启辰，除了跟着他一起叛逃的沈夜，估计没人知道舒不为的术枷究竟是什么。
　　舒不为双手握刀不动，气逐渐浓郁，只听见后面一声刺耳的尖叫传来，他闷哼一声，口鼻出血。
　　附加了【声音】的山神吗？舒不为迅速反应过来，声音会有什么限制？定向吗？会有范围吗？他果断倒下身体贴近地面试图躲开声波的攻击范围。
　　对方下一个呼吸间就出现在他原来的位置，舒不为下意识将长刀向上一抵，刀和类似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对方朝着舒不为又发出一道声波攻击。舒不为只觉汗毛倒竖，下意识的翻身躲开，他偏头听见离自己不到五厘米的地面被声波震的粉碎。顿时口鼻出血。这时候舒不为才看清他的样貌，可怖的身子比正常人庞大一圈，上面缝合着一张人类的脸，就像是劣质恐怖故事里随意捏造的怪物。
　　附加【声音】型山神，交手后有一级的强悍实力。舒不为告诉过方启辰无数次情况不对就跑，可他现在甚至不能跑。守护山神在被威胁情况下同样会攻击周围的生命体，如果舒不为不能拦下它，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现在打斗声音已经足够大，不用看舒不为也知道会有多少个窗帘后面露出脑袋和摄像头。门口会放着一个满满当当的背包——当代社会，相关部门早已经对这种情况进行特殊急救培训，他们都做好了携带物资撤离的准备。虽然拍不到他战斗的样子，但即使他真的选择逃跑，也没人怪他，他们只会说“是山神太厉害了，不是你的错。”
　　但舒不为这种家伙，像无数个人形容的那样，这把剑见血之后才会出鞘。
　　“继续打。”
　　方启辰清清楚楚的看到，舒不为瞬间便出现在山神身后，手中的血刀又稳又狠的插在了它的心脏处。他不明白舒不为为什么不选择割下它的头颅——只有将山神的头颅割下，才能彻底的将它们斩杀。
　　“静止。”舒不为低低的说。山神在他术枷的束缚下虽有不甘，但还是逐渐停止了行动，夜晚就这样再次沉寂下来。
　　此刻突生异变，一道银光闪过，山神的头颅掉落，伤口处血流如注。血把舒不为衬衫染了个精透，左半脸被淅淅沥沥的掉下血珠。
　　“夏琢。”舒不为不想同他废话，手中长刀横飞，被对方笑吟吟的抓在了手里。刀刃入掌心，血流如注。
　　“难怪我会熟悉，是你的话就不奇怪了。”舒不为也没指望那一击能够造成多大伤害，认真的给了他中肯的建议：“趁我现在还有要事在身，抓紧滚吧。你要是还待在这里，我不能保证你全须全尾的回去。不过没想到你现在混成这样，给无名小作坊打工不是你的作风啊。”
　　“哪有哪有，我向来就是随遇而安的性子，给谁打工都一样。组长当年就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你以前不喜欢开玩笑，想必现在也不会口出狂言。”对面那人笑笑说，“但你现在的状态，我觉得我可以补刀哦。”
　　“那就来啊。”舒不为眼皮一翻，没有废话，对夏琢此人的厌恶差点拿张纸贴在脸上了，干脆利落的把腕一转，手上又凝成了一把新的长刀，这次术枷的主人看起来颇有闲心，连刀上的花纹都做的惟妙惟肖。
　　“你还记得无佩吧？跟它的兄弟姐妹交流交流感情？”
　　“是我大意。”对面的青年摆摆手，油滑的让人抓不住手，变脸一样的神色很难相信是之前那个跃跃欲试的家伙：“咱们俩这么打，那可就没意思了。”
　　如果舒不为只有一把不趁手的血刀，他当然要动手试试。但当下情况，死去的山神尸身还在他的【掌控】范围中，这种状态下的舒不为不是他能抗衡的存在，谁会知道他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招数。
　　“不跟你浪费时间了，你要我走，那我就走喽。”青年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粉色蝴蝶结戴在头上，粉色蝴蝶结发夹堪堪夹在短短的头发上，显得有些滑稽可笑：“提前祝你六一儿童节快乐哦~”
　　“【匹诺曹】。”
　　他晃晃身体，整个人像被放气的气球一样开始急剧缩小，到最后地上只剩了一个巴掌大的毛绒玩具，还带着那个硕大的粉色蝴蝶结。
　　“意料之中。”舒不为闭眼，夏琢的术枷【匹诺曹】每个月可以用气制作一个玩偶，拥有本体百分之八十的能力，但在使用玩偶时间内，本体失去所有与气有关的能力，损坏不会对本体造成任何损伤，气重新回到本体继续累积。
　　他看见方启辰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手里拿着一盒湿巾。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还是冒冒失失的性子。”舒不为接过湿巾，把刀扔在地上。【掌控】只能将物体一次性转化，无法复原。
　　“好听吗？”舒不为跟夏琢两人两相生厌，在变脸方面却有着神似的技巧，舒不为跟方启辰吐槽说：“好听就是好刀。”
　　“你这个人真的是……”方启辰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被舒不为拧着耳朵拉去处理现场的后续，山神的尸体以及残留的血液会用附加了【分解】效果的道具处理掉，至于临时的行动也会向官方稽查部门那边进行汇报，统一由官方进行决策和事后安抚民众。
　　“小兔崽子，今天吃了我这么多东西，行动报告就交给你了，要有前因后果，起承转合，运用多种修辞手法，字数要三千以上。”
　　方启辰弯着腰，拿着相机一样的东西，辛辛苦苦的扫描地上残痕，按动着快门进行分解，闻言不干了：“你给我爪巴。”
　　“年轻人要谨言慎行，对领导尊重一点，好好干活才有工资拿。”舒不为拍拍他的背：“我去趟厕所。”
　　厕所是不可能去的，舒不为进了一户楼道：“肖老师，声音这么大，您都看见了吧？”
　　楼道的阴暗处里缓缓走出一道人影，肖莹莹白着一张脸，震惊到连话都说不利索：“我看见了。”
　　“那是我妈。”
　　“非常抱歉，我不知道现在怎么说会比较好，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这种情况下的女孩子。”舒不为看着方启辰溜溜达达的去捡玩偶。两个人肩并肩的站在一起，他开口说。这人穿了黑色的牛仔裤看不出痕迹，从口袋里魔术一般的变出一张纸塞到她手里。
　　“你应该知道什么叫做守护山神，但你应该不知道，山神没有心脏，但他们的心室会放有支撑他们在人世间流浪一个月的力量——他们认为最珍贵的东西。”
　　“这封信是送给你的。”
　　他仿佛哆啦A梦，再次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挂牌：“回家后记得多喝热水。把这个带上，有情况记得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方启辰！动作怎么这么慢！”他缓缓的走出楼道，夜晚公然扰乱秩序：“我要回去睡觉了！”现在已经是凌晨，两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肖莹莹的视野之中。
　　“这就走了？”方启辰抱着玩具，假设了一下如果是自己遭遇了这些，整个人都斯巴达了：“你个无情的赚钱机器！好歹也是你同事，不知道安慰一下她吗？”
　　“安慰什么？怎么安慰？以什么身份安慰？”舒不为开着车反问：“你能安慰还是我能安慰她？”
　　疤痕这种东西除了自己，他人根本无法治愈。
　　方启辰此人看眼色的技术一等一的强，见舒不为有些烦躁，识趣的转移话题：“那你请我吃顿早饭吧？”
　　“吃吃吃你个头，这么早哪里会有出摊的地方。”舒不为对他进行友情建议：“我看见你沈夙姐姐做完买了不少菜，回去让他给你做吧。”
　　“你这是谋杀！”方启辰惨叫：“就是因为你豆腐脑从来不吃甜的！你想要排除异己！”
　　SUNSHINE特色，店主在哪，根基就在哪。没一会这俩人就风风火火的回了舒不为的家，方启辰思来想去不放心，在舒不为回卧室睡觉后，还悄咪咪的去敲了对面沈夜的门，把她硬生生的从床上拖了下来。
　　“好了。”沈夜还是讲道理的，沈夜即使凌晨三点被叫起来也勉强让自己保持微笑着说道：“给我个打扰淑女睡觉而不打死你的理由吧。”
　　“舒不为要我叫你的。”方启辰心虚的把舒不为的名号一推，穿着拖鞋吧嗒吧嗒跑回对面：“他今天开术枷了，跟一级的山神打，流了好多血。我也不知道他要付出什么代价，有点慌。”
　　沈夜着实没想到大晚上方启辰都可以玩王炸，吓得眼皮都睁开了不少，想起舒不为那个死鸭子嘴硬的玩意，她想都没想，拿着急救箱直接踹开舒不为的房门，把头冒问好的方启辰一块关在了门外。
　　舒不为的房间面积最大，还布置了一个沙发，此刻房间的主人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的时候沉重的呼吸声便格外明显，没好气的问她：“你进来干什么。这时候不怕我晦气了？”
　　“帮你好的快一点。“沈夜这样回答：”麻烦这位病号给我个展示的机会，你放心，方启辰那小子我不告诉他。“
　　“奥。“舒不为心想我不同意难道还能把你赶出去吗。看着沈夜拿东西的动作，慢吞吞的补充道：“顺便跟你说，我开【沸腾】了。”
　　所以方启辰的王炸是跟你学的吗大哥？沈夜深觉急救箱重有千斤责任重大，可能救不了病入膏肓的家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