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海海》卓褧

6、楠楠，去我家写作业吗 “楠楠

　　“楠楠，去我家写作业吗？”倪雅丰出现在创新班的时候引起了一阵骚动。但这人就是特能装，越是人多越四平八稳，一点儿看不出平时的轻佻。
　　“去的。”阮雍楠手上收拾着文具书本，嘴上没一点迟疑就答应了。
　　“好，那我在门口等你。”
　　“嗯。很快。”
　　倪雅丰修长的身体靠在栏杆上，这个教室在走廊尽头，属于边角楼，呈六边形，进出只有一个门，也就是说进进出出的人都能看到她。倪雅丰也不躲闪，也不和别人打招呼，就只柔柔地看着阮雍楠收拾。她只想看着阮雍楠，自从午饭吃完两个人会到各自的教室后，已经整整一个下午没看到楠楠了。
　　好想楠楠。
　　尽管知道这样的状态很不对劲，但她不想控制自己。她渴了太久太久，压抑了太久太久，身边都是不能让她安心的人。
　　阮雍楠就这样纵着她脱下漫不经心的假面，开启赤裸裸的狩猎模式。
　　“我帮你拿书包。”倪雅丰很自然拿过楠楠的书包背在身上。
　　“你的书包呢？”
　　“我不用书包。我不写作业。”
　　“那你还让我去你家写什么作业？”
　　“看着你写呗。”
　　“不行，去你教室拿书包。”
　　“好好好。”听你的。
　　倪雅丰的教室在二号楼四楼，隶属文科班差生区。这里多是一些混混，或者艺术生。教室里几乎没有几个人。
　　“你的作业是哪些？”
　　“不知道，没怎么写过。”
　　“老师不管你吗？”
　　“一开始管，后来也拿我没办法。”
　　“那你考试怎么办。”
　　“不打算考，随便吧，总会有办法的。”
　　阮雍楠这才意识到眼前人是个与自己完全不同的陌生人。她不了解倪雅丰的生活，不理解倪雅丰的选择，更不懂倪雅丰的想法。在倪雅丰的身上有一种无所畏惧的落魄感，她的坦荡不是源自于尊重、热爱并且充分享受生命，而是源自于对生命的蔑视。
　　那时候阮雍楠还小，不知道这种根本上的差异对一段关系而言是致命打击。
　　两人相爱可以克服一切世俗阻碍，唯独无法克服价值观的差异。尤其是爱到骨子里后，就不再试图改变对方，也不会改变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越走越远。很多年后她问自己，如果一开始就避开倪雅丰会不会好一点，可太迟了，只是想到或许两人都无法相识，就会心痛。
　　此刻阮雍楠只是头疼于倪雅丰不写作业这件事，于是颇为困顿地看着对方，“可是你叫我去你家写作业，那你也得写。”大有对方不答应就不走的架势。
　　“好好好，我写我写。”倪雅丰装模作样拿上一堆书。“这样可以吗？”
　　“等一下！”，阮雍楠指着其中一本漫画书好笑地看着对方，“你居然还把漫画书带回去，这是你的美术作业吗？”
　　倪雅丰被抓包了也不害臊，反而一口应下，“对呀，阮老师，这是我的美术作业，题目叫做《我和我的美女老师回家上课》。”
　　给对方这么一闹，阮雍楠也没了一定要对方学习的念头。倪雅丰看着高挑，实在太磨人，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撒娇技能，浑然天成。
　　“走吧，我们回家。”阮雍楠牵起倪雅丰的手说，“这次就先放过你。”
　　倪雅丰捏了捏楠楠的手，再捏了捏楠楠的耳根子，笑得心满意足，“我不应该叫你楠楠的，应该叫阮阮，你看你手也这么软，……耳根子也这么软，脾气也这么软。”
　　“我脾气可大了。你要小心，不许惹我生气。”
　　“哎呀，原来你还会生气呀。阮阮？”
　　“不许叫我阮阮！”
　　“阮阮？阮阮？”
　　“哼！”阮雍楠气鼓鼓的不看倪雅丰，手却没舍得松开。
　　倪雅丰的心尖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有些酸涩，压不住那个气泡水一样会在情人间窸窣作响的昵称，“小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