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海海》卓褧

2、学妹，中考加油呀！

　　我没想到这么快就再次见面了，准确的说，离上次分开过去九个小时。
　　今天是我值日，打扫的地点是这幢楼的四楼走廊，可是我的教室是在二楼。于是你们可以看到一个小矮子费力的一手拿着拖把，一手提着半桶水吭哧吭哧往上爬，心里还在默念“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所以常年面瘫的脸上显出几分坚毅，太惨了。又惨又可爱，这是她的原话。至于我为什么要打扫四楼的走廊，那又要长话短说。鄙人今年初三，有幸过了重高的提前批考试，于三月前进入重高的创新班学习，上的课程包括但不限于高一语数英政史地物化生。这一幢楼是空出来的，正好给两个创新班的人使用，一个班一层楼，顺便奴役我们打扫整幢楼的走廊。真的好惨。
　　学校用风雨连廊把整排的教学楼都连在一起，所以我们这幢空楼的三四层，因为偏僻少有老师问津，并且方便易行，成了三四楼层各届学生的法外之地。问我为什么只有三四楼这样？哦，忘了告诉你们，因为我们学校按入学成绩排班级，一二层楼是“优等生”的地盘，三四层楼是“差等生”的狂欢。
　　我在这里看到过小情侣亲亲我我，看到过“□□”抽烟喝酒，看到过校园霸凌，可是这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个平平无奇清洁工，做好份内工作。大概是因为表现的过于淡漠，所以每一次工作都能顺利进行，可是今天好像不行。
　　我没有想过会看到有人坐在地上下象棋，而且还是一个人下！我不是说想参与！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人不爱学习，那么抽烟喝酒打架谈恋爱泡网吧的吸引力明显高于象棋。
　　又是一个奇怪的人，可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同往常一样，我放下水桶，把拖把浸湿，放在没有水龙头的水池上挤掉多余的水份，开始拖地。然后就听到了略微熟悉的懒散的声音，“是你啊”。
　　于是我转过身，把那一幕刻在心底。她盘腿坐在地上，靠着墙微微仰头看我，夕阳把她的披散的长发染成亚麻棕，却没能为她白皙清秀的脸染上一丝血色，唇色也偏淡，看起来有点贫血，光跃进她的眼里，带着她莫名的喜悦，变成奇异的颜色，再跃进我的眼里。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两步，于是看到我那被拉长的影子不争气地覆上她的手。那是一双很有美感的手，修长纤细笔直，指尖的弧度仿佛带有侵略性，现在却因为主人的懒散显得异常柔软。她又在向我招手，可是我不敢再往前一步，怕影子分割了她身上原有的光影美感。
　　“你在值日？”她问，我点头。
　　“为什么不在四楼接水，提上来很累吧。”这个问题让我窘迫，一方面是显得我笨，一方面是因为我真的从未想过去其他教学楼的四楼接水。身为提前批，母校已经不接纳我们，新的学校还不属于我们，那是一段无所适从的日子，我没有新的朋友，除了教室，食堂，寝室，后山，没有去过其他地方，我总觉得我是客人，不应该乱闯。
　　我不动则敌动。她走到我旁边的栏杆上，背靠着栏杆，手揽过我的肩膀，全程没有一丝犹豫。这也太自来熟了！可是感觉还不赖，于是顺从的和她一起靠在栏杆上，头倚在柔软温暖的臂弯里，洗干净的衣服经过阳光暴晒后的香气营造了一个令人安心的场，晚风携来远处的嬉笑怒骂，却吹不散这一刻静谧。
　　“你真的好乖啊，以后再有人这么搂着你，要拒绝。”听完这话我不服气的仰头看她，你才不可以这么说我，却没想到撞进一双既温柔又疏离的眼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能拒绝这个人，为什么只要一看到她的眼睛我就会想哭，为什么感觉一点都不真实，她会伤害我吗？
　　为了打破这种不真切的暧昧，我冷冷开口，“阮雍南”。
　　她笑了，用一种打趣的口吻说，“原来你会说话啊，声音也很好听，名字也很好…”
　　“你的名字呢？”太轻浮了，这个人太轻浮了，我不得不开口打断她。果然不应该轻易和人接触，有点后悔卸下防备。
　　她又笑了， “倪雅丰。你是创新班的学妹吗？马上要中考了吧，加油！”
　　“我会的。”再次冷冷回答。
　　“也是，毕竟是学霸。我先走了，小学妹，下次见。”又一次看着她背影离开，不过已经习惯，我的记忆里有很多背影。等等，她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这盘象棋是她的吗？我不敢动，怕她会回来，也怕不是她的东西。可是等到拖完地，吃晚饭，上来背书背到晚自修开始，也没能等到象棋的主人回来寻它。只好我自己收好，她说下次见，那就下次还给她。
　　只是那时候的我没有想到，这盘棋一寄存，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