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海海》卓褧

1、嘿，你想听有何不可吗？

　　现在是凌晨五点半，夏日长，天已全然放亮。我在去男寝后山的路上，那里很僻静，不会被打扰，也不会打扰别人，适合晨读。
　　发现这个地方，要从两年前说起。那时候我还在读初一，我哥读高三，他毕业的那天，我和姨去接他回家，第一次进男寝大楼，有被震惊到。不是说东西有多乱，我能理解放假的寝室大楼，东西看起来会比平时多好几倍，且无序。我是说氛围乱，你能想象一个仅仅只有150的小矮子逆人流穿过一群躁动不安又发育近完全的男高中生吗？讲真，我这辈子没觉得自己有多矮过，除了那次。大概是看出我的不安，又觉得这女娃儿实在是帮不上忙，姨让哥带我到学校里处转转。他很无奈，但还是不得不照做，于是就带我到后山闲逛。他们男生想通宵打游戏，就会从这里翻墙出去，到清晨再回来。这就是差等生的优势所在吗？总能找到困住自由牢笼的缺口。说真的，不羡慕，但还是感谢哥，让我发现了独处的好地方。因为男生最多只会路过不会停留，而女生根本就不会来男寝。
　　只是还没正式开始读呢，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这都期末了，还有人这么狂的吗？先是一件薄的黑色风衣，被团吧团吧从墙的另一边扔过来，差点砸到我，再是一个半旧黑色双肩包，最后是一个穿着宽松白衬衫水洗蓝牛仔裤的……女孩子？！这利落的身手，不知翻过多少次墙，但当我看向她的脸时我就没心思吐槽了。你们有遇到过这种人吗？就是明明五官也不惊艳，组合在一起也平平无奇，但你就是忍不住一直盯着她看。特别是当对方也发现了我的时候，眼睛里因为惊讶而盛满了星光，要遭，心跳有点快，第一次撞见女孩子翻墙我应该打个招呼夸一夸她吗，还是假装没看见低头背书，可是她看起来好好看啊，可是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很多年后才从对方那里知道，这些活泼的小心思未被泄露分毫，本面瘫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看她收拾因拉链没拉好而散落一地的笔。看起来又乖又冷，这是她的原话。胡乱把笔扔进书包大格，她打算走了，我好担心那些笔会漏油啊，能不能不要这么神经大条，已经无力吐槽。算了，还是背书吧。
　　没过两分钟这人去而复返，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我往旁边站了站好方便人家找，可是她径直朝我走了过来！不得不停止背书，唉…生活不易。我看向她，示意有话快说。她用一种略带窘迫但很期待又夹杂几分随意的神态开口，“嘿，你想不想听有何不可。”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这个姑娘看起来不像是自来熟啊！
　　尽管内心疯狂吐槽，但我还是略带矜持地点点头。
　　然后见她随手把书包一扔，把那件风衣铺在地上，靠着墙边坐下，掏出裤兜里的mp3和耳机，朝我招一招手。整个过程无比自然，就好像我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年。仿佛被招了魂，我不受控制地向她走去，坐在她旁边。那天早上我们一共听了二十四遍有何不可，直到七点二十早读铃声响起。听到第三遍的时候她睡着了，熬夜一宿能不困吗。我尽力挺直身板让她靠，但是对于一个150的小个子来说，再怎么努力也是枉然，更何况这位同学看起来比我高很多很多。
　　走的时候我俩都有点晕乎，我是因为全程不在状态，她是困的。看着她慢吞吞地朝女寝走过去，边走还边打哈欠，我真的很想问一句，喂，你有没有吃早饭，要记得吃早饭啊。
　　但我忍住了。其实也不用忍，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说话是一件极其费力的事。
　　有一点点想和她做朋友，只有一点点。啊，忘了问她的名字，我也没告诉她我的名字。希望还能有机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