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靠谱》没有后续

39、第三十九章 五师弟梦里

　　赋熙门，逸嵘峰，里屋。
　　石无争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白茫茫，像是下了一场雪，掩盖了所有颜色，又仿佛被困在了一间满是棉絮的白屋子中，连手都是白的。
　　奇怪的梦，他可能是迷路了。
　　石无争站在原地，低头玩手指，发现自己衣服是白的，头发也是白的，他似乎能融进这片白茫茫。
　　脚下的大地开始震动，石无争站不太稳，慢慢地蹲下来，手指插进地面的白色颗粒中，才发现这些不是雪，也不是棉絮，是沙子。
　　洁白无瑕的细小沙子，铺了满地。
　　一个细长的轮廓慢慢从沙子下显出身形，有一对巨大的螯钳，分节的身体，眼睛在顶部，浑身覆甲，翘起弯曲的尾巴，带着尖锐的勾。
　　是一只巨大的白蝎子。
　　蝎子抖落身上的沙，顺便把蹲在自己后背上的石无争甩了下来。
　　石无争五体投地，却感觉不到疼，吃了一嘴的沙子，并不苦涩难咽，反射性地吞了。
　　不料下一刻就被拎了起来。
　　白蝎子尾巴勾住石无争，让他站好了，围着他打量，最后停在他身前。
　　面对比自己巨大数倍的蝎子，石无争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从内心深处产生了亲近。
　　他大着胆子凑上前，伸手摸上蝎螯。
　　冰冰的，凉凉的。
　　螯钳张开，卡在他腰间，他也不怕被拦腰夹断，配合着抓住钳子，让对方放到自己背上。
　　蝎子后背又平又大，只要放得好，人就不容易被甩下去。
　　搭乘了石无争的白蝎子开始在白沙漠中奔跑，又长又细带点白毛的四对步足划开沙面，沙啦沙啦。
　　沙漠世界里没有被称为风的存在，石无争看白色看久了，突然觉得蝎子的黑眼睛也是白的。
　　好在蝎子跑得飞快，沙子被划开的声音越来越小，一道彩虹横在远方。
　　白蝎子快速穿过彩虹拱门，门后是满眼的绿色。
　　它简单分了方向，尾巴尖勾住石无争的衣服，竖起身体直接往树上爬。
　　这是一棵极为高大的树，白蝎子仿佛变成了白蝉，而石无争自己成了蚂蚁。
　　他从没有见过粗糙得如此具体的树皮，这个梦境里的东西除了他之外似乎都会变大数倍。
　　白蝎子努力上爬，在接近树冠的地方停下：“大菜！大菜！我来找你玩啦！！”
　　是个年轻的声音，男女莫辨。
　　石无争心中一荡，这里不是梦，这只白蝎子也不是普通的动物。
　　他知道之前那奇怪的亲切感从何来了。
　　它是妖。
　　树冠传来蠕动的声音，石无争抬头看去，只见满树葱郁的树叶簌簌作响，渐渐朝树顶集中，纷乱的翠绿叶子缩小、排列，盘成帽子纹路，树冠体积萎缩大半。
　　一个绿色的蛇头缓缓从帽顶抬起，吐着鲜红的信子，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白蝎子朝绿蛇挥舞螯钳：“大菜！这里！这里！！”
　　绿色大蛇循着声音看望去，在发现白蝎子的同时差点掉下树，它的身体很长，尾巴缠在树干上，只有巨大的蛇头垂到地面，很有弹性地蹦了两蹦。
　　白蝎子转头下树，顺便把石无争重新放回背上。
　　那条刚睡醒的大蛇维持着尾巴在上，头在下的姿势，倒立着继续吐信子。
　　白蝎子无语道：“……我都不知道你还跟蝙蝠学过法。”
　　结果大蛇突然松开尾巴，庞大的身躯绕着地面的白蝎子猛地砸下，大地是张弹簧床，白蝎子飞了起来，石无争飞得更高，然后摔上了大蛇的蛇身。
　　……是树叶。
　　依旧没感觉到疼痛的石无争难以置信地撑起身体，对着身下的叶子摸来摸去，他回头看大蛇，视线沿着大蛇身躯一路走，最终回到自己身下。
　　旁边的大树只剩树干和树枝，光秃秃的，那些茂密的叶子，竟然全是大蛇身体的鳞片。
　　同样被蹦上蛇身的白蝎子大呼小叫地举着双螯说话，拎回石无争，道：“我就选他了！”
　　大蛇温和地眨眼睛，从栖身大树的树根边衔来一只小小的东西。
　　石无争定睛一看，居然是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也见到了他，在大蛇嘴下扑腾起来。
　　大蛇却甩高了头，同时松开嘴巴，把小女孩甩上自己的头顶，温柔而不失威严地说道：“坐好。”
　　正努力爬下蛇头的小女孩浑身一颤，啜泣着回到被抛上的位置，可怜巴巴地看着石无争。
　　白蝎子兴奋地转圈：“太好了，你也选好了！”
　　大蛇道：“你也坐好，小米。”
　　白蝎子怒道：“是大米，小米黄的黄的！我是白的，白的，大米！”
　　看来大菜是绿蛇的名字，大米是白蝎子的名字。
　　绿蛇不予理睬，身躯游动起来。
　　白蝎子趴在绿蛇叶鳞上嘀嘀咕咕：“我觉得这次我会赢，”转了转黑色的眼睛，石无争觉得它在看自己，“我能赢。”
　　森林的尽头不是彩虹，是一个波光粼粼的深潭。
　　绿蛇滑进潭中。
　　石无争立即捏住鼻子，紧紧闭眼。
　　水声响起，却感到不到水的挤压，甚至没有一点湿意。
　　他试探着张开眼睛，惊讶地发现自己在空中翱翔。
　　水潭在头顶绽放着涟漪，却没有一滴水落下。
　　天空隐藏在水面之下。
　　大蛇却好似在水里游泳般继续扭动身躯，它们在朝太阳奔去。
　　白蝎子爬去了大蛇的颈部位置，石无争遥遥地看见了小女孩。
　　小女孩也被水天交换吓到了，愣愣地坐着，她脸上的眼泪不见了，泪水溶进深潭。
　　白蝎子又突然叫起来：“大花！！大花！！我和大菜来了！！”
　　话音未落，红色太阳成了水中晕开的墨点，红色长线围绕在太阳周边伸长、增加。
　　那是一只把自己绕成圆球的赤色蜈蚣。
　　被太阳遮挡的月亮里是蜈蚣选中的另一个小女孩。
　　石无争已经完全镇定下来，他想起当年给家人找食物时那些千变万化、善于伪装的妖怪妖精。
　　被装进月亮的女孩面容冷静，甚至向石无争和另一个小女孩提裙行礼。
　　蜈蚣用四双腿把月亮抓进怀里，好奇地看向绿色白蝎头顶身上的小孩子：“这就是你们选好的？”它的声音介于少女和成熟女性之间。
　　不等对方的回应，蜈蚣便炫耀怀里的月亮：“不管你们选谁，赢家肯定是我！”
　　白蝎子开始和蜈蚣对呛。
　　蜈蚣没有蛇大，索性缠上绿蛇身躯，和白蝎子就赢家是谁的问题针锋相对。
　　绿蛇游出了水下世界，黑光闪过，等三人睁眼时，发现自己齐齐坐进了一个[碗]中。
　　这是一个在底部画了奇怪图案的大瓷碗，广阔地像个广场，另外还多了两个年龄相仿的小孩。
　　[碗]中五人，三女两男。
　　[碗]边上探出了五个头，白蝎子、绿蛇，赤蜈蚣，还有褐色的壁虎，与蓝色的蟾蜍。
　　它们变成了相同的大小，用审视的目光俯视[碗]中的孩子们。
　　男孩眉头紧锁，不确定道：“这是……五毒？”
　　赤蜈蚣的声音响起：“哦，他还认得我们？”
　　褐壁虎道：“认的不是我们，是我们的原身种类。”
　　蜈蚣嘴硬道：“我当然知道…！我只是很惊讶……”
　　褐壁虎继续戳穿它：“有点文化的人都知道我们，至少知道我们中的三个。”
　　曾经坐在大蛇头上的小女孩捂着嘴小声道：“啊我以为是蜘蛛……”
　　蜈蚣正组织反击的话，听见小女孩的话后顿时笑得不能自已。
　　壁虎褐色的头变成深褐色：“大菜，你不地道啊——”
　　绿蛇缩回头，声音在[碗]外响起：“没事，可以学。”
　　白蝎子早就不耐烦了：“说完了没有，快开始啊！我都迫不及待了！”
　　蜈蚣和壁虎互视一眼，同时鄙视白蝎子这个傻子，然后看向蓝蟾蜍。
　　蟾蜍老神在在，头顶和后背的疙瘩相继出现、膨胀、炸开，像成精的肥皂泡。
　　白蝎子催促个不断。
　　一直不发话的蟾蜍被绿蛇一尾巴甩中，巨大的身躯差点翻进[碗]里，四个手指扶在边上，过了好久才道：“疼。”
　　它的反射弧可能比绿蛇加上赤蜈蚣的身体长度还要长。
　　白蝎子急道：“快开始，快开始……”
　　蟾蜍这才看进[碗]里：“一，二，三，四，五……哦齐了。”
　　白蝎子：“齐了齐了，开始开始，要怎么开始？”
　　蟾蜍语气缓慢：“就这样开始。”
　　全场静默。
　　白蝎子道：“骗谁呢，他们都没打起来。”
　　蟾蜍抓着[碗]沿：“人类把五毒放在一起，它们就会互相打起来的，我见到过的。”
　　壁虎道：“但没打呀。”
　　蜈蚣道：“是不是要饿一下他们？”
　　话音一落，石无争突然觉得腹中饥饿难耐，就像好几天没吃东西般，眼前忽黑忽白，不禁跪倒在地。
　　和他相似还有那三个女孩，另一个男孩却能勉强站着。
　　五人忍了好一阵子，饥饿感莫名消失了。
　　大蛇：“不怎么行。”
　　壁虎：“他们都要晕过去了，肯定打不起来。”
　　蟾蜍：“我还见过人类用签子戳……”
　　五人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男孩缓缓扶起身边跪坐在地的女孩，无意中说出心里思考的话：“打起来？五毒……炼蛊？”
　　蜈蚣惊道：“诶哟，他也知道炼蛊呢！——喂，炼蛊怎么做的？”
　　男孩紧闭嘴巴。
　　蜈蚣又转向男孩身后的女孩问道：“你呢，知不知道怎么炼蛊？”
　　女孩脸色苍白，拼命摇头。
　　大蛇的声音从另一个地方响起：“我把树拔过来了，你们看看怎么做签子。”
　　白蝎子的头从[碗]边消失：“我来！我来！”
　　大蛇带来的小女孩哭出声，不停地喊父亲母亲救命。
　　蜈蚣的月亮女孩也浑身发抖。
　　相比起小孩们心中的惊涛骇浪，石无争倒是显得平静得多。
　　和妖相处久了，有时能理解妖的思考方式。
　　五毒没想杀死它们，从对话里也能认识到它们知道炼蛊但不清楚如何炼蛊，蟾蜍妖的见识比另外四毒要多，可也是一知半解。
　　它们的目的，似乎是把炼蛊的方式套到人类身上，是实验？还是报复？
　　或者，纯粹地，因为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