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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大老虎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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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化新灵脉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得多,仿佛已经被人培养好了,自己稍加训练就能让新灵脉乖乖听话。
箫及茫睁开眼睛,阳光把浅黄色的帐篷染成懒洋洋的暖金。
他走出布门,坦荡地接受了云乡百姓们的好意,又让他们安静下来,更正了苏鹧话里的错误。
斐存真记性很好,一字不落地把苏鹧的话转述给箫及茫。
苏鹧将所有的功劳都算在自己身上是不行的,就像做坏事不能污蔑好人,做好事更不能隐姓埋名。
何况一出门就被围住这种事,总不能只让他一个人承受吧。
恩人的话,百姓们是能记在心里的。
乡里间传言传播速度极快,误以为自己能转移目标、偷得半日闲的苏鹧果不其然被抓了现场。
他又和在耀顶习惯被师弟师妹包围的箫及茫不同,只能翻过人群、连滚带爬地去找莫子鸪救命。
莫子鸪正扇着火炉呢,药水烧得冒泡,她等着下最后一味药,心里计算着时间,外面却突然人声鼎沸,苏鹧受宠若惊地冲进来,抢了她的扇子,把人推了出去。
莫子鸪顶着被烟熏黑了点的脸:“……”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热情洋溢的百姓,莫子鸪心累地回到煮药处,苏鹧正殷勤地扇扇子,火烧得很旺,不断冒出的水泡顶得药煲盖子疯狂跳动。
眼看药水熬制过头即将溢出,莫子鸪赶忙夺回扇子,把苏鹧推到一边,抬手就要抓起盖子。
还是苏鹧眼疾手快,瞬间抛出小旋风吹熄了药煲下的火,甩过放在角落的湿布直接铺上盖子,才没让莫子鸪烫了手。
莫大夫挪开盖子,避过升起的蒸汽,取了小圆勺捞了两捞,才放松下来,幸好药没熬坏。
她滤掉泡沫,放下最后一味药,盖上盖子,重新点火,苏鹧放下一个小沙漏,自觉地找了一个阴凉处乖乖呆着。
然后就闻着药味睡着了。
莫子鸪看了他一眼,默默取出正在燃烧的柴,用湿布裹住煲把手,药煲挪在一边,等放凉。
本来就是要熬给经常睡不好觉的苏鹧的安眠药,现在对象累过头了直接睡着了,这药也就暂时不需要了。
一夜的风吹雨淋,放下昏迷的箫及茫后也跟着去救人,能救的都救完了,又去东山取水,回来便协助别人分发药材,一直忙到天大白,还得向百姓说明箫及茫做的事,好不容易到了休息地憩息一阵子,结果转头被自己弄醒了,然后发生了一系列事,直到现在苏鹧才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莫子鸪坐到苏鹧身边,这次没有吵醒他,便小心翼翼地放倒苏鹧,让他睡在自己大腿上。
苏鹧迷迷糊糊地蹭了两下,这触觉让他很安心,快速找到个舒服的位置,发出轻微的鼾声。
云浅飞收到了黎丞的回信,张开纸鸟,里面躺着两个深色乾坤袋。
嗯?把陈雁鸣的钱袋也送来了。
钱袋主人就在他身后不远处。
大老虎趴在一块石头前,闭着眼睛。
或许是陈雁鸣体内的灵脉察觉到旧主人的气息,竟让新主人感觉到老虎的情绪。
这块石头下埋着的,似乎是老虎在云乡时期的同伴。
不是灵兽,只是一头普通的老虎。
云乡老虎不少,大多生活在东山和北山,原西山只有虎灵兽独居。
那时人类刚抵达云乡。
这头普通老虎,是继主人和穿山甲后,第三个得知灵兽名字的生物。
动物对灵兽妖兽具有本能的臣服和退避三舍,普通老虎也不例外。灵兽让它去东山或北山居住,老虎去了,隔天就带着自己捕猎来的一只山羊来到西山,要送给灵兽。
灵兽修道,可以不吃这些东西,因此它只看了一眼,便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结果第二天,普通老虎顶着压力带来了一头小鹿。
它不为所动。
第三天是一头狼,第四天是一只飞鹰。
灵兽无奈上前,低下头,它感觉到老虎的惊喜,但它不过是闻了闻,很久没闻到新鲜的血腥气,居然有点怀念。
可它没吃,用鼻子拱了拱,把飞鹰的尸体拱回普通老虎身前。
——大家都是老虎,不兴狮子那一套。
普通老虎没能理解,毕竟灵兽用的是灵兽之间沟通的方式。
老虎依旧每天带来自己捕猎的食物,要和灵兽分享。
灵兽舔着小溪的水,看见自己的倒影,福至心灵,对比两者现在的体型,似乎是被对方认成了小虎崽。
怪不得会带食物过来。
可老虎同类间,会饲养非亲生虎崽的吗?
它不清楚。
它想做的,就是在老虎送食物过来时,低下头,扯下尸体的一块肉。
然后它就后悔了,没想到那普通老虎在它吃肉之后,真把它当虎崽养了,居然开始教它捕猎。
它被驱赶着奔跑起来,心想,当年若不是出生后就被主人带走,现在就是它本该过的生活,这头普通老虎大概就是它未来的样子。
碰壁数次,灵兽学会了动物的捕猎方式。这并非因为它实力不滞,而是动物能感应到它的接近,在它现身前就跑了。
相处得久了,灵兽开始听懂老虎叫声的含义,只有两个无意义的音节它没听懂。或许是老虎给它取得名字。
可灵兽原本就有名字,每当老虎对它“呼唔”“呼唔”,它就重复自己的真名。
山上也有修炼的野兽,它们原本就是山野生物,没经过系统的学习,能听懂普通动物的叫声,也能听懂灵兽的话。
于是,灵兽的名字逐渐被三山生物得知了。
老虎依旧“呼唔”地称呼它,对它倾囊相授,足以让它完美地伪装成非灵猛兽,而它也发现普通老虎寿命既终。
时间过太久了,山脚下的云乡已经建了十余个茅草屋。
普通老虎一生都把灵兽当成孩子,它死了,是寿终正寝。
灵兽在北山老虎曾居住的地方用本家方式刨了个坑,本准备把老虎埋进去,可刨着刨着,刨出了两具小小的尸骸。
大抵是出生就死了,早已化作白骨。
灵兽绕着虎崽尸骸继续刨土,把老虎的遗体推进坑里,让它环住它的孩子,盖好土,踏实了,又仿照人类坟头的样子,把一块石头从另一个地方挪了过来,压在坑头。
之后,它回到西山高处,这处既能看见云乡,也能看见那只老虎的永眠地。
陈雁鸣细细地感受着,他看不见虎灵兽的记忆,但凭着轻微的情绪,一一剖开分辨,他觉得,或许这里埋着的,是虎灵兽的母亲。
云浅飞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看你这样子,想妈妈了?”
陈雁鸣不否认。
云浅飞懒得理理解师弟细腻过头的情感,把钱袋塞进陈雁鸣手里:“你的东西,拿好了。”
陈雁鸣却不认得这个钱袋,捧在手里一脸疑惑。
云浅飞越过了他,走到石头边拔草,拔清了就拿手帕把石头擦干净。
灵兽通人性,有时候做的事和人类会做的差不多。
云浅飞看出了这是个坟墓,石头是墓碑。
若是人类的墓碑,这里应该刻上亡者姓名与生死祭日,压一张红纸,每年祭拜时用红颜料重描刻字。
嗯,这石头表面熟悉的虎爪痕,也勉强算是吧。
至于焚香点蜡烧炮仗,介于这里是山,最好还是不要做,不然昨天泥石流今天发山火,这空气又干燥,谁都受不住。
何况他们什么都没有带。
擦掉了灰尘,去摘花,附近花不少,多数是小重瓣野花,没什么香味,颜色各异,云浅飞摘了些白的黄的,修了修花叶,捆成一扎放在老虎墓前,站起来朝石头鞠躬。
尽管灵脉互换可能会害了师弟一生,但灵兽毕竟在天劫事件中救了陈雁鸣,云浅飞如此做事也是无可厚非。
陈雁鸣跟在师兄身后也鞠了一躬,他因为某些缘故从小就没参加过祭奠先人的活动,长大了也没有主动要求,外出做生意时更不可能被带去祭拜别人的先祖,自然不懂得这些规矩。
好在云浅飞不管他,虎灵兽也不在乎。
虎灵兽站起来,圆滚滚的虎头轻轻顶上石头,亲昵地蹭了两下,两根虎毛粘在石头表面,温和的灵力包围了这简陋的坟墓。
这是保护这对沉眠地下的母子不被打扰的力量。
两人一虎结伴下山,正巧遇见浑身素白的人们扛着几张草席上山,便伫立一旁目送。
北山是云乡百姓家族葬地。
有个一瘸一拐的青年扶住一张草席,又哭又笑道:“大哥,见到嫂子了吗,见到嫂子就不要再和她置气了,好好说话……你在那边,要和嫂子好好过,娃儿想玩了就爷俩一块玩,好好地陪在娃儿身边……还有记得告诉嫂子,鱼汤别下太多盐,大哥你身体不好,不能吃太咸的……”
每张草席边都有这样一个唠叨的人。
“儿啊,在那边缺什么少什么,托梦给我知道了吗,有空就回来看看我们,你娘怕鬼,但如果是你,她不会怕……”
“阿爸,阿妈,阿姐,姐夫,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小江的,山路拓宽之后,我就带她出去求学……”
“哥!放心!爹娘我都会照顾好的!我会连你的份,好好、好好、好好地孝敬他们……”
上山的人在白幡引领下渐渐走远。
之后,每走一段距离,就会遇到相似素白的送葬队伍,听见相似悲戚的话语,下山的人都会默契地退到一边,让送葬队伍先过。
北山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与此同时,夕阳不再被高大的西山阻挡,晚霞不再是火烧的红,暖橙色的光芒照在云乡每一个生者的脸上,仿佛是一场由死亡带来的新生。
“好奇怪……”云浅飞看着夕阳说道。
陈雁鸣停下脚步,也看向夕阳,原西山只剩下一个底座。
“那群人是挖矿的,矿在下方,他们为什么还要向上挖山?”
“而且,西山这么大,若真如苏公子所言内部被完全蛀空,那他们挖走的泥,除去洒落在旅馆里的一小部分土,最后都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