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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黎丞初遇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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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熙门,华鸣峰顶。
黎丞将资源分门别类放好,全塞进自己房间里的柜子后,抖开黑卷轴,他感兴趣的活动都被报满了,又不愿意参加边边角角的活动,不甘心地重新合上。
处理天劫后续事情花费了不少时间,现在已经临近正午,庆典活动仍在继续,没人在意华鸣峰上发生的事,这倒是很好地阻止了八卦人群的出现。
白结界被天劫轰过后彻底失效,他之前跟山乾索要“赔偿”时忘了说明这件事,有点后悔,但现在掌门肯定跑到别的峰看戏去了,行踪不定,大海捞针,只能暂时放弃。
黎丞将六枚夜明珠带在身上,权衡一番后决定谁也先不给,借给别人的滴沙漏也先不拿回来。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从书架底部的陈旧书籍里掏出一本游志,里面夹着一张纸,是他当年发现自己不是穿越而是穿书后写下来的有关这个世界的所有设定。
他写得很简单,用的是穿书前学过一点皮毛的速记法,由于不是系统地学过所以融合了自己的思维习惯,别人看上去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数字和字符,但黎丞本人能看出规律,继而解读出原意。
距离记录这份剧透指南已经过了三十多年,主角段无痕的父母如果不是青梅竹马的话应该开始接触,那段无痕的出生也是迟早的事。
黎丞之所以知道自己穿书时穿早了六十年,是因为入门时听见身旁经过的弟子们兴致勃勃地讨论含音府成立二百一十年准备年庆的事。
小说中指代时间的年份称呼为季天,季天元年正好是主角出生那年,之前的年份称呼不明,黎丞也无法判断。
拜入赋熙门前他还能把这个门派名称当成重名或同音,而之后偶然听见的{含音府二百一十年}却直接点明了真相。小说中第一个章节的主要背景便是含音府,而段无痕混入的庆祝活动正是用来庆贺含音府成立二百七十年的!
再加上进入赋熙门后被师兄姐科普了当今门派的三甲六乙,门派名称、所属地位与著名人物,和小说一开始就写明的背景一模一样。
换句话说,他穿书了,并穿早了六十年!
现在想起来仍觉得心有不甘,即使他自己并不想卷进主角的冒险里。
黎丞抬手抓来蒙尘的镜子,抚掉尘埃,打开剧透指南放在胸前对着镜子看。他当年写得很痛苦,现在也看得有点痛苦。
剧透多是段无痕离开赋熙门出后经历的事,作者在他穿书前才写了两卷,第一卷背景是六乙之一的含音府,正写到收尾阶段的第二卷在末尾提到了三甲之一的烟柳地。
他突然想起一个人,赋熙庆典开始前出现在华鸣的乐公子,就是含音府的弟子,全名乐相羿,是黎丞至今唯一一次外出时在乐坊遇见的人。
当时乐相羿伪装成哑巴乐师,提着他的琵琶在乐人间演奏。
黎丞率先来到的乐坊,随意选了几名乐人,乐相羿正在其中,乐坊老板将他们带到一间靠江的大房,贪笑着躬身退了出去。
乐人们等着他指名演奏的曲目,他还没想好,师兄姐们便回来了,他选出的乐人们被师兄姐瓜分,而乐相羿便是他们挑剩留给他的。
乐坊是声色场所,有纯粹欣赏音乐的,当然也有起龌蹉心思的。他开的是大房间,这下子都没人了。师兄姐们将乐人们分别带走的目的是什么,黎丞不想知道,但他至少不会对这位哑巴乐师做些不光彩的事。
于是他让乐人随便坐下,随便弹弹琵琶,他坐在窗边自斟自饮,民间的酒杂质太多,喝着舌头糙,倒是容易令人醉。
当年的黎丞还没练出酒量,十杯酒入喉便开始飘飘然了。
他挪到哑巴乐人身边,盯着琵琶和弹奏琵琶的手,看那颤抖的弦,又拉来一边的矮桌,趴在上面,用袖子捂住嘴巴打了个酒嗝。
心情不禁郁闷起来,要不是云浅飞练剑时不幸扭脚要静养,起码身边还有人陪。
他想回华鸣很久了,前世为了工作老是出差让他养成恋家的性格。
乐人弹得很慢很轻,仿佛发现了黎丞的不安,演奏的曲子宛如湖面静止的月亮,偶有枯叶落在水面,微微荡出一点涟漪,就成了平静曲子中音调略高的音符。
黎丞的情绪逐渐安稳下来,下巴叠在小臂处,等一曲奏毕,便怯怯伸出手,指尖安在弦上,小心勾起,松开,震出一个小小的音。
他识到了趣,每根弦都轻轻地勾住再松开。
乐人扶住琵琶,脸带笑意,看着客人从一弦弹到七弦,又从七弦弹回一弦,像是初触乐器的孩子,正在熟悉弦音弦色。
乐人按弦的左手也在缓缓移动,琵琶配合着两人的手指发出不同的声调。
虽不能奏成曲子,却也让人心神安宁。
黎丞勾累了,缩回手,在桌面上敲击。他太放松了,不知不觉,竟敲出了前世所熟悉的曲子的节奏。
乐人分辨了一会儿,没辨别出是哪首坊间的曲子,便尝试用客人的节奏想象音调,手指在弦上游走,音符如溪流缓缓流淌。
演奏了几次,仍不得要领,乐人皱起眉头,突然听见一阵轻笑。
黎丞直起身子,双眼半眯,脸上仍留有醉酒的红,他支起下巴,熟悉的曲调哼出喉咙。
乐人熟知音律,新一次的弹奏已经和原曲相差较少。
但黎丞还是不满意,他摇了摇头,又哼了一次,然后手指琵琶,乐人便再奏。
一次比一次更接近记忆中的曲调。
在乐人弹错几个音符时,黎丞终于受不了了。他抓住乐人的手,直接按在自己的喉咙上,用声带的震动告诉乐人真正的声调。
乐人整个人都愣了,一脸的不可思议,把手收回去时还是懵的,结果弹错的音符更多,潺潺的溪流撞上数个挡路的石块,令人不快。
醉鬼的情绪即使有了音乐的安抚也还是容易失控,眼看着客人就要拍案而起,乐人又将自己的手朝黎丞伸去,脸上是一副哀求期盼的表情。
黎丞顿了一下,将喉咙靠上乐人的手。
这次乐人终于演奏出完全符合记忆的曲子,黎丞吃吃地笑了出来,连赞了三声,就要乐人奏新的曲子。
乐人自然是原意的。
黎丞边哼边饮酒,醉醺醺地似乎觉得酒变了味道,变得更加香醇清洌,入口时扩散的甜味像是苹果,舌尖尝到的微酸又像是桔子,划过喉咙的是一捧清泉,进入腹内的是一道烛火。
黎丞醉得更厉害,恍惚间听到有人在说话,以典雅之声引诱着他。
月亮的倒影在湖面上模糊起来,突然,一束炙热的阳光强硬地撕开月夜,在湖面劈下碎裂镜子的光芒。
黎丞瞬间惊醒,他没有趴在桌上,酒杯碎了,将他从华鸣峰上带下来的师兄抓住了他的手臂,把他拽到一旁。
带队入世间畅玩的大师姐则挡在他和师兄身前,盘江的风从被凌厉剑光砍破的窗户吹来,吹起师姐身上飘逸的华鸣峰装,也吹得黎丞头痛欲裂。
音乐消失了,那名哑巴乐人抱着琵琶,略显狼狈地站在不远处。
黎丞用力地摁住脑袋,只觉得脑袋里种了一棵树,有人正拿着斧头往树干上砍。疼痛间,那树开花了,沁人的花香涌进了他的鼻腔,痛意骤减,而困意忽生。
他还没来得及知道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身体一软,靠在师兄臂弯间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