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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店长您老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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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笑吟吟地脱下斗笠,挂在门边的小勾上。
大穿山甲佝偻着身躯,小心翼翼地跨过对它来说略高的木门槛,背上的深褐色的甲片层层叠叠,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金属般的光彩。
突然,它抬起尖尖的吻部,朝空气使劲吸了几口:“老虎精!?”小圆眼睛迅速锁定陈雁鸣,再次叫道:“嗬!大老虎精!!”
老翁顿时手提叉耙,气势汹汹地挡在大穿山甲身前。
小穿山甲惊得在算账台上乱转,没找到下去的方法,干脆缩成一个不太圆润的球。
陈雁鸣正沉迷地盯着大穿山甲身上漂亮的甲片。这甲片深里透光,宛如甲蚌里的稀色珠子,这种珍珠若作为饰品是根本不能表现出它的美,采珠人会把它卖给出价最高的画坊,匠人将珍珠研磨成粉末,和高山泉水融合,添加些许鸡蛋白,三物融合,搅拌均匀,调配成绝好的颜料。
世间现存使用这种颜料的画作不多,最著名的是放在含音府大殿上的夫妻合卺图,用来点睛。人们欣赏画作时老觉得夫妻二人眼睛炯炯有神,就是这种颜料的功劳。
陈雁鸣也打过这种珍珠的主意,可惜天然稀色珍珠可遇不可求,而人为培育的稀色珍珠,它的颜色根本透不入内部,只能作为低一档的饰物珠子,装饰在各种地方,时间一长,珠子便不再反射亮光,成为一枚普通的珠子。
陈雁鸣思及如此只能默默叹气,突然一声尖叫震醒了他,定神一看,那只大穿山甲又向他叫了一声。
——老虎精?什么老虎精?
他不由得摸了摸手背上的虎爪印。
那边的云浅飞脸色一下子沉了,大穿山甲的话让他想起那场天劫,不悦道:“老板,这是人,是我师弟。”
大穿山甲闻言又用力地嗅空气,用更尖锐的声音叫:“你耍我呢!我的鼻子可灵了,这分明就是大老虎精的气味!出去!快出去!这里不欢迎老虎!出去!!”
随着大穿山甲的叫声越来越刺耳,老翁也越发愤怒,两脚分开,前后交替,膝盖弯曲,身体微微下沉,叉耙的尖端对准陈雁鸣的躯体,蓄势待发。
气氛越发凝重。
云浅飞见状连忙把陈雁鸣拉到一旁,用眼神示意他跳窗离开,不要留在这里。
陈雁鸣还没来得及给店主解释,万般委屈下只好听从,打开窗户,从低矮的窗台翻出。
愤怒的大穿山甲这才平复怨气,老翁收起叉耙,恢复乐呵的表情。
莫子鸪轻轻吐出一口气,她虽然站在一边,也被这氛围压得不敢大口呼吸。
陈雁鸣离开后,大穿山甲也冷静下来,提起的双前爪挠了挠地面,刨出一个小坑后,才问云浅飞想买什么。
云浅飞的视线在陈雁鸣跳窗后一直看向室外,望着他回到毛驴边,和守在系着绳子的树边的箫及茫汇合,安全了,这才把目光转回室内,迅速压下不快的心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般,念了一大串药材名字。
大穿山甲仍在刨坑,它没往深处挖,反而挖出一条和它身躯宽度相似的浅渠。
给云浅飞拿药材是它身边至今未发一言的老翁。
莫子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囊,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数银子,无意看见苏鹧偷偷摸摸地攀上窗台,纵身一跃也跳了出去。
小小药材铺里的火系药材终于被莫子鸪和云浅飞这两客人扫了个精光。
小穿山甲把头从甲片球里伸出来,黑豆子般的眼睛还带着点惊慌不安。
莫子鸪轻叹一声,它和她一样无辜,想摸摸小店主,又觉得自己的手刚数完钱,用了清洁术也还是觉得不妥,只好作罢。放下钱,把几袋子药材塞进乾坤袋,硬着头皮和店内三人打了声招呼,忙不迭溜了。
大穿山甲挖好了坑,走到算账台边接住朝自己蹦下的孩子,将它卷了几卷安抚情绪,嘀嘀咕咕道:“火系不能治病,阅天庭的人卖来干嘛?”
云浅飞寻到一张方凳子,坐好了翘起二郎腿,看着老人悠哉游哉地核对火系药材的数量和金额。听话突然一顿,他们原来是阅天庭的人?真的假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大小穿山甲用世人听不懂的语言在窃窃私语,老人总是沉默,云浅飞内心盘算着怎么确定那俩真实身份以及后续的该怎么跟阅天庭弟子套近乎,一时间店内只有算盘被敲响的声音。
老人算账的速度远远低于陈雁鸣。
云浅飞无聊了,窗外的陈雁鸣躲在树荫下,和莫子鸪身边的年轻男性谈论着什么,箫及茫靠在树干闭目养神,毛驴啃咬着他手里的红萝卜。
大穿山甲放下孩子,回到门边将箩筐推到算账台前的空地上,爪子勾住筐底,箩筐翻转,里面的新采摘的药材倒了一地。
云浅飞放下翘起的左腿,上身前拱,将落在眼旁的长发撩到身后,看向地面的散发泥土腥气的药材。
竟然全是火系药材。
他惊讶道:“挖了这么多?”卖得出去吗?
大穿山甲趴在边缘的药材上嗅来嗅去,握住一根腌萝卜外貌的药材,轻轻拍掉土尘,道:“都是订的货,不能卖给你。”
云浅飞有点好奇,出于礼仪没有问,刚才阅天庭的弟子前来购买不可入药的火系药材已经够奇怪的了,居然还有别人对它们感兴趣?
店主简单拣好满地的药材,算账台上的老翁已经算好价格,大穿山甲问道:“一倍?三倍?”
云浅飞百无聊赖正拿着搁在角落的小扫帚把被店主拍得到处都是的新鲜泥尘土块堆成一堆,扫进另一只手握住的铲子里,准备倒到室外,闻言便回道:“十倍价钱。”
老翁快速离开算账台,走进台后的暗室里,出来时手里托住两块半湿的抹布,一块交给店主,然后走到之前大穿山甲挖出的浅渠里,用另一块布仔仔细细把地擦干净了,放在一边,再从袖中掏出另一块干净白布,拆掉叉耙,白布往叉耙柱上一裹,两端扎好绳子,跪坐在地面等候。
在老翁做着事前准备时,云浅飞倒了铲子里的泥土,用法术召唤出一碗多的清水清洗地面,干透后搬下算账台上的药材。
大穿山甲用抹布擦去后背的污秽,之后往叉耙柱上一卷,瞬间卷成了完美的球形。
老翁将药材整齐地列在浅渠之中,双手各自紧握叉耙两端,用店主的甲背研磨药材。
遭到无情碾压的火系药材发出碎裂的声响。
云浅飞蹲在浅渠顶部,一边掰开掰碎药材,一边放进浅渠。
被大穿山甲磨过的火系药材会更加纯粹,参杂在其中的水土木属性都将被甲片吸收,留下些许较难被吸收的金属性,而这个属性只要存留不多,便不太会影响药材的使用,令火系药材得以充分发挥它的用处——锻造。
这便是云浅飞准备给傀儡师方以奇的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