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什么洞窟?” 晏别情似有 ...

  •   晏别情似有所觉,遥遥抬头向天际看去,双眉慢慢紧锁在一处,神情有些迷惑。他挥出袖中烛火,一点幽明悬在半空,流转光芒,晏别情凝视着焰心,忽然问道。
      “有何所在能蔽天道?”
      那幽明烛焰跳了跳,中年男子声音漠然传了出来。
      “无所在。”
      晏别情略一犹豫,斟酌开口。“薛成均似于那一所在唤我,却未显于道本上。”
      “那他便未唤你。”那声音更添冷漠,未有不屑或独断意味,只是平静陈述。“只有天道能蔽天道。”
      晏别情亦平静点头,眉目间疑虑已然消散,他收回烛光,又坐在石桌旁,指捻一枚棋子,轻轻落下,与自己对弈起来。

      薛成均被入水时拍在湖面上的千钧巨力一发震晕过去,口鼻中流出血来,在水中袅袅飘散。十几条白鱼簇拥着他,颇为喜爱他身上的汗水咸味,用额头亲昵顶着薛成均下沉的身躯,鱼嘴一动一动的吞吐皮肤周围的湖水,渐渐将他顶回鱼巢中。黑暗隧道曲折蜿蜒,钟乳石林立,又忽然开阔起来,暗流涌现,水下灵石矿脉被冲刷久了,隐隐露于底沙中,水属性的蓝色荧光宛转流动,照的湖水幽蓝明艳。薛成均依旧脸色青白,昏迷闭目,口中仍衔着那只细竹,在蓝光映照下显得可怖非常,不知生死。脖子上红线拴着银锁木珠,一轻,一沉,互相拉扯着在水中浮沉荡动,那木珠每擦过他皮肤一次,薛成均口鼻中就又涌出几个细小气泡,脸色好上一分。如此在湖中静静沉浮,渐渐落底,躺在湖底沙上,不知要苟延残喘到何时。
      几条白鱼围绕薛成均游动,忽有一条大的腹鳍触在银锁上,吃了一惊,倏地摆尾游开。这鱼双目俱盲,因着白化褪成浅红色,渐渐又试探着游回,鱼嘴与薛成均脖颈上银锁木珠碰来碰去,不知是否是食物,咕嘟把那圆圆木珠子吞到口中,又喷吐出来。一吞一吐间拽动红线,银锁摇摆,三根流苏在灵石幽光映照下熠熠生辉,将只能感光的几条鱼都吸引至薛成均脖颈间,你推我搡,争着吞食那木珠。薛成均脸色愈发灰败下去,手脚有些痉挛,正要溺死湖中,鱼嘴争抢,却把红线拉扯断了,一条大些的争着吞掉闪光的银锁,鱼尾一摆,把那木珠扫到旁边,在湖底沙上滚了几滚,就欲漂浮而上,却被他痉挛抬起的右手无意一把握在掌间!

      薛成均猛然睁眼,惊吐出一大口翻滚气泡,险些把细竹弄丢了。四面环顾,所见都是蓝盈盈的湖水,他在水中挥舞手臂想要站起,把白鱼都惊地游开了,才知觉身在何处。掌心木珠微微散发温凉,合着他体内的木属灵气内外流转,薛成均展开掌心,木珠向上漂去,他又忽感觉出那身处水底的憋闷,急忙探手抓住,心境复杂难言:
      晏别情是没听到,没发现,还是知道已给我此物,无需担忧?!
      他握着木珠,在水中亦能如在地上,不觉窒息,薛成均定神思索,便想通关窍,抛开了后一个答案。这东西较水轻,又拴在脖颈红线上,全不挨身,若非机缘巧合,他已身丧此处水底。他四周环顾,既心疼娘给的银锁丢了,犹如滴血割肉一般;心下也略松了松,看来晏别情也不是时时能察觉他所处所思所想。之前赶来许是张玉踢中木珠,才如他心念一动,就被晏别情遥遥所知,令人竦然畏惧。
      他心中稍定,又暂时性命无忧,便在水中游着寻找出路,又被湖底那些灵石矿脉吸引住了。但他只穿了条半裤,肉指头挖不得金宝贝,就是挖出来也没处安置,背不得抱不得。薛成均本应断然上浮,财迷心又忍不住犯了,双腿打水,顺着湖底露头的矿脉游找起来,内心自我安慰道:兴许出路在水底。他牙咬脚蹬地掰了几个已彻底露出的水灵石,却好像熊瞎子掰苞米,碎的换整的,差的换好的,在湖底不知耽搁多长时间,到底硬弄下来两块形状宽扁的中品灵石,波光粼粼,灵气浑厚。虽然他自己受用不上,却是一大笔巨款,平日一对八十,如今黑市出价更高,一块能换一百块下品灵石,若只苦哈哈做些别人不要的宗门庶务,二百下品灵石已足是他十年收入。薛成均这才心满意足了,又咬咬牙弃了其他的,把这两块拿在左手里,向上游去。

      蓝幽幽湖水荡漾着,又有灵石光芒闪烁,美不胜收。薛成均在湖中耐心搜寻,不时闭眼或松开木珠,寻找暗流方向,真被他找到几处汹涌的,一个个摸过去细看。首一个令他失望,虽然洞口广阔,看方向却应是那山洞原来处,有恶刺蜂飞舞盘踞,更可能有人蹲守,只得算作最末的选项。又摸到两个虽然湍急,却都不得人通行。薛成均饱受磋磨,性情坚忍,已习惯了失败失落,并不灰心丧气,又游往下一处,在湖中慢慢寻找。还真被他摸到一个有些机会的,就在洞顶黑压压不大显眼的裂隙,似能通人。他先握着灵石伸手进去照亮,又伸进头肩,都能经过,那水向外吸着一般,兴许就通到外面水源里。
      薛成均这一行一波三折,虽有所获,却可以说是无比倒霉,差点死掉,娘给的银锁没了,连衣服都丢了,只剩个裤子。他苦中作乐的想道,有这两块中品灵石在,还有口中咬着的细竹藏着的功法,也非常人所能遇见的境遇,只是不知那丝帛如此脆弱,又两头无堵,字痕会不会也被水泡了。早知如此,就该背着空水囊上去,把这功法藏在水囊里,便可自如保存,奈何千金难买早知道?他就算背着水囊,也不会背一个空的;要是知道要被蜂蛰,被水淹,死里逃生,他宁可出去被张玉揍得屁滚尿流,或是抱住晏别情大腿求他带自己御剑飞行,换个地方探险,他也不进到这天杀的破湖里来!
      他把心一横,也不知今天把心横了几次了,十分熟门熟路,就往那水洞里一钻,刨蹬而上。游了一会,更觉那股吸力渐渐强劲起来,虽如之前在山腹裂隙里爬行,他已有经历,掌中灵石又熠熠生着十年工钱的辉光,闪的他心中暖洋洋的。便放松身体,自由向上随那股水流吸力漂去。越漂越高,身侧裂隙也越张越宽,双眼能见上方湖水渐渐有些微光,愈明,愈清,愈亮!
      薛成均一头冲出水面,广阔夜空中悬月大放光明,繁星满天,冷风习习,他一把摘掉口中细竹,伸长双臂高举,尽情痛快呼吸起来!
      “靠,真不容易。”
      他感慨着喘了一会,又拿出那细竹里卷着的功法丝帛,展开一看,果不其然墨字已经糊成老大一片,什么都看不出来了。他淡淡失落了下,松手让那已破烂不堪的丝帛飘入水里,融化纷飞了。薛成均放松的浮在水中,平和安乐,突然愉快笑了一声,扯开喉咙就放声大喊。
      “晏别情!!!”
      夜湖无人,四面树随风动,分外清静平和。不出三息,晏别情那身雪衣果真出现,双脚不沾湖水波澜的站在他脸前,那张冷清如画的脸左右看了看,缓缓低下头,和薛成均视线交织。
      薛成均在他目光里读到了一个“?”,更乐不可支起来,他抬起湿淋淋的手臂,将那两块闪耀湛蓝波光的中品灵石举给晏别情。
      “可是真君想要的物什?”
      晏别情略摇摇头,薛成均又遗憾一叹。“本还有一样好的,是册功法,大能所留,还没来得及看一看,就被水泡没了。”他抬手比那丝帛大概的大小,晏别情略注意了下,回想起天一道法真本金卷,全篇一万九千余字,再回想天谕所言,又摇一摇头。
      “还有何事?”
      晏别情见薛成均周围并无危险,又非要在水里说话,十分怪异,不禁凝眉。如今终于轮到他觉得薛成均怪异,而非薛成均觉得他怪异,薛成均品出这凝眉里的味道,只觉这番折腾与先前和晏别情那一问一答的不快与阴霾尽数消散,相当痛快,笑道。
      “我把衣服包裹全弄丢了!现在只穿着一条半裤,上下精光,连鞋袜都没了,这可如何是好?”
      他边说边看晏别情的表情,期待着又读出一个“?”,却等来晏别情认真点一点头,雪衣翻飞着凌虚踏浪而去。薛成均等在湖中,看他再一会折返,提着他的衣裤包裹,伸出修长清矍的手,不带一丝不愉之情的将那身脏衣递给他。
      薛成均抬头望着他,双手接住。他见晏别情对那石窟里道字与恶刺蜂没什么反应,心中那丝失落也去了,应不是能比肩天一道的大能,只是仍不禁喃喃道。
      “…可惜我那银锁了,应该是被鱼吃了……”

      晏别情却反问道:“什么鱼?”
      薛成均下意识答复:“那洞窟里的鱼啊。”
      晏别情沉默,既而微微蹙眉。“什么洞窟?”

      薛成均十分惊讶,手忙脚乱单手举着那些衣服,想把右掌一直捏着的木珠拿出来给他看,讲述经历。他摊开手,里面却是一枚湖石,他竦然向脖子上摸去,那红线竟好端端的系在原处,左木珠右银锁,一应俱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