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关中曲 听说这常胜 ...
-
“这下也算是认清自己了,不算亏 ,当个教训吧!切不可意气用事,凡事要先考虑可行程度。不过事到如今,你怎么想?”昆华恭沉声。
黎翎正色道:“师傅,我还是会去当兵。我爹的债我会还,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而且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够快速出头的方式,不过,不是现在了,我想再习武几年,因为我现在的能力是不够的,这点我也明白了,不知师傅可愿继续收留弟子。”语气里满是诚恳。
“哼,我废了那么大劲才把你救回来,光是那药钱我都不忍让它白费。”
昆华恭叹气,“可你当真要如此,被仇恨蒙蔽双眼,是多么可悲的事情!为师相信你的父亲也不希望见到你这样。”
黎翎望着昆华恭的眼睛又说一遍:“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是我爹,除了这件事,他从未愧对于我。我还未报答他的养育之恩,我以前从未想到过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黎翎心中恨意滔天。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你就先继续留在这里,等到有能力的时候再下山。为师不再阻拦你,不过届时你生你死都将与钦华无关 ”
见师傅还愿意收留自己,黎翎的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笑容。黎翎也知道若是有朝一日,自己在战场上杀敌立功,可能会连累到师傅,并没有不高兴。他很感谢师傅的救命之恩。
“徒儿一定谨遵教诲!”
“好了,我只希望学成之后,勿要再提与钦华有一星半点的关系。病好之后,就赶紧训练。还有,多挑点水。你这一天天的不知道浪费多少水。”昆华恭摆摆手。算了,经历这样的事情,换谁也难以接受,我也算劝过了,之后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昆华恭走了,黎翎被子底下了双手紧握。
“师兄,你还好吧?师傅没把你怎么样吧?”见师傅出去,一直守在门外冻得脸色发白的季岸这才进来。
黎翎松了拳头,对季岸笑着说:“师傅能把我怎么着,别瞎担心!”
“哦,那师兄可要快点好起来。我学剑法很慢,没有你再教我一遍就更慢了。”
“知道了。”
松柏上的雪滑落下来,一旁的少年仍在舞剑,浮光掠影间,很容易让人注意到他眼中一定蕴藏着不一样的情绪。今后会有一个人在这里度过许多个春夏秋冬,寒来暑往。
————
胤邑二十七年,初秋。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
满园玉兰树零零落落的败叶,白色的叶子,落在江钰策的肩头。一时间,叶子与白色衣袍似是融为一体,让人无法分辨。
更绝的是,那白袍男子属实是如切如琢,如磋如磨。
江钰策抬起头,朗朗读书声戛然而止,玉兰树的叶子落在他狭长的眼上,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拿掉叶子,肩上的那片也随之落地。
叶子下遮住的凤眼 ,极其精致漂亮。如千斛明珠,明澈清亮,带有几分说不出的轻佻,确又气质出尘。往那一坐,就是一副绝世美男图 ,让人止不住心起涟漪。
一旁的林太傅见了,也跟着抬眼:“初秋了,玉兰花开败了 ,殿下也学了那么久,要休息一会吗?”
“我听父皇说,楚国对临津国不宣而战之后,更是捷报频传,战战告捷。”江钰策问起了另一事。
“是的,楚国近几战都无一败绩,而那执战的将军,被称为楚国的常胜将军,叫黎翎,字鹤枭,实乃楚国一大猛将。之前衡时一战,就是他以三千军力抵两万余人,浴血抗争,最后带领七百人得胜归来,班师回朝。而且此人不止有勇有谋,更是权术了得。二十又八的年纪,就坐上了楚国将军的位置,可谓是心机深沉,手段狠辣。怕就怕,楚国的野心太大,连胤邑都想碰。”
“父皇既然说出来,应该是要做一些防范的。”
“三殿下再有一年,就该行弱冠了。到时候也能上阵杀敌了!”
“我等了那一天许久了。”
江钰策自幼熟读兵法,文师从林太傅,胤邑开国第一位状元,武师从嵩山高师易妎,一身武艺极高。保家卫国之心赤诚热烈。父皇答应过他待他弱冠之后,便让他进军营,统领一军。
江钰策缓缓站起,把玩手中的扇子。“今日有些乏了,太傅就先上到这里。”
“是,殿下。”拱手作揖,目送江钰策离去。林太傅捋了把小胡子。
江钰策离开后来到了养心殿。
“参见父皇。”江钰策对那明堂上的人拱手跪拜。
“起来吧,钰儿这时找朕所谓何事?”
“父皇,楚国一事,您有何看法?”清冽如瓷的声音传出。
“楚国最近频发战争,恐怕有狼子野心,朕近日很是担心。听闻那将军黎鹤枭领兵带阵之术了的,又广纳门客,带领楚国军队势如破竹。”江辕放下手中批奏的奏折。
“父皇,儿臣今日便为此事而来。请父皇准许儿臣前往楚国。”
“钰儿要怎么个前去?”江辕思虑一会,大概猜到了江钰策的想法。
“自是不能大摇大摆,我虽久居宫中,未曾出去,识我者甚少,但也是要换个身份去楚国探访一番。”
江辕这次想了很久,才艰难做出决定。“这个想法挺好。你今年已有十九岁,该为一国做出点贡献,父皇这次没立场去阻拦你,但你切莫要小心谨慎,身边所带之人也要从未出过宫的。楚国如今实力大增,各国都很是忌惮。钰儿,此次前去如遇危险,想尽一切办法也要脱险,胤邑三皇子的身份在危险时可用来保命。胤邑国实力在这,父皇定会保你安危。”
“谢父皇恩准!儿臣定会注意。”
“钰儿,你也将弱冠,我先给你取个字吧,单字灏。江灏。”
“谢父皇!我母妃那……?”江钰策有些犹豫。
“放心,你母妃那我来说,他从小对你的寄予就很大,肯定会很支持的。你着手准备,不日便可出发了。”江辕端起手边的茶。
“是。”
*
另一边,到了夜晚,初秋的风吹过,军营里身着单薄对襟短袖的将士们却并不觉得冷。众人聚在一起喝酒打闹,像是在庆祝即将到来了胜利。杯酒碰撞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林地。
黎鹤枭在将军营帐里,还在观察地形图。
“此次对临津国一战,定会惹得其他国把注意力集中在楚国,以后的日子估计不好过了呦!”凌海唉声。
凌海是黎鹤枭的军师,一直跟随在其左右,已有八年,感情深厚,情同手足。
黎鹤枭听着,将小旗子插在一山头上。
“过来看看,几日后将军队布于此地如何?”
凌海从凳子上走来,盯着那处看了须臾。
“当真是妙啊!”凌海拍着手。
“好一个关门捉贼 ,到时候先派一小支军队率先抵达山顶,你派人再领一支军队直面临津军队,而且这支队伍的人一定大于咱们军队一半,可以不要出类拔萃的,但一定要给对方造成一种假象。然后,你迅速带着精兵偷偷潜入山顶,之前的那支军队给你们做接应。到时候偷梁换柱,形成包围之势,对方退无可退呀! ”
“经历几十天的战斗,双方兵力都已大减,我们虽然处在优势,但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这一战,必须要谨慎!”黎鹤枭还是在观察。
“那什么时候开始着手准备?”
“后天,你明天给军队打打士气,最后一战,打完就可以回家了。”
“这事儿怎么又是我干?我是军师。”
黎鹤枭连一个眼神都不想分给凌海:“因为你在这方面的才能十分优秀,不能埋没了。况且,你敢让我去吗?”
凌海确实不敢,他怕黎鹤枭几句话把将士们弄的紧张兮兮的,别说鼓舞士气了,别让他们毫无精力就谢天谢地了。凌海就是说说。
“记得给我记军功。”
“放屁。就是你一顿忽悠的事,还想要钱,做梦。”
“嘁,抠抠搜搜的。”凌海小声嘟囔。
“你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放心,我保证给你忽悠的给打了鸡血似的。”
凌海打了个哈欠:“黎鹤枭大将军,小的就退下了。”说完也没管黎鹤枭是什么回答,飞快的走了。
摇曳的明黄烛光下,稻飞虱飞来飞去,引人躁意。黎鹤枭沉思,他思考时,手会抚摸腰间佩剑。他要确保万无一失。走到今天的这一步,每一步都是血流下来的。
那张常年遭受黄沙的脸上,如同土一般泛着黄,干白裂开的唇,倒给他增添了野蛮气息,上挺的鼻梁和上扬的眉毛,带着俊朗,如果仔细看的话,不难发现这个人英气十足,又是剑眉星眸,气宇不凡。身上穿着带血迹的衣服,更是威风凛凛。腰间佩着的一把刀剑,叫“斩麟”,是师傅下山时赠予,多次随他出生入死。
十九年了,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但山长水阔。黎鹤枭也早已不是当年的他。这些年他走了许多路,弯的也好,正确的也罢,已然不能追究。
心倒是变得越发冷硬。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当年的目的早就达到了,见过了最深的黑暗,最极致的丑陋,他现在只想获得足够的权力,能牢牢掌控自己的命运。
夜深了,刚被遮住的月亮再次露面,悄无声息的,一切也逐渐归于平静。
“起来了,都起来了!”军营的随军伙夫打着锣鼓。
天边依旧灰暗,不过五更。哐哐当当的响声,衣服的摩擦声从周围传来,昭示着一天的紧张又要开始。
将士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围着锅吃饭。
黎鹤枭醒来以后,就在军队里巡视了一遍。因为忌怕他,所以黎鹤枭所到之处,大家都有些胆战心惊,动作也变得小心翼翼,唯恐一不小心便触了霉头,一时间周围竟有些安静。
吃过饭后,凌海按照黎鹤枭的吩咐,站在烽火台上,对将士们鼓舞,黎鹤枭站在身旁。
“各位楚国的将士们,听我说,此次临津一战至关重要 ,想想你们的妻儿老小,至亲挚友,我们要拼尽全力活着去见到他们,我们要凯旋而归。我们是楚国的兵,服从命令就是我们的天职,临津国一战,就是我们要执行的天职。将士们,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临津誓不还!我们要让楚国百姓,看到我们的战绩。我们更不能让死去的将士们的血白撒,我们身上肩负着同伴的性命以及数万将士的魂魄。我们脚下的土地属于我们的国家,我们只有把自己的家变得更强大,他才能更加牢固。我们作为使它变得更加牢固的人,作为楚国人,这是我们的职责。我们要拿起刀剑护盾,来扩宽我们的疆域,让我们的国家变得更加强大,让我们的子孙后代能够安安稳稳的活在一个强大的国家之下。以我们的力量,换来一个强大的楚国,何其有幸,何德何能。将士们,和他们拼了!”
“拼了!拼了!拼了!”底下的声音此起彼伏,声势浩荡。
“明日一战,浴血抗争!”底下又是一阵。
四周是一片空地,往外在一些是稠密的树林,但也难以遮蔽数万名将士的身影。灭掉了的火把头被扔进了燃着火星的篝火堆,火堆上空飘着黑烟,飘到半空,猛然消散。
有的士兵开始整理装备,粮食,兵器盔甲。哨兵们还在尽心尽责的在周围勘察,五人一队,整整齐齐,手拿长矛,面容紧绷。总之就是该背锅的背锅,该清理的清理。像是一锅蚂蚁,但是井然有序。
营帐里,黎鹤枭在安排两位副将对明天一战进行部署。
“简副将,今日便前往归恒山等待明日接应我。右副将……”黎鹤枭对两位副将交代了昨日与凌海所商讨的战术。
“末将领命。”“末将领命。”交代完毕后,两位副将下去执行。
凌海一直在营帐里,听到黎鹤枭交代好了,放下手中的酒,对黎鹤枭作邀。
“要不要来点酒。”
“不必,你倒是心大。”
“杀敌的事又不用我做,军营的饭太赖,没有点酒,我都能难受死。”见黎鹤枭不想喝酒,凌海也不自讨没趣。拔掉帽塞,又倒了一杯出来。
黎鹤枭没在说什么,拿起腰间斩麟,开始擦拭。
帐篷外,紧张的气氛无不提醒着明天将要有一场硬仗要打。
天空中响起几声苍鹰的嘶鸣,让人尾脊骨不由一颤。来回变换的云,就如同地上行走的人,最后还是会消散,不论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