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关中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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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翎晃了会神，使劲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来，扭了扭脖子。
身上的疼痛慢慢袭来，捋开袖子，伤痕上撒了白色药粉，比起往日的确好了许多，只不过一时半会也痊愈不了。
把袖子放下，黎翎试图捋清状况，却发现无能为力。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疑惑。
他是被师傅给捡了回来的吗？怎么捡回来的？他记得他最后晕倒的地方是胤邑边境，师傅怎么会去胤邑边境？
可黎翎想到最后，庆幸的是自己还活着。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了身体传来的温度，无声无息。
狭小的房间里空无一人，黎翎无从开口，只好等着季岸去把师傅叫来。
微弱的阳光依然能够带来光亮，房屋里窗明几净。被小师弟遗忘的门大开着，风吹的门吱呀作响，刺骨锥心的风进入，黎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拉好被子把自己裹住。
没太久，黎翎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急促且厚重。习武之人大都练就一副好耳力，黎翎尤甚。
黎翎抬眸望去，穿着暗红色练功服，黑色布鞋的师傅手里拿着平日里教训徒弟们的长棍，模样甚是气急败坏。身后跟着比他还要年幼的小师弟，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有那张露出的脸，可以让人看出此人是个模样白净小生。
随着刚才剧烈的奔跑，季岸嘴里不停呼出白气。许是因为刚哭过，又或是天气严寒，季岸眼框湿润，鼻尖通红。在季岸只有七岁的脸上，更是衬得整个人愈发惹人怜爱，让人有一种想要揉揉他的冲动。
不出黎翎所料，师傅走到床边，举起长棍，落下，扬起，长棍一下又一下结结实实的打在他身上，声音沉闷。季岸不敢上前阻拦，黎翎闷声不响挨着打。
“出事了不知道回来，自己一个人还敢跑那么远，要不是你二师兄，你还能好好的在这，我怎么教出来你那么个没出息的东西，看看你自己成了什么样子。人都想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你倒好，你想去当狗熊。”师傅一口气说了那么长的话，停下来喘了口气。
然后继续下手，一边打一边骂 ：“小兔崽子想上天了，翅膀硬了，你本事怎么那么大……”
师傅虽然一头白发，但胜在精力旺盛，对着黎翎亢骂，吹胡子瞪眼，急赤白脸，下手是一点也不含糊，棍棍无落空。
“叭叭叭……”一时间，长棍落下的，还有师傅训斥的声音充满整个房间。黎翎心头涌上久违的熟悉感。
习武那么多年，黎翎被教训的次数多如牛毛 ，还次次屡教不改 。师傅每回气的都拿他没办法，都是一边打一边恨铁不成钢的骂，他有时竟还能够笑的出来，半是买惨，半是嬉笑。
可这些时日的艰辛酸楚改变了这个九岁少年原本怀着的热情，他想执剑走天涯，行侠仗义，帮扶弱小。可这世态偏偏不如他所愿，暴力，蛮横，杀戮，善良，勇敢，情谊众多矛盾的现象搁在一起，伤害了人，也温暖了人。
黎翎属于前者，但他也拥有着后者。痛苦难以忍受，却也磨练了他的心智。人在逆境中要么存，要么亡。
往日的熟悉感上来，黎翎也回想起了发生在他身上的温暖。一时心头悸动，他仿佛回到了从前欢乐的时光，与师兄弟们的打闹欢笑，与他爹平淡祥和的时光。心中回暖。
黎翎感到身上落的力渐渐变小，抓住机会，赶紧像从前那样卖惨。
“疼疼疼，师傅轻点!”黎翎捂住胳膊，装的赤牙咧嘴，语气也是好不凄惨。
季岸看不下去了，在旁弱弱的劝道：“师傅，你别打了，师哥才刚醒，身上还有好多伤呢。”
“就是，就是。师傅你轻点。”黎翎立马附和。
昆华恭听到，哼了一声，心想，我没打断这逆徒的腿都已经是我作为佛祖信徒的慈悲之心了，这小子可是连命都不知道珍惜，我才不过是略施小惩而已。不过到底还是顺着台阶下，收回了长棍。
“看在你师弟的份上，我就先饶过你。下次再不惜命，我亲手给你送终。别管什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看看这山上，都是我的孩儿们。你走了，倒是给他们腾地方了。”昆华恭随便扯了个理由。
“谢谢师傅手下留情。”黎翎这一瞬间竟然有些想笑。
“师傅我为什么会在这？”黎翎又马上开口询问。虽然刚刚在师傅的训斥中他大概知道他是被二师兄带回来的，但他想知道二师兄怎么会在胤邑边境，他又在这里躺了几天？
“季岸你来说。”昆华恭仍在气头上。
“师兄，是这样的，你一连三天没有回来，师傅就派了个人下山去找你，他下山后知道了你家里发生的事情，不愿意打扰你，想让你自己好好静静。我们知道后，都很难过，我们……”
季岸停顿一下，其实他很想接着说，大家知道这事之后，都想帮你报仇，但是师傅不让，说什么勾结官府，说什么无力抵抗，会损失惨重。在他看来就是胆小怕事，可是季岸不敢说，毕竟师傅打人还是很疼的。
季岸继续，“可是，十几天过去了你还是没有回来，师傅又派人寻你，发现你已经不在村子里面了，家也被查封了。众多师兄弟都下山去寻你，二师兄在胤邑边境找到了你，我也想去，但被师傅给留在了山上，当时你被送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僵硬的，脸上毫无血色，身上布满冻疮，已经是奄奄一息了，还发起了高烧，九死一生。师傅用最好的药给你……”
“咳咳”昆华恭假模假样的咳了起来，季岸接收到师傅眼神的威慑，不在继续说这句话，被打断两次的他有些小脾气了。
翁声翁气的说：“还有师兄你已经睡了三天了。”
把黎翎带回来后，昆华恭用了最好的驱寒散给他服下，让人细心照料，又把他丢在药池子泡了一天，这才得以保住他的性命。
“钦华”是本武堂的名字，主修剑术，也习书锻炼，学习此门之人，虽反应力异于常人，但内在抵御力并不强。
黎翎没有想到师傅会做到这种地步。
“谢谢师傅 !”
黎翎起身下榻，准备给师傅行礼，季岸看到：“师兄，你干嘛!你好好躺着呀! ”昆华恭倒是没有动作。
黎翎没听，拍走季岸。费力的跪在了昆华恭面前 。“师傅大恩大德，徒儿莫齿难忘。我途突穷末，本自胸大志。如今觉衰甚，幸得恩师受。请师傅受徒儿三拜。”
“一拜师傅愿意教我武艺，圆我昨日英雄梦。”哐，黎翎的脑袋重重的磕在地上。
“二拜师傅的教导之恩，是徒儿对不住你，没法在好好听您的话，徒儿再次执剑，就不是为了心中大义了。”哐，又一声。
“第三拜，谢师傅今时的救命之恩。再造之恩，莫齿难忘。我黎翎一定会铭记于心，知恩图报。”哐。整整三声，黎翎额头渗出点点血印，看着好不吓人。
昆华恭看着地下的黎翎，叹了口气。“罢了。季岸你出去，顺带把门给带好。”
“噢，知道了。”季岸小步小步的往门口挪动，不情不愿，动作里处处透着不想离开。
等门被关上，昆华恭终于开口。
“为什么不回山 ？”
“我……我……”黎翎支支吾吾的不想开口。
“快说。”昆华恭又是一棍打在了黎翎身上。
“我爹走之后，我想寻个机会等招兵，我想报仇，我想参军，当大官。可是没人愿意用我，我不甘心，也不愿就这么上山。”
昆华恭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个原因，得知黎翎家被封不见时，他差点儿都以为这小子要去白白送死。到底只是个九岁的孩子。在武艺上再有天赋也无法对抗一群成年男子。所幸脑子没坏，是清醒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关中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