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落月流星

3、第三章

　　左思谨家。
　　“这……这是你家啊，好大……”严栎卿感叹道，“我家条件不是很好，房子就买在了西区，不然我记得我是首都户口。”
　　“没事，现在你把我家当自己家就好了。”左思谨笑笑，“我把我那间房给你住，那间房采光好，冬暖夏凉，我睡客卧。”
　　“嗯……谢谢你。”严栎卿探头探脑，“张阿姨是不是下班时间很晚啊，现在都快八点了。”
　　“我妈这段时间出差，就剩我们俩个在家里，我妈差不多天天出差，一天天的连个影都见不到。”左思谨咂咂嘴。
　　“那……就我们两个……感觉，挺尴尬的。”严栎卿苦笑。
　　“没事儿，”左思谨笑了，“你差不多一整天都看不到我，我早上五点就出门了，应该凌晨一两点才回来。”
　　严栎卿皱眉，有些心疼。
　　“那……那你一天不是只能睡三四个小时？不行我不忍心看你只睡三四个小时。”
　　左思谨没回话，走进客卧，手指向隔壁房间的门。
　　“啊……这是他的房间。”

　　左思谨的房间很干净，房间的整体色调是灰白色，该积灰的地方都一尘不染。
　　“嗯……一想到要睡他前几天还睡过的床……有点难堪。打地铺……好像更尴尬。”
　　严栎卿拍拍床单，把书包放在地上，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晚上八点。
　　严栎卿敲敲客卧的门，左思谨应了一声：“我门都没锁的，想进就进，叫我一声就行了。”
　　严栎卿“嗯”了一下。
　　“我想问——你要去哪里啊？方便透露吗？”
　　左思谨回头：“上午八点到下午两点，图书馆看书，下午两点到下午五点，休息睡觉吃饭，五点之后乐队排练，没演出的时候十点就能回来，有演出的时候凌晨一两点回来。以前更早的时候就能回来，现在键盘手突然就不干了，就要忙一点。”
　　“没想到啊……你还懂音乐。诶等等，我会电子琴！”
　　“行。那你明天跟我一起走。”左思谨开心，“怕你早上五点起不来，八点起算了。”
　　严栎卿点烟。
　　“少抽点烟，抽烟对身体不好。”
　　“烦不烦啊话怎么这么多——”严栎卿愣了一下，“抱歉你语气太像我妈了，就习惯性的回了一下，对不起。”
　　严栎卿去客厅里把烟摁灭了。
　　“没想到你还有这个副业。”严栎卿在他的书包里给自己找了一根草莓味棒棒糖，给左思谨找了一根海盐味的，“海盐味的棒棒糖，我找了一整个西区才找到五根，这是第一根，给你了。”
　　“谢了，你一定很喜欢棒棒糖。”左思谨撕开棒棒糖包装纸，“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回头帮我买一根薄荷味的吧？”严栎卿嗦了一口手上的棒棒糖，“不是很喜欢棒棒糖啦，主要是以前爱抽烟，现在戒烟，就开始吃棒棒糖了。”
　　“一定要少抽烟，烟很难戒，抽烟也对身体不好。”左思谨把糖嚼碎，“早点睡吧你，我熬习惯了几点睡都行。”
　　“你也要早点睡，多睡一会总会好点儿。”严栎卿走出房间，关上门。

　　“严栎卿，起床了。”左思谨穿着一件宽松的衬衫，头发湿漉漉的，眼下有些发红，应该是闷的，“去图书馆。”
　　“好，你等我换衣服。”左思谨走到客厅里看书，严栎卿脱下T恤，换上衬衫和黑裤子，去卫生间里洗漱。
　　“你在看……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
　　“嗯，一个朋友推荐的，下一本打算看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
　　“我觉得斜阳也不错，落魄贵族的设定我觉得很不错。”
　　“出门吧，现在七点钟，走到图书馆应该时间差不多了。”左思谨把书合上，打开大门。

　　“话说……你觉得哪个图书馆会有抒情诗？”左思谨挠挠头，“中外抒情诗都可以……”
　　严栎卿指了一下附近的一个小巷子：“图书馆我不清楚，有家书店的抒情诗挺好的，以前来旅游的时候找到的宝藏，我给你报个地名你看看能不能找到，雨巷书坊，门口种了丁香花，藏在一个小巷子里面，附近有很多丁香花，还有小吃……”
　　“可以了不用讲了，记起来了，我去过那。”一滴雨水低落至左思谨头顶，身边的人见势撑起了雨伞，“苏城书店都是在巷子里的，光明正大在大街上的都是社区图书中心和公立图书馆。”
　　严栎卿静静听着左思谨的自言自语，一直为他撑伞，不知为何严栎卿感觉这样很好，雨天，抒情诗，一个温柔的人。
　　他听左思谨说了很多，有时候说上头了还会开始飙方言。
　　“这小破城市差不多每天都在下雨，特别潮湿，还冷，脱个外套去跑步就直接给你冻感冒，不过下雨就可以不用上体育课了，就可以在教室里面窝着蹦迪睡觉打游戏，苏城最幸福的人永远都是体育老师，不用上课还能领工资。”
　　“三中差不多每个班都有偶像团，就是在体育课窝教室里唱歌蹦迪最牛的几个人组合起来，咱班的村口四朵花，个个都是精神小伙，艺名狗蛋铁柱翠花淑芬，整个三中最拽的就是高一那个什么拾光少年团，拽的跟校长他爹似的，差点没被他们闪瞎眼睛。”
　　“我给你说这苏城，白天晚上人都特少，人最多的地方就是我们伊甸园，看我们乐队的就挤一屋子，大城市那些酒吧都是站着搁那蹦迪，伊甸园不一样啊，要蹦的蹦，蹦不动的搬个凳子坐着嗑瓜子抓男人。”
　　……
　　“到了，快十一点了，要不要我给你买点吃的。”严栎卿把雨伞上的水抖干净，“你想吃什么，我去买，你等我。”
　　“我去就行，你把东西看好。”左思谨把雨伞打开，放在地上，“不说话我默认给你买青椒肉丝饭。三个数，一，二，——”
　　“我说我说我要蛋炒饭。”
　　“什么炒饭？没听见。”
　　“蛋炒饭——”
　　“好知道了——”
　　严栎卿坐在书桌前，拿出了一本素描本，打开本子，上面画的全是蝴蝶。
　　“我喜欢蝴蝶，我最喜欢蝴蝶。”
　　严栎卿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小男孩，手指上停留着一只蓝蝴蝶，服装，蝴蝶，都很清晰，但是为什么看不见他的脸。
　　“栎卿，再给我画一只蝴蝶吧。”严栎卿脑中有出现了一个少年的身影，但身体和脸都很模糊，清晰的只有磁性的声音。
　　少年模糊的头部爆裂，地上是鲜血与□□，少年僵硬的身躯边满是蓝色的蝴蝶。一瞬间蝴蝶都消失了，少年的身体腐化成了一堆白骨，白骨被丢在了一片潮湿的森林中的小溪里，森林里所有的花都飞到了白骨上，其中一朵红玫瑰上还停留着一只蓝蝴蝶。
　　“你只需要看花，不用看花在哪里。”有人拍拍严栎卿的肩膀，他从幻觉中清醒过来，手抖了一下，回头。
　　是左思谨啊。
　　“你刚刚是不是画画画魔怔了，一直叫你都没反应，叫十几声了还在画画，饭都要凉了，吃快点。”左思谨把装炒饭的餐盒放到严栎卿素描本的旁边。
　　严栎卿把一次性筷子的包装纸拆开，面色苍白，有些魂不守舍：“我没有画画画魔怔，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是一件很魔幻的事情。只要我摸到一些和我有关的东西，脑海里都会有很长一段的画面，那些画面里都会出现一些人物，男女老少都有，所有东西都能看清楚，但是就是看不清楚人物的脸，感觉像梦境，可是我能在这种幻觉里感受到痛和真实的触觉嗅觉，从幻觉里走出来之后回想幻觉里的剧情就会忘记很多东西，还会头疼很久……”
　　左思谨把饭咽下：“你这样大概多久了？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没用的，有这种幻觉都两三年了，除了头疼和忘记东西基本都没什么影响，不用管他，我习惯了就好了。”严栎卿把今天幻觉里的内容记录在手机备忘录上，“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说我以前摸东西产生的幻觉。”
　　“我听，你说吧。”

　　那大概是一年半前，严栎卿的小姨带着她四岁的儿子来严栎卿家。
　　那个四岁的崽子可是严栎卿的噩梦。
　　每次那崽子来他家都会乱搞他的乐器，像什么把尤克里里弦弄断都算好事了，还有什么把电子琴搞到明明开了机却发不出声音，砸钢琴琴键啥啥的。
　　况且儿子熊，妈也熊。
　　每次熊崽子弄完严栎卿的乐器，张女士都会第一个要教育那熊崽子。
　　熊妈每次都是“我家宝宝还小，你们让着他点嘛，等他大了就不会了，况且我看这些玩意应该也不贵，像那个大的（钢琴），应该也就几千吧，那个最小的（拇指琴）看起来就特别廉价，九块九包邮我都嫌贵。”
　　严栎卿每回听到这话都想打人，他家钢琴斯坦威的，要四十万，拇指琴也得好几百，不找人要全款赔偿都算对得起他的了。
　　不扯家庭琐事了，说关于幻觉的事。
　　差不多四年前，严栎卿是不会产生任何幻觉的，甚至眼花都没有出现过。
　　但是三年前的一场车祸后，严栎卿失去了很多关于以前的记忆，但是又有了很多幻觉。
　　刚开始的那一年半，严栎卿天真的以为自己只是出了车祸精神有些异常而已，没有多管。但是因为熊崽子的那件事，严栎卿就开始对幻觉上心了。
　　熊崽子来严栎卿家那天，那崽应该是第一次见到除了儿童小玩具以外的其他可以发出声音的东西，一直搞严栎卿的乐器。
　　严栎卿想着眼不见心不烦，坏了还能修修接着用，便跑到自己卧室里玩手机。玩了大概有五分钟，心脏就隔一会来一下的绞痛，隔一会来一下。他想着能忍则忍，但是实在忍不了，打算去医院挂个号，走到客厅，张女士发现了自家儿子的异常，赶忙问严栎卿怎么了。
　　严栎卿说他心脏突然特别疼，那小崽子还坐在琴凳上砸琴键，突然那崽子突然给熊妈说想拉臭臭，就没砸琴键了。
　　严某的心脏就他妈突然不疼了，然后那崽子又回来砸琴，严栎卿心脏又接着痛，那崽子又开始玩手机，诶又不痛了，又开始砸琴，好家伙又痛了。
　　严栎卿就感觉是钢琴或者熊崽子的问题，这钢琴他弹了十年左右了，就今天有问题，那就是熊崽子的错。
　　他想去弹一下自己最喜欢的歌，看看能不能让心脏舒服一点，但在他碰到琴键的一瞬间，溺入了无限的幻境中。

作者有话说

　　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