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桑少主的那些事》月上梢头花满楼

2、第 2 章 变故

　　室内烛光摇曳，佛跳墙静静看着面前人的睡颜，良久，抬手抚过伊玄还显稚嫩的眉眼，那其间掺杂着深深地疲倦。
　　是了，净化本就是件劳费心神的事，更何况只是凡人之躯的伊玄，佛跳墙为少年整理好锦衾，正打算起身为其更换额间敷着的冷毛巾时，却忽然被扯住了衣袖。
　　“不…别离开我…不要…”
　　睡梦中的少年似不得安稳，眉峰微蹙，死死握住佛跳墙衣袖的指尖泛白，宛如溺水的人抓住了求生的稻草，模糊的梦呓溢出嘴角，到最后竟泛着泣音，一滴清泪滑落，浸没在枕巾上…
　　佛跳墙将衣袖从伊玄手中轻抽出，转身半跪在床前，轻拭去泪滴，与少年十指相扣，面颊轻触少年手背，金色的发在额间撒下一片阴影。
　　“我不离开…我在呢…”
　　这里是一片虚无，伊玄悬浮其中，周身盘旋着的微光守护着他，如墨般的黑暗似潮水涌来将光寸寸蚕食，漫过四肢，最后淹没口鼻…
　　黑暗中沉浮不知何夕，伊玄睁开双眸，眼前光景令他呼吸一窒，巨兽羊身人面，其腋下四目泛着寒光，内里涌动着地浓浓贪婪毫不加以掩饰。
　　“饕餮”二字哽在喉口，心脏宛如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连带着呼吸都越发困难。
　　怎么会？…饕餮不是已经被重新镇压在不周山下了吗！？
　　空桑被毁的记忆似梦魇般如影随形，让他一时分不清眼前发生的一切到底是虚幻还是真实。
　　“是不是觉得难以置信？”
　　“你…！”伊玄转身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的人，不由得倒退半步，瞳孔骤然收缩。
　　那人的容貌竟然与他别无二致！
　　“很吃惊？”那人轻笑，暗沉的眸子内蕴含冷光，毫无感情地盯着他。
　　“我…就是你啊…”
　　一道影子从空桑飞腾而起，手握战旗迎向肆虐中的饕餮，战旗在那人手中挥舞，金色雷电迸发，带着帝皇之威至九天倾落而下，犹如灭世浩劫，却在与饕餮相触瞬间被瓦解，半空划过一道血线，战旗的主人宛如断了线的风筝坠入空桑，激起一片烟尘。
　　“不━━鸭鸭━━”
　　伊玄想冲上前，却被那人扯住手腕扑倒在地，被扼住下颚强迫抬头望向混乱中的空桑，那人的声音里满含恨意。
　　“看啊，对于这一切，你什么也做不了…！”
　　被结界阻隔，没有人能看得到他们，他也什么都做不了，仿佛他只是这个世界的陌路人，被迫观看着这一切，伊玄近乎目眦尽裂，指甲深深切入掌心，鲜红血液从指缝间滴落，将泥土染成深色。
　　被那人拖拽着，光影流转间伊玄已然身在神殿前，本该至圣至明的神殿内成了废墟，大厅中一人扼住扬州炒饭的脖子，那人衣袖一挥便将其普通抛垃圾般随手扔出。
　　扬州炒饭单薄的身子摔在伊玄面前，闷哼一声，嘴角溢出缕鲜血。伊玄几乎将一口银牙咬碎，明明近在咫尺，他却连将扬州扶起都做不到。
　　两株银杏树光影在空桑上空显现，枝叶扶疏，亭亭如盖，金色的杏叶洒落将空桑庇护在其下，柔和的光笼罩了半边天，然而一抹紫色却在脉络上悄然攀升，下一瞬，杏叶在半空骤然腐朽，化为漫天光雨将空桑寸寸侵蚀。
　　“坛起荤香飘四邻！”
　　佛跳墙宛如坠落人间的太阳，周身的金光扑向四散纷飞的银杏叶，将其泯灭于虚无，阻止了食魇气息的蔓延，而光芒却也渐渐无力暗淡下去。
　　“你想帮忙…？”那人嘴角上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还没待伊玄反应过来便被推出了结界“那便去吧…”
　　伊玄从地上爬起，不顾身上被沙砾磨出的血痕，强制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的手心亮起微弱的白光朝扬州身上覆去。
　　却在光芒覆在扬州身上的瞬间，紫色流转，鲜艳欲滴的梅花花瓣袭向伊玄，花瓣划过面颊割裂出道道血痕，被压制地无法反抗，伊玄从没觉得死亡距离自己如此接近过。
　　金光从远方疾驰而来，佛跳墙将伊玄揽入怀中，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击，利器刺入皮肉的声音，树枝穿透胸膛，粘稠的液体滴落在面庞上，在眼前溅起一片猩红。
　　“抱歉…竟让您看到…如此狼狈的我…”
　　“不━━！！！”
　　四周景致崩塌，所有事物化作光影消散于虚无，伊玄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跪在原地崩溃地抓住头发，声音沙哑。
　　“你究竟想做什么…？”
　　被扣住下颚强迫抬起头，那张与他相同的面容上写满了厌恶，他听到他自己开口。
　　“我想做什么…？呵…”
　　“伊玄…你可真是没用…”
　　像是在对他说，又似是自言自语…
　　“美人，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刻印入灵魂深处的哀恸几乎将他溺毙，身体因恐惧颤栗不止，失神地盯着面前人担忧的面庞，最终顺从自己的心，扑入那人怀中。
　　佛跳墙揽住少年腰身，指尖触及处软玉生香，异色双瞳深处墨色晕染，少年像只受伤的小兽般缩在他怀里，抬手从脊背轻抚而下，反复。
　　“好了，乖…没事了…”
　　伊玄几乎遏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心脏宛如从内里被剖开的痛楚蔓延至全身，用尽全力才能勉强控制身躯不再颤抖…
　　只有紧紧抱住他才能真切感受到这人还在，而非梦中身上衣衫被血污浸染了大半的样子…
　　听着少年压抑在喉间呜咽，抬手将少年的两鬓的发归到耳后，眼中怜惜更盛。
　　“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