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3 三岁半（微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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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半，医院停车场。
苏何站在一辆黑色奔驰G55AMG的右侧后车门旁，扒在车窗喋喋不休。
“深导，劳您费心，小绚有点挑食，请一定让他多吃青菜，多喝温水，少碰甜食和冷饮……”
“小绚临睡前，房间里要开空气加湿器，还要点香薰灯，精油有三种，一三五洋甘菊，二四六薰衣草，星期天马郁兰，东西我都放在他行李箱里……”
“小绚夏天贪凉，千万不能让他吹空调睡觉，不然第二天会感冒……”
“小绚睡觉怕光怕噪音，必须要戴眼罩和耳塞才能睡得好，早上叫他起床时动作要轻，不然会吓到他，哦，对了，小绚他……”
忍耐到极限的迟深侧目望向苏何，冷漠决绝的下三白眼蕴着点点寒意，滔滔不绝的苏何立即将舌头打了个结。
空气终于安静。
然而，只片刻，苏何便又按捺不住了，他的视线越过迟深，看向坐在里面的沐绚，见他不吵不闹乖得不像话，总觉得自家小孩受了委屈，心疼得不要不要的。
于是，他硬着头皮再次试探道：“深导，照顾小绚太费心了，要么我也……”
“苏老师！”坐在副驾驶位的晴玟终于忍无可忍，一改平日的温和模样，唇角挂起假笑，“拜托您搞清状况，深导只是看小绚哭得可怜，勉强同意收留他一晚而已！For/one/night ！Ok？用不着交代那么多！另外，小绚一个已经是极限了，不可能再带上您的，您再啰嗦，深导很可能连小绚都不带了！懂吗？”
苏何立即点头：“懂。”
晴玟长舒了一口气，继续假笑道：“所以，我们能走了吗？”
苏何再次点头：“能。”
晴玟眼神示意，苏何立即松开扒在车门的手，然后，眼睁睁看着车子关窗，启动。
悦耳的引擎声中，苏何猛然意识到沐绚即将离自己而去，心里一空，便脚下生风，一边追车，一边喊话。
“深导——我是小绚通讯录里的紧急联系人！有什么事！一定要联系我！我家小绚——就拜——托——您——了——”
苏何虽然胖些，但因自幼练武，运动细胞很是发达，边跑边喊话依旧底气十足，迟深坐在车内，隐约听到后面飘来的零星字句，冷脸垂下长睫，意识里闪过两个字——
麻烦。
若不是沐绚哭得实在太惨，医生来了都束手无策；若不是医生说病人情绪不能太过激动，并再三确定沐绚可以离院；若不是沐绚是在自己剧组受的伤；若不是……
他绝对不会默许这样一个作精小祖宗跟自己回家。
因为迟深提前跟沐绚讲了条件——若是他不听话，就立即送他回来。
所以，自打迟深说了句“离我远点”后，沐绚就一直乖乖坐在自己的位置，没再主动靠近迟深哪怕半分。
因为刚刚哭得太凶，沐绚呼吸间犹带着啜泣的余韵，一双桃花眼湿漉漉的，连眼神都不敢越界，只低头摆弄着手里的一盒牛奶和两颗奶糖，都是上车前苏何硬塞给他的。
沐小少爷昏迷后就一直没吃没喝，苏何怕他会被饿坏。
不过，在沐绚看来，这些都是陌生人给的零食，虽然他已经被饿到头晕，也并不打算真的去吃。
他只信任身边这位哥哥，除非是他亲手给的东西，否则，他一概不吃。
迟深自始至终都没向沐绚侧目一眼，却能清晰感受到他的每一次呼吸。
他略感诧异，明明这小祖宗也没作没闹，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存在感？
车子在路上行驶了近两个小时，总算抵达了迟深在东海郊区的独栋别墅。
这是迟深所有住宅中最偏远隐秘的一处，连晴玟都没有来过。
将车停好后，司机立即下车，从后备箱里取出沐绚的薄荷绿色行李箱，本想帮忙送进屋，却被迟深的眼神制止。
迟深侧目看了眼乖乖跟在身边的沐绚，低声道：“自己拿。”
沐绚哪敢不听，立即将牛奶和奶糖递给司机，拉过行李箱，乖乖跟着迟深走。
晴玟没再跟着迟深，而是请司机送自己回家，回去路上，晴玟一直都很担心自家老板：小祖宗那么难搞，老板会不会被他惹毛？
万一情绪失控，对病人动粗……
啧，应该也不至于。
虽然老板孤傲高冷，不苟言笑，但自控力一向极好，且没有暴力倾向。更何况，沐小祖宗现在还是个脑筋不太好的病人，老板顶多也就是凶他两句，仅此而已。
嗯，只一晚，不会有事！
晴玟在心里做了这番分析后，便放心地将精神状态切换到了下班模式，在闺蜜群里发了条邀约信息——
【日青王文：打工人今天早下班，晚上十点，万福路新开的那家酒吧嗨起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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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一楼，客厅。
沐绚很听话地坐到沙发上，微微仰头，一双挑花眼眨呀眨的，望着站在一旁不远处的迟深。
何其无辜。
迟深错开视线：“吃东西吗。”
临行前，苏何曾再三强调他家小绚自昏迷后就一直没吃过东西。
好歹是条命，不能真给饿死。
沐绚愣怔片刻，用力点了点头，小声道：“哥哥，我快饿晕了……我想吃芒果西米露、蜜豆双皮奶，还有芝麻汤圆，可、可以么。”
“不可以。”迟深答得毫无迟疑，因为，沐绚要的东西，他家一样都没有。
他从冰箱里随手拿了点零食，放在沐绚面前的茶几上：“只有这些。”
“谢谢……谢谢哥哥。”
沐绚生怕被赶走，不敢造次，乖巧道谢后，委屈巴巴地拿起一罐坚果，却因为太饿没有力气，摆弄了半天也没能打开罐子，只好放下，去拿旁边的猕猴桃果干。
他顺着半圆形缺口将包装袋撕下一条，却只撕了个寂寞，粘合处并没被打开，果干还是拿不出。
委屈那么大，沐绚却不敢声张，只默默将眉头皱成一团，恹恹地拧开全麦吐司封口处的扎丝，取出一片干巴巴的吐司。
虽然很饿，却也吃得慢条斯理，乖巧安静。
迟深检查过一楼客房，确认没什么问题后，返回客厅，想要告诉沐绚他房间的位置，却意外撞进少年湿漉漉的眼眸。
迟深低垂的睫毛不由轻颤了一下，印象里，沐绚从来都是一副傲慢骄矜的模样，怎么失忆后，竟变得这么爱哭？
又没人欺负他。
沉默片刻，迟深把客房指给沐绚：“今晚你住那间，有事打给苏何，不要吵我。”
沐绚咬着吐司，眸间含露，乖乖点了点头。迟深没再理他，面无表情地转身上楼。
沐绚心里一慌，拿着半片没吃完的吐司，下意识起身跟上。
可他才刚要踩上第一级台阶，便听到头上传来冰冷冷的嗓音：“不准上来。”
听到这话，沐绚立即乖乖退后，努力咽下来不及咀嚼完的吐司，差点噎到，却根本不给自己缓一缓的时间，着急解释道：“哥哥，我、我怕鬼，不敢一个人睡……”
许是太过委屈，沐绚说话时，不经意便带出一点哽咽的小颤音。
迟深站在楼梯顶端，垂眸望着下面貌似乖驯的少年，脑海却闪过他在片场时傲娇跋扈的模样，漠然道：“去找苏何。”
“不行！我不要！”沐绚狠命摇了摇头，努力压抑着呼之欲出的汹涌情绪，含泪哽咽道，“哥哥，别赶我走，我……我可以一个人睡，我不怕了……哥、哥哥晚安。”
迟深并未应他，沉默一秒后，便转身顾自进了二楼书房，并关了门。
迟深每天的日程表都排到爆满，没有工作，也会安排诸如赏析影片、研究剧本、听音乐会、看各类书籍等提高艺术修养的休闲活动。
因突发意外，迟深已安排剧组停工三天，略作休整。所以，今天下午到晚间，他都会待在家里，除了修改预备年底拍摄的电影剧本外，还要浏览有关各类宗教起源的书籍，寻找灵感。
值得一提的是，清心寡欲的迟深一直以来都有一个习惯——过午不食。
除非出席重要应酬，否则他都不吃晚餐。
当迟深面无表情地从书房出来时，时间已过了晚上九点。
他严格遵守作息时间，回到主卧后，洗了个澡，便心无旁骛地闭目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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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六点。迟深准时醒来。
尽管剧组停工，他却依然遵循日程表上的时间，简单洗漱后，下楼做早餐。
对于迟深来说，离开日程表的人生恐怖到无法想象，他忍受不了毫无章法的生活，也不能接受自己严格遵守的规则被打破。
他就像是被设置了完美程序的机器人，精准履行着每日应当完成的任务。
然而，当“机器人”顺着楼梯下到一楼，准备去厨房时，却意外看到客厅沙发上有一团缩成球状的不明生物。
单薄的脊背猫一样弓起，纤细的手臂护住头脸，头发微乱，呼吸轻弱，牛奶般的肌肤在清晨光线下显得格外细腻。
他就那样窝在沙发一角，像只流浪猫幼崽，弱小、可怜、无助……
且有点讨人怜xi——厌烦。
客厅的窗大开着，对流风穿堂而过，带着夏日晨间特有的清凉。
沐绚没换睡衣，也没盖被子，身上还穿着昨天从医院穿回的那套衣服——简单的纯白T恤，和一条浅蓝色运动裤。
迟深错开视线，选择无视这个没按要求睡房间的“天外来客”，却在路过墙上的智能开关时，随手按下了一键关窗按钮。
一夜安眠，他几乎忘了家中还有另一个生物的存在。怎么，他对外来入侵者的防范意识居然变得这么不敏感了？
迟深做早餐时，一双厌世眼微微失焦，心里计划着吃过早餐就把沐绚送走，手上的食材却不自觉全部拿成了双份。
当他把双人份的早餐端上桌时，自己都微微诧异了一下。
本着不能浪费食物的原则，迟深走到客厅沙发旁，打算叫沐绚起床。
当他垂下冷感十足的视线，首先看到的却是茶几上明显有过撕拆痕迹却又没被成功打开的各种零食。
除了全麦吐司少了两片，沐绚连那瓶纯牛奶都没能拧开。
迟深极轻地蹙了下眉。
谁会相信，前天在片场能把桌子抡起来的沐小祖宗，现在居然连瓶盖都拧不开。
麻烦的人，就该马上送走。
“起来。”迟深垂眸看着沐绚，嗓音低沉冰冷，音量不大，甚至有点轻。
沐绚却是立即翻身坐起，反应之灵敏让迟深都略感意外。
“哥哥！”沐绚本是要一头扑到迟深怀里的，但他敏感察觉到了迟深对自己的抵触情绪，又想起昨天迟深说过的那句“离我远点”，生生刹住动作，乖乖下了沙发。
穿好拖鞋后，沐绚在迟深的吩咐下拿出行李箱里的洗漱用品，跟着迟深到了客房的洗漱间，准备刷牙洗脸。
然而，就在迟深即将走出客房时，沐绚忽然在洗漱间里高声喊他：“哥哥！怎么办！牙膏我挤不出来——”
迟深顿住脚步，面如死灰。
在帮沐绚挤牙膏的时候，迟深生平第一次后悔自己的选择——
昨天，他就不该带沐绚回来。
迟深耐心不多，好在，两人早餐吃得还算顺利。传说中极其挑食的沐小祖宗一点都没调皮，不声不响把自己那份早餐全部吃光，连一滴牛奶都没有剩。
不知是因为太饿，还是在装乖。
迟深带沐绚出门时，小祖宗很不乐意带行李箱，直到迟深冷声催他，才乖乖妥协。
司机早早就等在庭院正门，见两人出来，立即下车帮沐绚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晴玟也从副驾驶位下来，帮迟深打开后车门。
“医院位置已经发给苏何了，他离得近，会比我们早几分钟到。”车子启动时，晴玟尽职尽责向迟深汇报，“秦教授上午的时间都空出来了，会亲自带专家组给小绚做全面会诊，确定治疗方案。”
“嗯。”迟深应了一声，便不再开口。
沐绚坐在迟深身边，对晴玟的话似懂非懂，眨着一双桃花眼扭头问迟深：“哥哥？我们是要去看医生吗？会不会打针？我有点怕……”
迟深坐得笔直，望向前方的视线微微失焦，冷声道：“那你下车。”
“没事，小绚别怕！”晴玟见状，立即在副驾驶位扭身对沐绚笑道，“一会儿，你苏何叔叔也在，我们都陪着你，只是做个检查，不会打针的！”
沐绚觉得心窝处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钝钝的疼，虽然他只有三岁半的记忆，但即使是小孩子也会看脸色，对比晴玟，他明显感觉到了迟深对自己的疏离和冷漠。
怎么办呢，哥哥好像不喜欢他。
一定是他表现还不够好，所以，他要再努力一点才行！
沐绚坚信，自己还是很讨人喜欢的，让迟深喜欢上自己，只是时间问题！
为了不讨人嫌，沐绚一路都很乖，到了医院也没吵闹，乖乖跟着护士姐姐配合医生做了一系列检查。
迟深本想把人送来就走，可沐绚一直缠着他，每做一项检查之前，都要再三确认哥哥会不会等他，非要迟深点了头，或冷冷淡淡“嗯”一声，才会乖乖跟着护士姐姐走。
每次做完检查出来，他都会第一时间跑过来看看哥哥还在不在，大有迟深敢走，他就会大闹天宫的架势。
苏何将一切看在眼里，深切感受到了沐绚对迟深的“情深义重”。
同时，他又觉着迟深对沐绚只是秉承着“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三不态度”，妥妥的渣男味儿，他实在不甘心。
于是，贵宾休息室里，趁着晴玟去买咖啡的空当儿，苏何壮着胆子坐到了迟深身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03 三岁半（微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