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穿书女主的女儿》漆瞳

8、008 （大修）恶

　　谢悼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人再次从封印中唤醒的了。

　　时间对他来说没有意义。
　　他的脑中一片混沌，不记得过去，也没有未来。他只知道他会反反复复地将周围的一切变成炼狱，然后他也会在炼狱中沉睡。

　　他的诞生和死亡都是由杀欲催化的，所以记得什么、不记得什么，对他来说都没有意义。

　　谢悼卧在山坡上，抬眼看着夜间星辰。
　　刚从封印中苏醒的时候受杀欲之气的影响最小，所以他难得地能维持神志，得到片刻清醒。

　　他不怎么喜欢杀人。
　　但是喜不喜欢对他来说不重要，他的身体是杀欲的容器，只要他还活着，杀戮的欲望会从四面八方而来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不、不对。
　　他喜欢杀人，飞溅的血雾和空气中的血腥味会让他愉悦。

　　——好难闻。

　　死者惨痛的哀嚎是他听过最悦耳的声音。

　　——好吵闹。

　　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原本一碧万顷的山坡已经被浓稠的血液覆盖，他站在那堆尸山血海当中，忘了忘自己沾满血污的手。

　　他是谢悼。
　　谢悼是恶种。

　　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游历在人间，他逐渐分不清楚什么是清醒的状态，什么又是混沌的状态，但那些不重要，这些都是他。

　　他没有共情的能力，恶种这种物种也不需要那样的能力，但他可以模仿，他学得很好，在清醒时候经常会模仿人做出喜怒哀乐的样子，这样就可以轻松得到别人送上来的食物和金钱。这的确是很方便的能力，这种不需要通过杀戮就能得到战利品的方式让他觉得很奇妙。

　　但恶种不需要学习这种能力。
　　他再一次因为杀欲之气而失控，循着杀欲来源的气息而去，发现自己身处于皇城之中。

　　贤王反叛，重金收买了仙魔妖三域内的能人，血洗皇宫。

　　杀戮和欲望引来了谢悼，于是恶种尽情地屠戮军队吸食血骨和绝望。

　　“这、这是什么东西？”
　　“怪物，有怪物！”
　　“不对，这一定是天谴！是贤王不忠不孝引来了天谴。”

　　哭声喊声不绝于耳，杀欲褪去之后，谢悼的意识逐渐回笼。
　　他低头扫了一眼四周蜷缩在一起战战兢兢的人，又看了看自己。

　　血很脏，衣服就算用净衣诀也是洗不干净的，很麻烦。
　　更麻烦的是周围的哀嚎声，他很不习惯每次回过神来耳边都被这样的声音环绕，但听多了也逐渐开始无所谓了。

　　所以不需要想这么多。
　　他无所谓地任由禁军将自己关进死牢，死牢困不住恶种，于是他细数着时日着自己彻底蜕变成恶种的时日。

　　这次会是谁来当这个拯救世界的救世主呢？

　　恶种每一次醒来都是一次新生。
　　他对过往的诞生已经没有太多印象了，只是隐约记得上次被封印的时候有人对自己说——
　　“…下一次苏醒的时候，你也没有尝试做人的机会…”

　　尝试做人？
　　好奇怪的话。
　　他是谢悼，是怪物，是天谴，是恶种，是由绝望和死亡扭曲而成的生物。
　　独独不可能是人类。

　　而就在这时，被关押在谢悼隔壁的祁故渊丢过来一块石子，小声地说：“我是太子，你要不要救我出去？我能给你很多很多的灵石。”

　　正在安静等待变成恶种的悠哉地闭着眼谢悼，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我要灵石做什么？”

　　“灵石就是钱呐，人活在世上哪有不要钱的！”祁故渊振振有词。

　　人活在世上。

　　谢悼掀起眼帘。

　　他又想起那句话——尝试做人。

　　这绝对是个白费功夫的想法。

　　祁故渊还在徐徐图之：“总之，钱是很好的东西，你想要吗？”

　　——他想吗？

　　谢悼坐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落魄太子，那眼神让祁故渊有些害怕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成交。”
　　谢悼忽然笑了，这让祁故渊很不习惯，因为面前的少年笑起来看上去太纯善，如果不是祁故渊目睹谢悼血洗贤王军队，恐怕真会觉得面前这个人只是个爽朗的少年郎。

　　于是他再一次血洗了皇宫。
　　带着他想要尝试像人一样活着的期望。

　　结果一转头就遇见了一个在孤魂坡上烤鸡翅的小姑娘，她格外在意他随地杀人不洗手这件事，监督着自己把每个手指都洗得干干净净。

　　“你要做个爱干净的人。”小姑娘振振有词。

　　然后她慷慨地给自己分烧烤。
　　……都是素的。

　　“人要多吃素才行，对身体好。”小姑娘还是振振有词。

　　然后她又指使着自己去洗碗洗盘子洗烤炉。

　　“人要勤劳一点才好。”小姑娘依旧振振有词。

　　谢悼：嘶，当人好麻烦不然不当了吧？
　　于是他如实相告：“我不是人。”

　　“你只是不是正常人，怎么会不是人呢？”小姑娘一脸关爱地看着他，但还不忘记把他往那堆厨余垃圾旁边赶，“别大晚上的在这里伤春悲秋了，赶快去洗碗哈，我看你就是闲的。”

　　于是，才刚刚开始尝试做人的谢悼遇见了最不当人的南遥。

　　*

　　买了命之后的南遥正在拿筷子夹着谢悼盘子里泡萝卜，虽然已知面前这人就是即将要毁灭世界并且残忍杀害自己叔叔的恶种，但泡萝卜是无辜的，而且这可恶恶种居然敲诈了自己十几万灵石，是可忍遥不可忍。

　　南遥很生气，决定一根泡萝卜都不会给他留。

　　于是她一个人吃完一整盘，直接辣到上火，她立刻就怪在了谢悼身上：“都怪你让我吃泡萝卜，你是不是故意要害我？不拿出一个合理的补偿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谢悼觉得他惯着南遥在为非作歹的主要原因，是想知道她到底还要说出多么让人出乎意料的话，于是他好脾气地问：“什么是合理的补偿。”

　　“给我作牛作马到死为止。”南遥顺杆往上爬。

　　谢悼微笑：“你要不要再想想呢。”

　　“给我作牛作马一百年。”南遥从杆子上滑下来了一点点。

　　谢悼继续微笑：“嗯？”

　　南遥蔫巴地埋头喝桂花茶，她评估了一下自己和谢悼之间的战力差距，恐怕暂时难以光明正大地取胜。她总不能直接开口问“多少钱能让我杀了你”这句话吧？不如偷偷往他的碗里下毒…噫——她可是正派女主角，怎么能用这么阴暗的招数。

　　而且恶种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如果不跟在他身边，鬼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抓到他？

　　不行，必须要想个方法将恶种留在自己跟前。

　　小黄也觉得，趁着现在恶种还未完全被催化，谢悼看上去还能正常沟通的样子，最好先潜伏在他旁边寻找弱点徐徐图之。

　　南遥想要，南遥索要：“你要不要和我组队？”

　　“不要。”谢悼拒绝。

　　“为什么？”南遥耍赖，“你昨天明明说想和我一起走的，怎么变卦，你们男人怎么老是这么善变。”

　　谢悼比南遥更耍赖：“那是昨天的我说的话，和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而且我记得你昨天不是拒绝过我了吗？”末了，他不遑多让地补了句，“你们女人怎么老是这么善变。”

　　小黄沉默。
　　救世主和恶种之间的争吵和小学生吵架究竟有何区别。

　　祁故渊连忙缓和气氛：“算了南遥姑娘，谢悼大哥素来随心所欲，我当初也是求了好久最后砸了重金才打动他，而且我花了这么多钱也没用，他最近老是想偷偷旷工跑路还以为我没发现。”

　　谢悼对祁故渊的用词感到不满：“没有跑路，那是下班。”

　　……贴身保镖哪有下班时间！

　　“我不管。”南遥认准一件事就不会放弃，她被娇养出来的大小姐脾气又犯了，“我就要谢悼和我一起走。”她气呼呼地看向谢悼，威胁道，“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一天只吃四餐饭。”

　　一餐都没少吃。
　　不对，怎么还多了一餐。

　　谢悼撑着脑袋看她：“为什么要和我一起走？”

　　“因为你很厉害，和你在一起会很有安全感。”南遥那双漂亮的紫眸水汪汪地看着他，她凑近了些，眼睛眨啊眨，“我总是遇到坏人，所以想让你保护我，可以吗？求你了。”

　　谢悼早就发现了，南遥她有一双好看明媚的紫眸。
　　随着她眼神一起送过来的是一股淡淡的紫藤兰清香，就算周围是尸山血海时也无法掩盖，更何况现在。

　　那股幽香和她的眼神像水藻一般缠绕着自己，很难挣开。

　　这个小骗子。

　　他还记得那本书上的内容，也看得出南遥对自己名字的敏感。

　　她根本不需要人保护。
　　她分明是想找机会杀掉自己。

　　于是谢悼决定要给这个小骗子一点教训，他说：“得收钱。”

　　南遥刚刚大出血，有些纠结地瞄了一眼灵囊，试探性开口：“一天五十灵石怎么样？”不少了，换到现代相当于每天都能吃一顿肯德基了。

　　谢悼：“成交。”

　　至此，拯救世界的任务有了重大进程。放松下来的南遥心情愉悦，一愉悦就想上厕所，于是她礼貌地和谢悼知会一声，然后在他略带着些嫌弃的注视下走到一楼，开始一路寻找茅房。

　　小黄还没从这巨大的变故中缓过神。

　　南遥擦了把虚汗，感叹道：“好险，拯救世界真的太不容易了。”
　　小黄无法评价，因为它无法从南遥和谢悼之中找到任何一个正常人，两个人之间的对话莫名其妙到已经不是这个次元的人能理解的了。

　　但无所谓，结果是好的就行！
　　小黄已经被南遥带得开始逐渐心大了，找到恶种大功一件，小松鼠也想奖励自己：“我晚上想吃炸鸡腿。”

　　在这场交易里好像没有任何一个受害者。
　　南遥虽然大出血，但是拯救世界的任务大幅提升。
　　谢悼虽然身边藏了个想要杀掉他的危险分子，但是他得到了很多钱。
　　就连系统小黄，也得到了一根完整的炸鸡腿作为奖励。

　　唯一的受害者只有祁故渊。

　　他要气昏了：为什么只收南遥姑娘五十但是收他五十万啊？

　　但他很快就能哄好了自己。
　　南遥姑娘看上去乖巧可爱，肯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而自己作为太子，是注定要在痛苦和绝望中挣扎的，危险程度肯定不能与她相提并论。

　　哎，最是无情帝王家。

　　但很快，无情的帝王家就生动地解释了到底为什么这么无情。

　　屋外火光骤起，兵戈声逐渐逼近，一声高过一声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祁故渊脸色一变，推开窗一看——果然，是皇城派来的人。

　　看来是贤王从刚刚那群死士那里得知了祁故渊的行踪。

　　“太子殿下，抱歉了，贤王殿下说了，今天如果殿下不死在这里，那么无名县内所有的百姓都会成为您黄泉路上的引路人。”

　　为首的人是贤王亲信，他跟在贤王身边最久，做事也最狠绝，就连那股阴冷的腔调也和贤王有八分相似：“我知道你身旁那人实力深不可测，所以，我们并不会对殿下您兵戎相向。不过，城中百姓的安危我们可不能保证，您说是吧？”

　　贤王如此有恃无恐，自然是因为贤王此次派来的人实力也深不可测。

　　有来自魔域的魔人，有来自妖域的妖兽，也有看不出修为的修士。三域内多得是这样的人，只要有足够的利益驱使，他们就会替谁卖命，而其中甚至有三名据说早已隐世的大能。

　　这些人或许不一定能胜过谢悼，可若是在这里打起来，无名县恐怕顷刻间灰飞烟灭。

　　皇家之争，不该殃及无辜。

　　祁故渊心如乱麻。
　　他该怎么办？求谢悼大哥出手吗？可是无论是谁输谁赢，百姓死了就没有任何意义了……要不然和他们离开？但是如果他也放弃了，父皇和他的兄弟们恐怕彻底没有活命的机会。贤王作恶多端，甚至用了许多被视为禁忌的术法操控普通人，皇朝若真的到他手上，恐怕……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时，忽然听到清亮的女声…以及一只小松鼠在鬼叫。

　　小黄气得狂咬南遥头发：“你差点把我掉进厕所里，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这只圣光兽！”

　　南遥：“你居然还没放弃这个羞耻的名字吗？”

　　两人就这么吵吵嚷嚷地回来，吵吵嚷嚷地坐下，吵吵嚷嚷地开始吃饭。把正在内心里痛苦挣扎的祁故渊吵得满脑子都是“圣光兽”这三个字。

　　“你站在这里干嘛？不吃饭吗？诶，外面是在放烟花吗好吵哇。”南遥总算注意到了祁故渊这边的动静，她问谢悼，“他怎么了？”

　　刚才外面那人叽哩咕噜一大堆，谢悼压根懒得听。

　　他的工作里不包含权谋争斗。

　　“不知道，外面在杀人。”谢悼云淡风轻地提醒，“快吃吧，等会血腥味涌上来就没胃口了。”

　　“真是岂有此理，到底让不让我吃一顿好饭了，怎么每天都有人在我吃饭的时候杀人。”南遥连续三顿饭都侮辱杀人现场，实在是忍无可忍，她拍案而起走到窗户旁边看到底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违法犯罪。

　　然后就看见了几个熟面孔。

　　魔域的死魂将。
　　这人她认识，她小时候去魔域留宿的时候，夜隐就是吩咐她给自己剥橘子吃，但由于剥的橘子都是酸橘子所以惨遭开除。

　　妖域的通天烈虎。
　　妖王曾经把它当小猫咪送给南遥养，但由于吃得实在太多被南遥给退了回去，然后中途逃跑下落不明。

　　仙域的无寄仙人。
　　在仙域给南遥讲睡前故事结果南遥没睡，自己反而先偷偷睡着。仙尊知道后罚他抄写睡前故事二十遍，无寄仙人一个叛逆，离家出走。

　　都是老熟人诶。
　　不对，他们失踪这么久不是说去当隐世高人了吗？怎么都在这里干一些违法乱纪的勾当？

　　“好哇好哇。”南遥义愤填膺，“你们曾经是三域之人，不好好保护人界内手无缚鸡之力的黎民百姓也就罢了，居然残害百姓、助纣为虐、甚至还打扰我吃饭！”

　　那三位被南遥指着骂的能人还没说话，贤王亲信就皱着眉拿腔拿调地开口：“哪来的无知女流居然敢在这里大放厥词，太子殿下，您可别怪我提醒你。我们这边三位强者若是有什么不高兴了，动动手指就能叫她没命。”
　　说完，他还不忘拍马屁似的给那三位强者递去一个眼神：“三位说是吧。”

　　剥桔子的打工人、家养小猫咪、哄睡的倒霉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