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希希的末日生存法则》半城风雪等一夜归人

2、停车坐爱枫林晚（1）

　　夜色正浓时，灯火通明的教学楼里，正是自习课，高二的这间教室安安静静，唯独纸和笔沙沙的摩擦声沉默着彰显自己的存在。黑板上写着，“在静寂中蛰伏，在沉默中爆发”。想来上一节被“非法”占用的自修课上看似温柔实则严厉的班主任没少说鼓舞人心的话。
　　我们的主角，顾希希，作为高二（3）班的一名普通学生，此刻正赶着功课，而我们的故事也正要开始了。

　　“希希？”这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有些大了，引得好几位同学从各式各样的卷子里抬了头。
　　“啊？”顾希希被吓到了。
　　“我去上个厕所，实在憋不住了，老班要是来了你替我说一声。”
　　“啊！好、好的。”
　　看着自己同桌的女孩子抽了几张纸迅速跑出教室，顾希希悄悄松了口气，刚经历高一高二交际的选课换班，已经接触了好几天，她却仍然没有适应这位新任同桌咋咋呼呼的性子。她走了她反而轻松些。
　　顾希希提笔继续刚才的解题思路。在草稿纸上继续演算刚才的式子。“咦？算完这个式子要干什么来着？”顾希希一时陷入了沉思，低着头，笔尖自作主张地在草稿纸上乱涂乱画着，卡在这道题上让她有些为难，是继续去解下一道题呢，还是转过身去问问后面那个学霸呢，可是上节课老师才说过上课不准问问题，呜呜……好想知道怎么解啊。
　　四周还是安静，十分的安静，在一片静寂中，突然——
　　“啊——啊——啊啊啊啊！”
　　发生了什么？顾希希仓皇间抬头，看见四周同学以及坐台老师满脸的惊恐，不安的感觉立时上涌，僵硬着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向教室门口——
　　同一时间，顾希希听到了隔壁班的尖叫声。

　　不，不，这一定是噩梦，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十分钟前。
　　顾希希向门口望去，一只白色的巨狼（或许是的）立在那里，身长至少一米，有课桌那么高，一双狼眼布满戾气，白色的绒毛上血迹斑斑，头上尤其多，几乎将整个狼头覆盖住，浓浓的血腥味传来，令人作呕，而在那血盆大口里……是一只手臂，手臂上依稀还有蓝色的衣物，那应当是一只左手，无名指上套着淡金色的戒指，已经无法想下去了，班主任夏老师今天就穿了一身蓝色的裙子……
　　顾希希惊恐着，下意识看向坐台的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摸出手机，手一抖，差点掉在地上，但还是强作镇定：“同学们不要慌，从后门跑，我马上报警！”
　　老师说话的时候，顾希希看着那只巨兽，不知怎的竟从它眼睛里读出一股嘲讽。
　　电话还没拨出去，巨兽已经扑了上去，数学老师被扑倒在地，电话抛了出去，砸在地上。巨兽撕咬的动作被讲台挡住，惨叫声却传遍了整个教室，红色的血液飞溅出来，刺红了希希的眼。
　　这个数学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顾希希是从高一被他带上来的，平时上课幽默风趣，授课水平很好，课下更是和同学们打成一片，高一那会儿顾希希记得班上的女生经常课间跑去看班里的男生和数学老师打篮球。顾希希不是她们中的一员，但也很喜欢这个老师。
　　几个跟顾希希同班升上来的男同学已经举了凳子跃跃欲试，一、二、三，三把凳子，已经够了，顾希希见状抽出了自己的裁纸刀。顾希希在心里和自己说：“顾希希，冷静点，还有声音，应该是没有咬到要害，你可以的。”
　　几个人目光一交汇，瞬间理解了意图。顾希希跟着几个大男孩绕过讲台，不敢看躺在地上的数学老师，只定定看着那只巨兽，紧握裁纸刀的手心微微发热。
　　大男孩们已经扑了上去，凳子重重砸在巨兽的后颈背脊处，力道之大能听见凳腿连接处摩擦的吱呀声。巨兽被砸翻在地，顾希希咬牙，整个人都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整个压住巨狼，裁纸刀抵在喉间。粗重的呼吸声传来，还有喉咙的搏动。
　　或许人这种动物即使在现代文明的城市里也不能被完全驯服，到了危急关头依旧是善于暴力的生物，顾希希不知哪来的勇气和力量，双手握刀，一刀划下去，她发誓这辈子没这么用过刀。
　　慢了一步。
　　巨狼的力气明显比她大很多，它原地一个翻滚瞬间反客为主，那一刀划在颈侧，开了个大口子，黑色粘稠半透明的液体缓慢渗出。顾希希心一凉，这是她第一次直面这只猛兽，尖锐交错突出面颊的犬牙格外醒目，有血液混合着类似唾液的东西缓缓滴下，巨兽的注意力明显转移到了她的身上，黑眼里有无可掩饰的贪婪和想要将人撕成碎片的欲望，它竟张开了嘴，长长的舌头伸出，做出了舔的动作。顾希希来不及恶心，只觉得一阵恐惧。
　　身上压着的身体极重，身侧就躺着数学老师，听不到声音或许已经陷入了昏迷。
　　就这么结束了吗？顾希希想着。
　　在这个即将面对死亡的瞬间，大脑反而自动放空，顾希希想起了母亲的笑脸，“汤圆凉掉就不好吃了哦”。那还是半年前母亲离家前的事儿，刚好在元宵节的前一天，她闹脾气说要是吃不到汤圆就不让她走了，母亲纵容她，临走前亲手下了一锅汤圆，她在客厅玩手机佯装还在生气，母亲端着汤圆走过来，摸摸她的头说了这么一句话。
　　巨狼忽然又倒了下去，顾希希一惊，意识迅速回笼。是那几个男同学，一个人迅速把她拉起来，其余几个死命地砸着狼脑袋，之前还怕用力过大殃及到老师，现在全无留手，“砰”地一声，一根凳子生生被拍成两半。巨狼终是受不住，侧躺在地，也不知是死是活。
　　顾希希等人还没来得及喜悦，教室后门方向传来了喧闹声，几人不解。循声望去，骇然。
　　十来只体型比刚才他们干掉的这只小一些的“白狼”从后门鱼贯而入，与之前听从老师的话从后门逃走的人群撞个正着。大半的人被堵在那里，最前面的几个无疑遭了殃，一时间惊叫声、鲜血和破碎的苍白肢体充斥着几人的感官。顾希希联想到隔壁班的尖叫，有了不详的预感，这种东西到底有多少？
　　几个男生对视几眼，有了决断，人群已经朝前门涌来，这种时候人很难说保留什么理智，老师还在这里不能放着不管。
　　顾希希一直盯着后门，倒在那里的几个人，她还记得开学时他们上台自我介绍时或羞涩或大方或活泼的样子，明明那么血腥她却一时移不开眼，直到旁边有人拍了她一下。是一个平日里交好的男生，附近的喧闹声太大他几乎是在她耳边：“先走，快，不要回头！”在人群围堵前门之前。
　　顾希希咬牙，回头看见几个大男孩坚定明亮的眼神。这时候最不能要的就是犹豫，顾希希瞬间有了决断，她扭头冲出了教室。

　　一出教室顾希希就震惊了，顾希希的教室在一楼，教室门口正对通往宿舍和食堂的教学楼后门出口，大概是方便大量学生进出，教学楼的这个出口开的很大，形成了一个不小的平台，此时这个平台几乎都挤满了这些吃人的猛兽，且还在不断往里窜，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只。早先跑出来的本班同学和其他班出来的人挤在前面，顾希希背后也有了推挤的人群，顾希希挤在其中变成了一个只能被动移动的火车车厢的一节。她回头，试图找到那几个大男孩，人太多，且都往前挤，顾希希很快就离开了原本的班级门口，再也看不到教室里的事了。人群先是往前挤，然后是后退，来回几次，顾希希感到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胃酸涌了上来——是被人群踩踏得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
　　四周始终是吵闹声，失控的哭泣声，还有各种原因的尖叫声，不曾停歇。
　　“人间地狱的一日体验券，可还满意？”在某一刻，似乎有这样的低语传入耳中。顾希希心颤了一下，紧张四顾，却没看到四周有什么可疑的人物。
　　正疑惑之际，突然有人拍了她的背，回头，看见了一双熟悉的狐狸眼，只是平常总是含笑着仿佛在谋划什么恶作剧的眼现在不见笑意，只有凝重和强压的恐惧。与她对视，顾希希仿佛在她眼里看到了同样凝重严肃的自己。
　　这是顾希希高一时的同桌，董程程，她与她闹过矛盾，但感情更好。虽然平日里总是不正经但若是眉头一压严肃起来，顾希希能相信她说的所有话。
　　“怎么办？”顾希希用唇语发问。高一时一起加的唇语社团，现在这种情况倒是有用了。
　　董程程同样用唇语答复：“去办公室，拿手机，求救。”
　　她没说的顾希希也明白，或许还有老师幸免于难，这种时候总是大人更可靠些。而且办公室人少地方也小，也方便躲藏。只是现在她们被人群带着走，不能自由选择目的地。被夹在中间，安全是安全了，但也难以脱身了。
　　“往那边去。”董程程指了指靠墙的方向。
　　两人拉着手避免被冲开，一点点挪过去，好不容易摸到墙边，人群刚好向后撤，顺着人群前进的方向有个通道，拐进去终于脱离了失去理智的人群。
　　通道再过去走廊的尽头就是班主任的办公室，来到学校要上交手机，董程程的手机就收在班主任办公桌的抽屉里，顾希希因为不住校，手机搁在家里没带过来。
　　这段走廊有两个班级，外头的怪物虽被人群挡住，但教室里肯定有之前窜进去的，或许随时会扑出来。
　　程程与她对着口型：“三二一，跑？”
　　“三二一毛线，直接跑！”
　　“走！”两个人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冲过去，经过教室时明显能听到里面的一些动静。
　　在跑过最后一道门的时候，一只胳膊突然伸了出来，扒住外面墙的边角，暴露在灯光下的惨白人脸，似乎是看见了她们，眼睛里瞬间闪烁出希望，“救命”。顾希希停下脚步，想要伸手救援，伸出去的手却没能够到，女孩儿被教室里的兽拖了回去，她眼中刹那的希望陨落转为深渊般的绝望。顾希希被董程程拉着手向前跑去，跑出去一段，她忍不住回头，那个女孩儿已经看不见了。
　　走进办公室，迅速关门，落锁。顾希希走过去把通往走廊的窗户一并关闭扣上开关。
　　这个时间点办公室没什么人，除了教室里坐台的老师其他老师早已下班回家了，或许正是得益于这点办公室里才没有怪物窜进来。
　　一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吵闹，耳边也安静下来，一些原本被遮盖掉的声音也清晰起来，顾希希听见了低声的啜泣，从她们面前第二个办公桌那里传来，看不见人，大概是躲在了桌子下面。董程程拍拍她肩膀，示意一起去看看。
　　顾希希屏息走过去，董程程跟在后头，今天发生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即使现在她也没法放松哪怕半分，她甚至怀疑这可能是个陷阱，蹲在那里的不是个人类而是个她叫不出名字的怪物。她小心翼翼将安置了坐垫的椅子挪开，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看清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顾希希悄悄松了口气。女孩子抱着头颤抖着，整个身子蜷缩起来，看来是被吓得不轻。
　　顾希希与董程程对视一眼，没想到有人和她们一样想到了躲在这里，只是这个人这么害怕，要是待会儿大声喊叫把怪物引来就不好了。
　　“其他人怎么办？”顾希希用唇语发问，她想起了同班同学，那几个救过她的大男孩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董程程倒是显得坦然一些：“自身都难保就不要过多考虑别人了，再说你现在出去就能找到人吗？”
　　“那要再有人来？”
　　“看情况吧，怪物多不能放进来，人救不到自己还要送进去，”董程程补充了一下，“那样这个地方也不安全了，我们也得跑，你最好祈祷这样的事情不要发生。而且这个办公室比较偏，要躲的话首选是比较近的地方，不是这里，这个女孩大概就是隔壁班的，事发第一时间就往这边躲了。”
　　顾希希紧紧抿着唇，算是认同了这个说法。
　　“这个女孩子，你待会儿捂住她的嘴，我尝试让她冷静下来。”
　　董程程点点头，对顾希希的提议表示赞同。女孩子大概是真的被吓着了，仍然沉浸在恐惧中以至于没能察觉到两个人已经站在这里很久了。
　　顾希希试图拉人，女孩儿整个身子往回缩，显得十分抗拒，董程程干脆一些，与希希一起拽住女孩儿的胳膊，一把拉了出来。女孩儿还在惊吓的状态，欲要呼喊，已被捂住了嘴。
　　顾希希蹲下，与女孩儿平视，一根手指抵在唇边，轻声说：“不要叫，我们是人类。门锁住了，怪物进不来，你不要叫，不要把怪物引过来。好吗？”
　　女孩儿满眼泪水，脸上有着泪痕，胸膛急剧地起伏着，衣服和手上都染上了红色，可想而知经历了什么，听到顾希希的话，似乎找回了些许理智，点点头，也不挣扎了。
　　董程程慢慢移开手，女孩儿乖乖的，坐在原地没动，不喊也不闹。
　　顾希希没彻底放下心，这人看上去被吓傻了，现在看着人畜无害，等会儿要没人看着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谁料女孩儿自己开口了：“我叫徐弥雅，十二班的，你们是？”
　　“我是八班的顾希希。”
　　“六班的董程程。”
　　六班在二楼，董程程下来显然比她更危险，顾希希如此想。
　　女孩儿捂住嘴，到底没忍住，噗的一下笑了，只笑得两个人莫名其妙。
　　“希希，程程，你们就是希望工程？”
　　从未想过这个的顾希希和董程程：“……”
　　被女孩儿这么一笑，原本紧绷的气氛松弛了下来。
　　“好了，现在怎么办？你们什么打算？” 徐弥雅弯着眼，脸上的泪痕被自己抹去，两人这才注意到她有双十分漂亮的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弯成了一弯月牙，很好看。想来她在自己班上也是班花一般的存在。
　　“尝试报警，等待救援。”董程程先行回答。
　　“所以才来办公室？”
　　“不完全是，也是为了躲藏，在外面，没个可控的封闭空间还不如这里。”董程程如此答。
　　“说起来这些东西哪来的？动物园跑出来的？现在野外还有这么大的狼群吗？”
　　董程程叹了口气：“疑点不止这些，学校外面有不算低的围墙，很难想象这些东西能越过围墙进来。”
　　“这些狼看着也不像南方的品种，甚至都不太像狼，那个牙，是交错着长出嘴唇的，脚上似乎也没看到肉垫，那么长的爪子，就伸在外面。”顾希希衣服上的几个破洞就是被最开始那只巨狼一扑给搞的。
　　“猜测留到后头，先报警。”顾希希做了总结。
　　董程程点点头，走过去另一边办公桌拉开抽屉，低头寻找。
　　顾希希则带着徐弥雅，看看办公室里还有没有可用的东西，不出意外的话她们还要在这里待上几个小时。
　　办公室的两面窗户都贴了磨砂膜，光能透进来但看不见里面，同时里面的人也看不见外面的景象。平时老师喜欢将对着外面的窗户打开，今天大概是下班了，都关着。
　　办公室是老师们日常待的地方，所以会精心布置，除了课本书籍，热水瓶、水杯、毛毯、坐垫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把原本为了午睡准备的躺椅。抽屉里还发现了些零食，虽然不多，但也够她们填肚子。这个地方足够她们过夜了。
　　做完这些，两个人向董程程围去。董程程已经把手机的亮度调到了最低，声音也关掉了。因为是周日刚来学校，来前充过电，开机后电量还比较充足。
　　“你这手机开机怎么不叫啊？”顾希希用唇语问道。
　　“这个设置里可以关掉的，我之前嫌声音太大给调没了。”
　　徐弥雅好奇看着她们两个，也尝试用唇语问道：“你俩是唇语社团的？”
　　顾希希点头。
　　“可惜我读不懂唇语，我是手语社的。你们看得懂手语吗？”
　　顾希希摇头，这个她就不懂了。
　　未料董程程竟说：“我学过，只是学的不多。”
　　顾希希讶然：“好你个董程程，瞒着我偷学。”
　　董程程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弯起，流露出平日里的一丝丝狡诈：“可不就是要瞒着你，不然怎么以后在你面前炫耀啊？”
　　顾希希佯怒，咬着牙的样子就像一只炸毛的小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