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西楼（方无）》金铃儿

20、心意已定离京都 原由何在

　　在汴京城，你可以不知道最大的钱庄在哪里，可以不知道最大的粮铺在哪条街，甚至可以不知道皇城在哪个方向，但你一定会知道杏烟阁位置何处。
　　汴京的百姓会这么跟外地进京的人介绍杏烟阁：杏烟阁是京城最大的花楼，杏烟阁里的姑娘可能不是京城最美的，但是最会侍候人的姑娘，最能让人舒坦的地方。那里的酒最甜，那里的小食最是美味，那里可是个不把银子当银子的地方。
　　寒冬腊月的杏烟阁，依然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一楼的大厅四周轻纱围绕，八角宫灯高挂，台上正表演楼里的姑娘最擅长的水袖舞。原先的大厅现下被截了一小半用布巧妙的围拦住，似乎那里正进行着什么工程，姑娘仆役们绕行。客人们三五一桌如往常一样享受这里的美人儿美酒美食。
　　此时杏烟阁后院二楼的厢房里，一位气宇不凡的贵介公子靠坐窗边，一杯一杯的望着后院的枯树独酌。
　　珠帘轻卷，幽香袭来。“小候爷，一个人可不寂寞吗？”美貌的姑娘莲步轻移，对着贵介公子盈盈一福。
　　玉葱般的手拾起桌上的酒壶，满了刚刚喝空的酒杯。
　　“你喜欢过人吗？”好听的嗓音响起。“不是曲意奉承，不是生计目的，只是单纯想接近，单纯的喜欢。”贵介公子问那姑娘。
　　那姑娘轻笑一声，“小候爷怕是有属意的人了吧。”
　　“在这勾栏红院，怎么能喜欢人？那是寻常人家女儿才有的心思。我们若是动了情，那就万劫了。您说呢？”
　　贵介公子抬首望她。
　　美目盈盈，万般的柔情。“小候爷，您要是有什么不开心，让仙儿为您解忧吧。”抚上筋骨分明的手，用自己的柔软包裹住。
　　“好冷的天，好大的风。还是关窗暖和些。”
　　那自称仙儿的姑娘关了窗，寒气隔绝屋外。

　　这日。无情来到前厅，几个轮值的捕快在大堂，临近除夕，六扇门放了春假，昨日开始有捕快们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回家。
　　“公子好！”
　　“没有什么事吧。辛苦你们了。”
　　“没事儿，公子不必客气，应该的。”
　　无情点点头，来到后厅，远处的天空有鸽鸣，转眼间，一只白鸽已飞至眼前，无情伸出手，白鸽拍拍翅膀，停在无情的胳膊上。无情从鸽脚的小管内取出信笺，是世叔发回的信息。
　　“大师兄，你在这儿啊。”追命跑了过来。
　　“哎，是世叔发回的。世叔有没有说什么日子回来，还有几天就除夕了。”
　　“没有，世叔不回来过年，在边关，没什么事儿，还有些时日，目前还没定。”无情回道。
　　“唉，好难得哦，我们四兄弟第一次在一块儿过年，没有东一个西一个的，世叔居然不回来。”追命有些遗憾。“哈哈，不过，世叔不在，我可以大醉三日了。嘿嘿~~~~。”遗憾的情绪维持不了几个瞬息，追命又哈哈大笑。
　　“三师弟，过了除夕，我想出去走走。”无情对正在自得的追命说道。
　　“哦，去哪儿，那天我陪你。”
　　“不是在京城，是出京城，江湖上四处走走，或者蜀中，或者南边，或者江南或者其它地方。”
　　“啊？那，那京城怎么办？”追命张大嘴巴，很惊讶。
　　“你和二师弟留在六扇门。”
　　“可，大师兄，不行，这不行，太危险了，你身边没人怎么行？不行不行，要是世叔在，他也不会同意你一人外出的。”追命头摇得像波浪鼓一样。
　　无情见追命不支持，叹道，“三师弟，现在六扇门是我当家，世叔远在边关，没必要请示，就算是世叔在，他也不会干涉，他相信我才把六扇门交给我。你不信你的大师兄吗？”
　　“信！我怎么会不信大师兄。可事关你的安危，我怎么能旁观？你要出去，我陪你一起去。你独自一人外出，二师兄也不会同意的。”追命有些着急，生怕无情一不留意就走了。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要你陪？放心，没事儿的。虽然大师兄我跑路比不上你，可自保还是没问题的。大师兄这些年的暗器也没有白练。”
　　“不行，不行，我要去找二师兄，告诉他们你要私自外出。”追命朝无情一瞪眼睛，就跑了。
　　无情微笑着摇摇头。
　　一会儿，铁手和冷血就来了。
　　无情不等他们开口，说道：“追命和你们说了，除夕后安排好门内事务，我出去行走一下。你们在京城要好好守住六扇门。”
　　“大师兄，好好的干嘛要出去？”铁手问道。
　　“六扇门虽然身为公门，但很多事也是仰仗江湖上的朋友帮忙，我作为主事，总得在江湖上走走，多认识认识人，结识一下各路英豪，随处看看，了解一下实地的风土人情。”无情向几人解释。
　　追命闻言，答道：“也不一定要你亲自前往啊，大师兄，你想知道什么，我说给你听就是。”
　　铁手也道：“大师兄，我们的情报网遍布大江南北，五湖四海，天下发生什么你都知道，没必要亲自前往。”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怕我出事，纸面上信息的获取并不完全、完整，是情报人员的直觉或感官，有些还是要亲身体会的。”无情看几人还是一脸坚持不同意的样子，又道：“我答应你们我会好好保护自己，安全回来。”又对追命说道：“三师弟，论起跑路我虽然不及你，但轻功还是有些功底的。”
　　“大师兄，我们知道你身手好，可你身体不便，身边总得有人照顾才行。要不我跟着你去，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追命看无情怎么样也要出去了，提议自己和他一起。
　　“不行，你有任务，随时随地都会出状况。到时人手不够，就不好了。”无情摇头拒绝。
　　一直未出声的冷血道：“大师兄，那我和你一起吧。我在江湖上时间也不长，正好陪你一起历练历练。”
　　追命一拍手，叫道：“哎，对，小师弟，你陪着大师兄好了。”、
　　无情叹道：“你们当我是小娃儿啊。走到哪儿都得有大人看着。连金剑他们都不用大人看着，何况我？”无情仍然拒绝。
　　铁手听到无情这一说，想到还有金剑他们几个，便道：“大师兄，你出去，身边一定要有人，你是四大名捕之首，六扇门的主事人，不能出一点状况。既然你不愿我们同行，那把金剑他们四人带上，照顾你的饮食起居，总行吧。”
　　“哎，二师兄，你好聪明。不过，他们四个小孩儿行不行啊，这不比在六扇门内，是在外，不要到时贪玩或闯祸什么的连累了大师兄。”追命摸摸下巴，有些怀疑。
　　“你当权臣出行啊，一串的仆人杂役跟着？我只是随处走走，不是去惹事生非，不是去寻滋扰事，也不是去挑拨离间，更不是去报仇雪恨，不会有什么危险。”无情再次摇头。
　　追命听闻，夸张的大叫：“大师兄，你不用我来告诉你，江湖险恶这四个字吧。”
　　铁手一脸坚决的接道：“大师兄，你一定得带上他们！”
　　无情叹道：“好了好了，还有好些天呢。走时再说，好不好？”

　　放春假了，六扇门的人渐渐少了，喧闹也不同往日，闲下来的日子总是过得很慢，慢悠悠的。
　　无情看了一会书，有些累。来到小院，吐出胸中一口浊气，干躁的冷空气随着吐纳吸入身体。还有几天就立春了，还是这么干冷。
　　无情拍拍脸，缓解因干躁的深冬带来的皮肤不适感。
　　闭上眼，恍惚间好像又听到了清越的笛音。
　　他，他现时在何处？那日离去后，他没再出现。这段日子关于有桥集团的情报少的可怜，传回的消息未有异动，不同以前的动作频频，难道真如他所说，过年了，所以休息了，放假了？
　　无情摇摇头。
　　不再想，静静心。
　　可不一会儿，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人玄黑的衣衫，飞扬的眉眼，闪闪的瞳孔，瞳孔里印着自己安坐的身影。
　　无情再次回神睁眼。看着面前的小院，小院里的梧桐、草地和现下自己面朝的方向竟与那日他闯入小院时一样，那时，那人就在对面站着，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
　　他看着自己的神情，他欲语未语的模样，他的所有好像从未刻意用心记过，但却不知怎地如此记忆犹深。
　　这次打定主意出京，远离了京城，远离和他相遇相识相知的一切，应该就可以远离心魔的控制吧。
　　“公子，我听追命师叔说，过几天您要出去外面？”银剑跑来打断无情不自已的想像。
　　无情突然很感谢银剑的打扰，往常是最不喜人家冒冒然来打搅想独自安静的他。
　　这次却很感谢银剑。“嗯，除夕过后就走。”
　　“嗯，那公子要带些什么，我先去收拾。”
　　“不急，还早，而且也没有什么要带的。”
　　“哦，那公子晚上吃什么，我发现柴叔把除夕的食材买回来了，好多好吃的，公子想吃什么，我问柴叔要来，做给公子吃。”银剑必竟是小孩子，对于吃食总是比较上心。
　　无情闻言，轻笑，“你现在若要来吃了，那除夕夜，柴叔又得出去买了，那时，商家家家户户闭门收摊过年，柴叔上哪儿买去？”
　　“可我现在看着，好想吃。我还好了，特别是铜剑他们，口水都三尺长了。”银剑叭嗒着嘴，咬着手指。
　　“呵呵，”无情摸摸银剑的头，“别急，除夕夜保管把你的小肚子撑破，吃到再也不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