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眺》策渔

6、“对不起啊” 白冶梦醒后

　　“哎——”白冶打了个哈气。

　　从深蓝色的床单上起来，把药瓶拧上盖子放在桌角上，那块地方还有一些其他大大小小的药瓶，下面也压着一封诊断书。

　　“姓名 白冶 年龄 14岁 时间 2019年八月二十五日。

　　......

　　结论：重度抑郁”

　　谁又知道四年经历了什么。

　　之前那个对醉鬼父亲伸出拳头的少年，早被磨平了棱角。少年身上的锐气轻狂，在他身上竟体现不出一分。

　　少了勇气，少了天真。

　　全身上下都体现着“丧”这个字眼，不过与其他“丧”系青年不同。他经历了更多，不是为了装酷耍帅，而是被生活，被一切打压，而成了这样。

　　从初中开始，白冶的朋友变得更稀疏了，小学或许还可以有五六个记得名字的。不过初中，能跟他说得上话的，也许只有两三个吧。

　　“不合群”这个词语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从第一天上学开始，身边的众人都在交谈着。只有他一个独自一人坐在座位上，看着众人喧嚣。他好像自己一个人单独在一个房间里，一个有一扇窗户的房间。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外面的一切，但他只能望着。甚至有时，他觉得他像是个动物园里的动物，那间小房子外人的，都在透过那扇窗观望着里面的生活。直到那扇窗也被堵住。

　　生活的一切触手可及，但又隔之千里。

　　毕业后，有一些人名他还对不上号。

　　大概也是那时候，白田不知道多少次喝醉了酒，撞开白冶的卧室，抡起胳膊向白冶打去。白皙又光滑的皮肤，早就满是伤口。也不知道多少次，白田夜晚顶着那张油腻的脸带回不同的女人。白冶发现了，他想制止，但一次一次的殴打，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可以反抗这件事。

　　他已经麻木了，已经对这些麻木了。

　　又有什么是值得活下去的呢？

　　他收拾起了桌面，将书包里的新课本拿了出来，一本一本数着。

　　“一，二，三，四，五，六，七...这本怎么破了。”

　　白冶从中抽出那本书，是地理书，书皮上有一个大大的折痕，整本书因这个折痕看起来又皱又旧。

　　“算了，就这样吧，也没什么。”

　　白冶查了一下本数，穿上外套就下楼买书皮去了。每学期都这样，虽然上学期都会有一些余出来，不过经过一学期和一个假期，能剩下的也不超过一两个，其他的估计都丢了。

　　白冶出了小巷，左拐，不远处就是文具店。白冶转身进去，走到货架的最左边，寻找着书皮。

　　“A4的十个，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白冶查着书皮数。

　　“哎呦！”白冶的身后传来一声哀鸣。

　　白冶感觉有人撞到了他，回头看，正是他的前桌陈骁温。

　　白冶看到他后想赶紧买完离开，可不想再跟他废话。

　　陈骁温揉着头挺直了本来因找东西而弯曲的身子。

　　“啊，对不起啊，我刚才不小心没看到，就撞到了...诶？你是白冶！”

　　该来的还是来了。

　　“没事。”白冶说了这两个字后继续埋头数本子。

　　“啊对了，我今天上午在班里跟你说的话，对不起啊。我..我不该说那些话的。你别往心里去嗷，你就当我嘴笨。”站在一旁的陈骁温说了一长串道歉的话，他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白冶数本子的手停住了。

　　“没事，我不怎么在意。”他第一次听到有人会因为他而道歉。

　　“那个...作为赔礼，嗯...今天刚好，在文具店碰到了，我送你个本，你别在意了啊。”

　　陈骁温说完便往本子的那栏架子走去。挑来挑去，左找找右翻翻，一直找不到他心仪的。

　　在陈骁温挑本子的时候，白冶早就数好了书皮付完了钱。他不想让陈骁温为他花钱，当面拒绝的话他又怕陈骁温死缠烂打，所以就先悄悄离开了。

　　而陈骁温还在货架旁挑本子，终于挑到了他觉得合适的，一个深蓝色的笔记本，上面画有一些灰白色的雾。陈骁温那些本子走到白冶刚才在的货架旁，想问问他喜不喜欢，可一过去白冶已经不在。

　　陈骁温打算后天上学在交给他，先付了钱。装进了书包里。